撈屍人 第1253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拼出來一個人,有點粗糙,但大體上能瞧出些特徵:

它身形佝僂,個頭卻又極高,腳下似踩着高蹺,一隻手提着一個燈弧�

阿璃沒帶符紙,臨時起的菸頭紙張也不太夠,故而在成形時,只有前面沒有後面。

但,也是夠用了。

李追遠認出來了,這是餘婆婆。

它算是李追遠最早一批,在阿璃夢裏抽選出來的邪祟。

在過去很長一段歲月裏,它一直鍥而不捨地來到阿璃門檻前,進行各種詛咒與嘲弄。

被自己以業火焚化後,阿璃更是將它的結局畫出來進行收藏。

原來,阿璃的畫作,並不僅僅是收藏那麼簡單。

從阿璃來張嬸小賣部接自己電話的那一刻起,李追遠就意識到,自己對阿璃的瞭解,並沒有那麼深入。

這並非女孩刻意隱瞞,而是在她無法正常出門,無法參與走江前,很多東西,都沒有被擺出來的意義。

李追遠唯一做得不到位的地方就是,他知道女孩很渴望能跟隨自己走江幫到自己,但他還是低估了女孩的渴望程度,以及她偷偷揹着自己爲此所付出的努力。

每一次自己出門走江在外時,留在家裏的她,並不是一個人坐在屋子裏,虛耗等待。

“餘婆婆”現身後,手中燈幌蚯耙凰Γ褚桓~竿般拉長,纏繞住了一個小偷的脖子。

小偷“砰”的一聲摔落在地,然後被快速向後回拖。

“咯咯咯……咯咯咯………”

“餘婆婆”散發出陰冷的笑聲,它身子前傾,垂落下來,一隻手的兩根手指,插入了小偷的眼眶。

一如它當初存在時,對那些被拐賣來不聽話的孩童所進行的懲戒。

“啊。!!!!!”

小偷的眼珠子並未被摳挖下來,甚至都沒有流血,但他的雙眸卻逐漸失去神采,變得昏暗無光,他的世界,也將自此變得漆黑,不復光明。

另一個小偷還在繼續衝向阿璃,同伴的慘叫讓他放緩了速度,他停了下來,想回頭看同伴怎麼樣時,卻發現自己挪動不了脖子。

阿璃的目光,鎖定住了他。

女孩的髮絲輕輕晃動,小偷脖頸以上位置,青筋畢露,漸欲爆起。

心臟的跳動頻率開始加劇,他下意識地將嘴張到最大試圖緩解一點痛苦。

其胸口位置,衣服上,似有遊蛟竄行的痕跡,一股股可怕的氣浪,不知何時進入他的身體,伴隨着復甦,逐步肆虐。

以柳家之氣,御秦家之蛟。

不是因爲阿璃是如今秦柳兩家唯一年輕血脈才招致邪祟的圍堵恫嚇,一個資質平平的庸才,並不值得邪祟們如此大張旗鼓,恰恰因爲阿璃身具可怕的天賦,它們才集體蜂至,企圖扼殺掉秦柳兩家傳承復起的希望。

秦柳兩家的本訣,李追遠需要學、需要思、需要悟,最後還得不斷打磨使用方法。

而阿璃的存在,則是天生契合,彷彿龍王秦與龍王柳的傳承,天然就得爲她服務,追隨她的意志。

一如秦叔疊勢時,柳奶奶可以直接幫其一步到位。

阿璃一個人,就能完成這樣的事。

蛟形遊動,小偷“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暴露的青筋不斷迸出鮮血,很快整個人就一片血污。

他的身體由跪倒改爲前傾,額頭抵地,雙手雙腳外翻,不斷抽搐。

手筋腳筋太過寬泛,他身上的所有經脈,都已在蛟形的肆虐衝擊下崩斷。

自今日起,他將無法操控自己的皮膚、自己的肌肉、自己的關節,甚至連把眼睛完全閉合的這一簡單動作,都得有人幫忙撫一把才能做到。

最重要的是,伴隨着阿璃目光挪離,蛟形離開他的身體,自行散開。

阿璃,沒有殺他,讓他以這種方式繼續活着。

一個自幼就被無數邪祟環繞、連自己的現實世界都已被浸潤到扭曲的人,又怎麼可能會是那種世俗傳統定義上的天真善良女孩。

不是男孩教壞了或者帶壞了她,這本就是她過去日夜所見、耳濡目染。

事實上,也就只有李追遠,能承載起她眼裏真正的笑意與清澈。

李追遠口袋裏先前還在發熱不斷製造躁動的符甲,忽然消停安靜下來。

“啊!!!”

“餘婆婆”手下的小偷,慘叫聲戛然而止。

與同夥渾身是血不同,他身上沒絲毫傷口也沒丁點見紅,但他眼睛瞎了、耳朵聾了、嗓子啞了、鼻子失去嗅覺、舌頭失去味覺……

他也是還活着,撇開些微不足道的小細節,他的身體仍很健康。

“餘婆婆”直起身,身形消散,化作一地煙紙。

小偷摸索着爬起來,嘴裏不停發出沙啞的聲響,好不容易站起身後,他又開始摸索向四周,接近自己同夥時,腳被地上的同夥身體絆倒,摔下去時腦袋磕在水泥地上,昏厥了過去。

這不是裝的,面對這樣的事,要是還能冷靜裝暈,這種心理素質也不可能做起小偷小摸的勾當。

四周的腐朽痕跡以阿璃爲圓心,逐漸回收。

等一切都恢復正常後,女孩轉過身,在看見少年時,她臉上的淡漠消散,兩顆可愛的小酒窩浮現。

可又像是想到了什麼,默默低下頭。

李追遠走了過來,站在女孩面前,也低下頭,讓二人的額頭輕輕抵在一起。

那兩個疊躺在一起的小偷,成爲了他們此時的背景。

阿璃睫毛微微跳動,小心翼翼地抬眼,看見少年臉上的笑意。

女孩眼睛裏的些許淡霾被一掃而空,復歸明亮。

李追遠記得,自己當初爲了反擊那對侏儒父子,不惜把自己透支到眼盲,回到家,把這件事與阿璃分享時,阿璃捏了捏自己的手。

雖然當時李追遠看不見,但他知道,女孩那會兒是在笑,在爲他成功反殺了那對侏儒父子而高興。

正因爲我們都清楚自己是怎樣的模樣,所以纔會因對方的不嫌棄而感到慶幸。

裝滿零錢的包,被李追遠撿起,少年牽着女孩的手,走出了廠房,來到三輪車前。

他“失而復得”過很多東西,這輛三輪車,應該是有史以來最便宜的。

來到衛生院,門口花圃邊,李追遠看見了一羣便衣正在分配觀察點。

少年走進醫院,沿着病房前的廊道前進。

醫護人員的交談聲,落入他的耳裏,他們正在談錢被偷了的事,還說起前陣子有個湊錢爲自己母親治病的男人,錢也是被偷了,結果再出去借錢時,他的母親不想再繼續拖累兒子,就自己去往醫院天台,跳了下去。

而這起事件裏的失主,面容憔悴,坐在廊道內的長椅上,目光無神。

給自己女兒墊付醫療費的醫生,剛剛查完房,一臉微笑地告訴自己,她女兒的術後恢復很好,他還給自己女兒買了件用來吹泡泡的小玩具,等女兒醒來後讓自己送給她玩。

有些事,一旦發生了就百口莫辯,就算女人再竭力解釋,也會有很多人認爲她就是想故意賴賬不還,自導自演。

李追遠將那個包,悄無聲息地放在女人身側的長凳上,包上面,還貼着一張字條。

那兩個小偷,最後還是得交給警察叔叔來處理。

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審判。

也是讓他們再多活一段時間,好好品嚐一下這種狀態下的痛苦,活得越久對他們而言,就越是生不如死。

這很公平,因爲是他們先讓別人體會到這種感覺的。

放包時,李追遠還順手將那個吹泡泡的玩具拿起,揣進兜裏。

阿璃喜歡玩這個。

以前自己陪阿璃去看露天電影時,會從小商販那裏買來送給阿璃。

衛生院門口商店裏也有這個賣,但李追遠把自己口袋裏的錢,也一併放這包裏了。

因爲喫過炸串了,不餓,李追遠也不急着載着阿璃回家喫午飯,乾脆騎着三輪車,帶女孩在石港鎮上兜兜風,坐在車上的女孩,將臉枕在少年後背上。

經過高中大門時,李追遠放緩了車速。

記得當初自己在這裏上學時,阿璃會坐着潤生的三輪車,在那個人少的巷子裏等自己放學。

放學鈴響起,很快,成羣結隊的學生就會湧出校門。

李追遠不再停留回憶,趕緊騎走。

《追遠密卷》封頁上,印刷有他的照片,作爲《追遠密卷》的發源學校,這裏的學弟學妹們總能享受到最新的題型和最大的題量。

石港鎮在方圓地界是最繁華熱鬧的地方,但真正喧囂的區域並不大,騎出去沒多久,馬路兩側就沒了商業,變成農村。

李追遠將三輪車騎了下去,來到河邊,河上有很多小咻敶谛旭偅瑑蓚忍J葦蕩上,不時傳來鵝鴨囋�

將剎車提起,少年也坐到三輪車裏,與女孩肩挨着肩,看着河景。

一羣鴨子,先是在河裏遊着,被經過的咻敶s上了岸,然後排着隊,在少年與女孩面前,大搖大擺地走過去。

李追遠伸着懶腰,向後躺了下去。

這個角度,可以看見雨後天晴下變得純澈蔚藍的天空,以及女孩精緻的側臉。

李追遠從不奢望,這一刻能變成永恆。

就像阿璃拿着那個玩具吹出來的泡泡,在陽光下無比晶瑩,讓人的視線情不自禁地去進行捕捉與欣賞。

它大半的美,源自於它終究會消散。

……

“白家壽衣店”,早就正式營業了。

開業時,倒不用什麼熱鬧儀式,也不需要人送花籃慶賀,更不可能去提什麼“多多照顧生意”。

一般壽衣店都會在犄角旮旯處開個小門面,但這裏,足足有三個門面打通。

除了壽衣外,李三江家的其它產品,從紙紮到香燭,這裏都擺放着以供售賣。

怕自己妻子在經營上有成功與否的壓力,薛亮亮是把門面買下來的,這樣成本上不用計入房租,連四個員工都是自帶的白家娘娘不用發工資,唯一的固定開支是每個月的街道管理費,且還包含了水電費,故而想做到盈虧平衡點以下,還真是挺難的。

薛亮亮比李追遠他們更早回的南通,回來後,他就來到鋪子上幫忙了。

不過,其實也沒什麼好忙的,四個白家娘娘手腳很利索,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生意,是真不錯。

不僅會出現客人扎堆的情況,客戶淨推值還很高。

老人有給自己提前預備這些東西的習慣,農村的老人只需要置辦一套,城裏的老人條件好些,他哪怕已經置辦好一套了,還想着再看看有沒有更好的。

白家壽衣店裏的壽衣,都是白家娘娘們親手縫製,物美價廉,很受老人們的歡迎。

以壽衣銷售作爲引流品,還能帶動其它喪葬用品的銷量。

這玩意兒雖不能像壽衣那樣提前買回去屯着,但可以先下款預定,只等自己壽終正寢那一刻,讓這裏趕緊把貨送過來。

出於照顧這邊情緒考慮,是熊善負責跑這裏送貨,而不是秦叔。

薛亮亮的大哥大響起,是百貨大樓那邊打來的送貨電話。

這次回來,薛亮亮發現家裏的電器,因白家娘娘們自身特殊原因外加使用不當,幾乎全壞了,他就又新訂了一批。

跟妻子說了一聲後,他就先回去等電器到家。

進小區,來到單元樓門口,薛亮亮就看見一個戴着鴨舌帽穿着牛仔褲的男子、揣着兜站在那兒。

薛亮亮有些疑惑地看了對方一眼,對方低下頭開始咳嗽,像是個病人,邊咳邊離開。

進了單元,上了樓,來到自家門口,薛亮亮拿出鑰匙,剛把它插進去把門打開,身後就傳來風聲。

薛亮亮轉過身,看見那鴨舌帽男子攥着一把刀向自己衝來。

反應只在瞬間,薛亮亮眼疾手快,雙手立刻抓住對方持刀的手腕向上舉。

但對方是衝過來的,刀是被挪開了,可人還是撞在了薛亮亮身上,二人一同摔入屋裏。

鴨舌帽雙眼泛紅,似是有着什麼深仇大恨,試圖掙脫薛亮亮的手把刀的控制權重新爭奪回來。

不過,薛亮亮也不是喫素的,他的身體素質這兩年早就因爲勤於跳江,不遜於專業邉訂T。

一開始喫了點猝不及防的虧,可一旦陷入僵持,他的優勢馬上體現出來。

先是一肘,捶在對方下顎位置,膝蓋再順勢頂向對方腰間,鴨舌帽連遭重擊,手臂一下子卸了力,刀被薛亮亮完全搶了過來。

見刀徹底失落,鴨舌帽慌了,當即向外滾去與薛亮亮拉開距離。

薛亮亮起身比他快,站起身後,追上去,對着鴨舌帽就是狠狠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