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248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裏面有人是活着出來了,但精神上出了問題,很多都自殺了;還有些是和自己一樣,較爲完整正常地出來,後來也繼續參加工作,近些年因各種原因走了的,羅工去探過病,無一例外,在見到自己後,哪怕病魔纏身,可都抓着自己的手,訴說着當年的那次調查,這是大傢伙埋在心底,永遠都無法邁過去的坎兒。

失敗,其實並不值得紀念,真正讓人難以釋懷的,是永遠留在那場失敗裏的戰友。

這會兒,大家都在舉杯,都在歡慶,像是在舉辦着一場慶功晚會。

羅工笑了。

是啊,就應該順順利利,就應該平平安安,就不該發生什麼狗屁倒竈的事兒,大家,都應該好好的。

舉起手中的酒杯,羅工與他們一起歡慶起來。

去而復返的李追遠站在不遠處。

回來的原因,是他在這兒察覺到了鬼氣。

少年沒慌張,因爲這鬼氣很精純正統,給人以有編制的感覺。

事實的確如此,李追遠看見了站在帳篷門口陰影下的翟老,翟老身後,像是立着一扇門。

羅工辦公室裏的鬼魂,是他親自從鬼門裏放出來的。

過了很久很久,翟老身後的門影消散,他走進了帳篷。

看着醉在桌上不省人事的羅工,翟老將自己手裏提着的袋子舉起:

“知道你要撤走了,今晚心裏會不痛快,我還特意準備了酒想陪你喝點的,沒想到,你自己偷偷搶跑醉了。”

“老師。”李追遠走進帳篷。

“小遠啊,來,幫一下忙,給你這位醉老師搬到牀上去。”

在一老一少的共同努力下,羅工被安置到了牀上。

他睜開了眼,看了看翟老,酒還沒醒,接下來說話時帶着些許顫音:

“我剛剛見到他們了……他們都還在這裏……他們說他們要走了……過了今晚就要走了……”

翟老坐在牀邊,像是位慈祥的長輩,輕輕拍着羅工的手背:

“走了好,走了好啊,能走,說明放下了。”

羅工:“他們說,我們現在的施工條件,比過去好多了,好太多了……”

翟老笑道:“這才哪兒到哪兒啊,等這幫孩子們長大,你也會對他們,說出一樣的話。”

羅工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睡着了。

翟老給羅工蓋上被子,與李追遠一起走出了帳篷。

“小遠,你們明天就要撤了啊。”

“嗯,您呢,老師?”

“我啊,還得再留一會兒,繼續做這方面的研究,過陣子,還得往長白山天池走一趟。”

“您得注意身體。”

“我老了,注不注意都這樣了,倒是你,得好好寶貝自己的身體,你還年輕,要記住,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我會的,老師。”

“呵呵,晚上天涼,風大,記得把帳篷簾門關好再睡。”

“嗯,我記住了,師父。”

……

趙毅帶着自己的人,繼續留在工地建設。

本項目組除了留守小組,其餘人都被安排回金陵。

李追遠並不打算去附近大城市坐飛機,而是租了輛車,打算原路返回,有些事兒,還得做一下收尾。

薛亮亮思念妻兒心切,就自己先行返回南通。

譚文彬開車,離開集安城區,來到郊區民房。

經過陸壹外婆家時,本不打算停留,想直接開過去,況且,陸壹這會兒也已經返校了。

誰知,陸壹的外婆恰好拄着柺杖在路邊散步,老人家雖然年紀大了,但眼神很好,一眼就認出了坐在車裏的李追遠等人。

車開過去後,老人家還幾次舉起柺杖,揮舞不動了,只能一下一下地上下甩,譚文彬把車又倒了回來,甜甜地喊了一聲:

“外婆!”

就這樣,腥吮煌馄艔娦辛粝聛恚瑔诉^午飯才允許走。

過壽時的熱鬧場面不再,其他子女都各自歸家了,外婆跟着大兒子兒媳生活。

不過,今天恰好有一對夫妻親戚,來這裏串門。

有譚文彬在就不會冷場,開飯前,譚文彬就和對方坐院子裏,互相遞煙聊了起來。

男的本來有心事,但和譚文彬聊着聊着,興致就漸漸高昂起來,很快,譚文彬就被稱呼爲譚老弟,譚文彬也稱呼他李大哥。

沒錯,男的和自家小遠哥是本家,也姓李,朝鮮族人,叫李太正。

李太正曾是柔道邉訂T,現在和妻子都是學校裏的體育老師。

目前正打算辭掉這教師飯碗,想趁着還年輕,前往上海灘闖一闖。

人生轉折路口,難免有點迷茫與忐忑。

譚文彬沒幫他出主意,只是順着他的想法說話,其實人家心裏早就下好決定了,這會兒需要的,就是心理按摩,譚文彬尤其擅長這個。

李太正被按摩得老舒服了,喫飯時,一邊拉着譚文彬喝酒一邊激動地給他規劃自己那宏偉的商業藍圖,嗯,他的藍圖是去上海……賣拖鞋。

譚文彬保證,以後肯定找他訂購拖鞋,支持他的生意。

李太正拍着胸脯說,都是自家哥們兒,以後老譚家的拖鞋他包了。

說到這裏,他纔想起詢問譚文彬是哪裏人,得知是南通後,他揮手道:

“南通離上海不遠,近得很,我親自開車送拖鞋上門都可以!”

飯後,譚文彬這邊要走了,李太正很是不捨。

主要是這種陪聊,茫茫人海實在難以尋覓,擱以往,這可是家裏老太太的御用專享。

李太正摟着譚文彬的肩膀,送他們上車,途中路上有個被風吹過來的易拉罐,他上去就是一腳,易拉罐被踢飛,穩穩擊中前方一棵小樹。

譚文彬:“喲,李老哥,練過?”

李太正有些不好意思道:“以前想進市足球體隊來着,沒過關,被涮下來了。”

時年,國內足球職業聯賽剛剛興起,東三省的足球底蘊首屈一指。

譚文彬:“那以後成了大老闆,李老哥你可以學大連那位,也整個足球隊玩玩?”

李太正:“哈哈哈,那玩意兒純往裏頭賠錢,傻子才整!”

譚文彬喝了酒,林書友負責開車。

李太正站在道口,目送着他們的車離開後,轉身招呼自己的妻子。

他們也要準備離開故土了,亦或者叫,尋找人生下一個階段的新故土。

譚文彬在車上眯了一覺,醒來後不忘提醒林書友前面開慢點,別錯過了那位老鄉家,畢竟自家的雙發動機豪車還寄存在那裏。

到了老鄉家,豪車停在院子裏,被保養得毛髮鋥亮,車身都肥了半圈。

租來的這輛車被暫存在這裏,大傢伙坐上了雙驢車,繼續前進。

入夜後,下雪了,這算是東北今年的第一場雪。

因道路結冰,前方又出現了車禍,導致車輛通行受阻,有些車沒備好防滑鏈的,也不敢繼續往前開,只能停在路邊。

八蹄驢輪完美解決了這一問題,大傢伙又一次在兩側車主豔羨的目光中穿梭而過。

到那個位置,離開主道,進入山裏,沿山路上行,於深夜到達五仙廟。

李追遠進廟給五位大仙上了香,走禮儀;譚文彬則與廟裏一虚L老們去偏廳詳談,聊世俗。

自此,在這片老林子裏,南通撈屍李也有了一處門下附庸勢力。

解決了山澗內的問題後,五仙廟將迎來對外的發展期,需要一座神祕的靠山;李追遠這裏則需要他們來給自己收集供給一些陣法、術法材料,大家各取所需。

相較於白家鎮,李追遠更喜歡這種久經考驗的清白傳承。

陸嶼將腥说狞S色小皮卡修好了,還做了保養,譚文彬把租車存放地告訴了陸嶼,讓他幫忙把車給退了,順便小聲埋怨了一句那家車行好黑。

陸嶼笑着點頭:“既然黑,那就幫他們洗白。”

開着自家的黃色小皮卡,接下來一口氣到了丹東,宿在了冉雅柔開的洗浴中心。

譚文彬將手牌往林書友手腕上一戴,領着阿友在服務生一聲聲“貴賓兩位”中,上了二樓再上三樓最後更是上了四樓。

可惜,阿友的皮膚剛長回來,嫩得很,禁不起泡更禁不起搓,大部分時間只能看着彬哥在那裏享受完會所裏的所有服務,光各種形式的開背就做了五輪,做完後譚文彬覺得自己的皮被打得和現在的阿友一樣薄。

休整完畢後,接下來就是傳統的人歇車不歇了,一口氣從丹東干回南通。

中途,李追遠拿大哥大,給張嬸小賣部打過去電話,想通知太爺自己等人到家的時間。

老規矩,打通後先掛掉,張嬸去喊人了。

過了一會兒,李追遠重新撥打過去,電話很快被接通。

只是電話那頭,遲遲沒有接話人的聲音,倒是能聽到張嬸與其他人的聊天聲,說明通話正常。

“阿璃?”

電話那頭傳來兩記指尖在話筒邊緣的敲擊聲。

李追遠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畫面,阿璃拿着話筒,站在小賣部櫃檯前,周圍,有一羣正在聊是非的嬸子們。

老太太只會在家裏壩子上遠望,她不會跟過來,也不會讓秦叔劉姨跟來。

偶爾會和阿璃一起出門的翠翠,此時也不在這裏,要不然自己肯定能聽到翠翠喊自己“小遠哥哥”。

所以,阿璃現在是一個人。

張嬸隔着稻田喊小遠侯來電話了,太爺應該不在家,阿璃自己走出家門,來接這電話。

“阿璃,我明早就到家了,讓劉姨給彬彬哥他們準備好早飯,我想喫紅糖臥雞蛋。”

話筒那頭,再次傳來兩記清晰的敲擊聲。

“喲,這是三江叔家裏住的那個細丫頭吧,乖乖,長得好漂亮啊。”

“可不,簡直跟仙女兒一樣。”

“嘖嘖,可惜了,聽說好像不能說話,唉,真是的,多好的細丫頭。”

李追遠知道,面對腥说哪抗馀c點評時,阿璃應該很痛苦難受。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由此變得急促。

李追遠本打算將電話掛了,讓阿璃早點離開,結束這場折磨。

但很快,呼吸聲再度恢復平靜。

李追遠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在自己一次次出門走江時,女孩在家裏,也在努力嘗試着走她自己的江。

每次張嬸的接電話呼喊,對女孩而言,都是一場測試,她一次次退縮失敗,卻又一次次堅持,從未放棄。

終於在今天,得以成功地一個人走出來,在人羣目光注視下,接起了電話。

別人點燈走江還能講個循序漸進,阿璃起步就是,直面地獄。

“阿璃,你等我回來。”

“哆哆。”

李追遠將自己身子放舒緩,靠在座椅上,扭頭看向車窗外不斷向後飛逝的景物。

少年本以爲自己需要思考很久,但事實是,這決定比他想象中,要容易下得多。

當彼此的進步,足以抵消覆蓋掉那些仍存在的客觀劣勢與問題時,這一切,就只是水到渠成般的自然。

電話那頭一直沒有掛電話,因爲少年這邊還沒有說再見。

張嬸小賣部門口,阿璃右手拿着話筒貼着耳朵,左手攥緊,裏面的鈔票已經被她的汗水打溼。

這是要付電話費的錢,以及按照少年的習慣,每次他都會在張嬸小賣部裏給太爺買包煙以做消費。

阿璃的眼睛,盯着煙架上的那包煙,待會兒聽到“再見”後,她會把電話掛了,然後馬上伸手指向那包煙,等張嬸轉身拿煙時,她再把錢放櫃檯上,等張嬸找零。

這些流程,在女孩的腦海裏,已反覆演繹了無數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