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233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這把刀,暫時得先放放,率先要做確認的,是這套盔甲。

潤生等人先行站到了王座前,李追遠隨後跟上。

盔甲本身,仍然無比安靜。

在葉兌的陳述中,墓主人抽刀砍魏正道時,是有實體穿着盔甲的。

但在大帝影子給自己呈現的畫面裏,墓主人砍自己時,純粹是盔甲自行拼湊立起,如同幽靈一般,看不見身軀。

這種由實轉虛的原因,一直困擾着李追遠。

少年覺得,這應該是一大關鍵點。

或許,墓主人身上曾發生過什麼變故。

這個變故,大概率和魏正道有關。

因爲如果當初墓主人真的一刀將魏正道給劈死了,它可能就不至於現如今需要來找自己,更不會仍保留着魏正道當初騙它的錯誤認知。

趙毅繞行至王座後面,像是看到了什麼,對李追遠馬上使起了眼色。

李追遠走了過來。

正常情況下,本該空無一物的王座後方,此時卻顯得很是狼藉。

有炭火殘留,有煙燻痕跡,以及那摞在一處的一根根骨頭。

像是有人曾在這裏生火烤肉,且那人喫得很仔細很珍惜,每根骨頭不僅是把上面的肉啃得乾乾淨淨,更是都被嚼碎吮過,不放過任何一點骨質營養。

潤生靠過來,看了一眼,胸口立刻一陣起伏,一股強烈的噁心排斥感襲來。

通過紅線,李追遠體會到了潤生的感覺。

按理說,潤生看到這種場景,不應該有這種表現,正常情況下,他會覺得“親切”纔是。

其實,潤生之所以喜歡喫“髒東西”,是因爲他本身就屬於這一生態位,類似死倒邪祟之間,靠最原始的吞噬所構築起的“食物鏈”。

簡而言之,潤生能喫的,是他可以消化吸收的東西,但眼下這一摞都被嚼成渣的骨頭渣,在潤生眼裏,是不可喫的東西,但凡喫下去一點,就不是他吸收它,而是被它所同化。

這意味着,骨頭渣的品級,高到嚇人的地步。

李追遠的目光,再次落到了王座上擺着的那套盔甲上,又慢慢將目光再次移動到身前地上的骨渣。

有個大膽的猜測,在李追遠心裏生起:

難道是,

魏正道把墓主人,給喫了?

第四百二十四章

魏正道的確是有這樣的習慣。

他覺得把邪祟封印起來,借歲月以鎮殺,實在是太耽誤事了。

不如喂進胃裏,在五臟廟中勸誡邪祟皈依正道。

但……

李追遠看着地上的這些骨頭渣子,魏正道是一個極其自負的人,這一點,從他的書作裏能看出來,從他的追隨者清安身上也能看出來。

一餐過後,留下這麼多垃圾,似乎不太符合魏正道的風格。

哪怕墓主人規格很高,無法完成最徹底的消化,魏正道好像也不會把它們留擺在這裏,而是會偷偷處理掉,裝也要裝出一副自己喫得乾乾淨淨、雲淡風輕的樣子。

就像是狼山腳下溶洞裏那般,一桌一凳一雙筷。

走的是一種意境,取的是一份灑脫。

不過,這會兒不是糾結這一點的時候。

如果說,最早李追遠打算進古葬,是爲了給自己智蠛锰幍脑挘F在,他的第一緊迫要務,是找到墓主人的弱點。

當你與大勢結合,借用了大勢給你提供的方便時,你同時也是集體的一份子,於公於私,你都得以大局爲重。

可是,目前來看,這把刀是單獨存在,遵照着其特有的邏輯在自主咝小�

這套盔甲,到現在都安安靜靜。

哪怕是這偌大的宴會廳,也是顯得如此乖巧尋常。

但凡它們能給點異動,李追遠都覺得局面能好處理些。

怕就怕它們都太正常,讓自己找不到線索。

而最壞的結果就是,墓主人在這裏,並不存在弱點。

可這又不可能,因爲違背了大帝推動因果幫自己提前關門的動機。

自己那位“師父”,絕不會好心到就爲了讓他這個徒弟來古葬下好好撈一筆。

有的,肯定有的。

墓主人的弱點,必然在這裏。

李追遠嘗試切入不同角度去進行分析。

少年的眉頭,在此時也越皺越深,臉上呈現出些許痛苦。

這是要犯病的徵兆。

但很快,少年的眉頭舒展開來,呼吸也重新變得平穩。

李追遠忽然意識到,個人利益確實不能凌駕於集體之上,但現如今的狀況是,自己的個人利益與集體利益高度趨於一致。

因此,自己這裏,越是想要進行分割,反而越是南轅北轍。

《無字書》裏的它,花費如此大代價,層層蘿蔔佈局,就是爲了以利導之,將自己吸引過來。

到最後,肯定是爲了實現它的利益。

那自個兒現在,就該順着這條線去尋找,不能因揹負的責任與壓力,強行讓自己“高尚”。

就應該切入“自私自利”的視角,走智髠�人利益最大化的道路,而那條道路的盡頭,就是墓主人的根本利益。

李追遠右手握拳,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額頭。

人皮,自己要的是人皮。

墓主人則認爲自己需要扒去人皮。

屠宰場附近肯定有皮革廠,扒人皮的地方肯定也是存人皮的地方。

它會在哪裏,哪裏又最適合做這種事?

牛羊被圈養,囚犯被看押,最適合扒皮的地方自然是……牢房!

答案,《無字書》裏的它,早就給過自己。

葉兌的陳述裏,他曾被魏正道抓着,一路當探路石,來到過這座宴會廳。

李追遠走到王座前,腦海中不斷回憶着葉兌當時的陳述,去從磕磕絆絆的語句文字裏,嘗試還原葉兌的視角。

雖然現在《無字書》不在手裏,但第一頁牢粻澅谏系奈淖郑加浽谏倌昴X海中。

再次反芻,李追遠找到了答案。

果然,它早就安排好了。

李追遠走下臺階,伸手,先指向葉兌對宴會廳環境的描述,這兒,是從這兒開始;

隨即,是葉兌對音律的描述,沒錯,是這兒,雖然沒有客人也沒樂姬,但樂器被擺放在這裏;

葉兌對王座的描述,是這個方向;

最後,是葉兌對魏正道被墓主人一刀劈死的描述,而那一刻,葉兌本人也被重新“踹”回牢房中。

李追遠快步後退,站定,再原地轉身朝後,少年的手,指向了這根巨大的圓柱。

這兒,是牢房的進出口。

像這樣的柱子,在這座宴會廳裏,有很多根。

趙毅走過來,伸手拍了拍這柱子:“這根柱子有問題?”

李追遠點了點頭。

趙毅仔細檢查了一下,沒發現問題。

出於對姓李的信任,趙毅再次圍繞着這根柱子轉了一圈,還是毫無所獲。

“姓李的,要不,你自己來看看?”

“潤生哥。”

“嗯。”

“對着這根柱子,砸拳。”

“好!”

潤生站到柱子前,開始蓄力。

“砰。”

一拳轟出,柱子上出現了一道凹印。

這柱子,比想象中堅硬,也比想象中柔軟。

這種特殊的性質,能極大分散掉潤生的拳勁。

趙毅:“阿靖,你過來出爪,和潤生交替。”

陳靖:“好!”

陳靖走上前,身上白色毛髮長出,右手指甲延長。

潤生每一拳轟完後,陳靖就跟上一爪。

本來,事情可以不用這麼複雜,但問題是,現在沒有稱手的武器。

宴會廳裏倒是有現成的盔甲與兵器,但那種普通質地的,拿來一用就斷,還不如徒手。

至於王座上掛着的刀與擺着的盔甲,還未來得及收服,暫時用不了。

這應該是墓主人沒有預料的情況,嗯,墓主人應該也沒預料到,它此時居然不在自己家裏。

伴隨着柱子上的凹印越來越大,裏頭漸漸滲出了一種銀色的濃稠液體。

趙毅:“這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材質?”

李追遠:“是一種金屬。”

趙毅:“金屬?”

李追遠:“純度很高。”

趙毅:“變色了。”

銀色濃稠液體,流出落地後,就立刻發紅發黑。

李追遠:“自然界裏無法正常存在。”

“有點意思,和我以前接觸到的一些特殊材料,都有所不同。”趙毅指尖不斷掐動,黑紅色的硬塊,重新開始變化,“它很敏感,嘶……”

趙毅將手鬆開,硬塊落在了地上,趙毅掌心處,一塊皮膚出現了龜裂。

像燒傷,又像凍傷。

趙毅:“很疼。”

要知道,趙毅身上的,可是蛟皮。

有着異於常人的堅韌,誇張點說,能稱得上“水火不侵”,可依舊阻擋不住這個。

李追遠:“如果把你整個人浸泡在這種物質中呢?”

趙毅:“難以想象,會瘋,會自殺吧。”

李追遠:“這下方的牢房裏,應該就充斥着這種東西,是它液態下的水牢。”

趙毅:“那可真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