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第四百一十九章
“小遠,這……”
“亮亮哥,沒事。”
手電筒光照中的“自己”與“薛亮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光線逐步穿透“他們”的身體。
先前的停電,並不是意外,而是一種開啓。
自己之所以沒能提前發現這裏的佈置痕跡,是因爲先前所有關鍵節點都故意留有空缺,在停電時,所有缺漏都被做出了補全。
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營地的組織者。
這不是針對自己,也不是針對營地內任何一個人,針對的是不該屬於營地卻混進來的存在。
似是拿着一面“照妖鏡”,將營地整體框進去,再在鏡子內重新呈現。
這樣,那些附着在營地內人身上進行操控的異端,就能在此番對比中被發現。
所以,眼下的場景看起來很嚇人,實則是一種很高端的安保篩查措施。
高句麗墓下的亡靈騎士,以及那越獄者,只要是混進來了,此刻都會被迫顯露出痕跡。
剛剛在翟老的帳篷裏,影子的忽然擴散,也並不是爲了幫自己,而是在撐出一片隔絕區域,遮蔽影子本身。
因爲嚴格意義上來說,大帝的影子之於翟老,亦是一種外部附着。
“亮亮哥,我們坐下來休息會兒。”
李追遠將手電筒關閉,除了遠處的燈光可見,四周變得一片漆黑。
“嗯,好。”
薛亮亮對李追遠極爲信任,跟着少年原地坐下,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巧克力,撕下包裝,掰成兩半,將一半遞給李追遠。
“等這次的項目結束,我就會立刻回南通,她在家裏等我……”
“亮亮哥。”
“好了好了,我懂,不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了。”
……
營地中央區域的一頂帳篷內,身穿道袍的老者雙手滿是鮮血,不斷塗抹面前的鏡子,看着鏡子裏呈現出的一道道虛化場景。
他遍尋營地每個角落,最後只能無奈放棄。
嗯,放棄前,他還按照流程,用這鏡子給自己照了一下,看看自己是否被邪祟附着。
一切結束後,他掌心用力拍了一下鏡面,鏡子一顫,裏面的所有虛化場景盡數消散。
道袍老者拿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擦手中血跡,而後抄起旁邊的紙筆,開始寫觀測記錄。
今日的主題是各個項目組的重新實地勘測,他也是勘測,但他勘測的是項目組的人。
“奇了怪了,這次怎麼這麼風平浪靜,從白天到現在,一點波折意外都沒發生,和上次以及近期的那場失蹤,畫風完全不一樣,就像……”
道袍老者手裏的報告寫着寫着,微微一頓,繼續自言自語道:
“就像這裏的主人,不在家一樣。”
……
如海市蜃樓般,現得突然,散也匆匆。
當週遭恢復正常後,李追遠重新打開手電筒,帶着薛亮亮向自己帳篷走去。
“亮亮哥,沒事了。”
“小遠,自己人做的麼?”
“你可以理解成再過一道安檢。”
“這我聽懂了。”
走到自己帳篷前,對門帳篷外,那個年輕女孩站在那裏。
她的目光,在李追遠與薛亮亮身上掃過,開口道:
“今晚天氣不錯,但剛剛好像起風了。”
她和文心河雖然年紀比自己大,但應該都沒點燈,還處於被家族門派的培養階段。
李追遠沒興趣與她在這裏打啞謎互探身份,只是對她禮貌性地笑笑,隨後掀開簾子,進入帳篷。
潤生呼呼大睡。
譚文彬坐在牀上,林書友則站在門口。
他倆先前,都察覺到了那股不對勁。
“小遠哥……”
“小遠哥,剛纔……”
“沒事了,休息吧,明天還得工作。”
聽了這話,二人立刻放下心來,躺下準備休息。
譚文彬與林書友身上都帶着“靈”,但都在他們體內,且完全是以他們爲主。
即使佈置者擁有連李追遠都認可的水平,也做不到一舉之下,窺覷所有人深處的祕密,更何況自己夥伴身上的特殊性,是經過李追遠精心設計遮掩的。
睡夢中的潤生朝着帳篷簾子的方向側過身,伸手輕輕擦了擦嘴角,眼睛也因此睜開。
他很困擾,對門住着的那夥人身上死倒氣息濃郁,雖然那夥人不是死倒,卻像是用上了他最喜歡的香料塗抹全身。
這使得自己在睡覺時,都在做着進餐的美夢。
夢醒後發現是夢,心裏又不由地升起陣陣失落。
翌日一早,營地內的腥朔峙巫趴ㄜ嚕俅吻巴蠊さ亍�
工作內容與昨日幾乎沒有什麼差別。
在本小組勘測時,李追遠再次碰到了那位“少爺”。
文心河今天格外乖巧懂事,一絲不苟地完成昨日他還覺得是大材小用的事。
只是偶爾行進換位時,他嘴角會忍不住抽一抽,倒吸涼氣。
昨兒個被鞭笞的傷,還在折磨提醒着他。
今日,整片工地,依舊平靜。
入夜後,與昨晚相似的一幕,又重演了一遍。
對門帳篷裏的女孩,也又來了一次試探。
她還是坐在帳篷口泡腳,詢問潤生是哪裏人。
潤生沒回答,只是嚥了口唾沫。
女孩側過頭,面露慍怒。
她以爲潤生是好色之徒,饞她身子。
一連數日,各個項目組的實地勘測都已完成,隔壁新營地不斷被建起,有更多的新人入駐,也有老人被輪休出去。
最終的方案達成。
專業的施工隊帶着機械入場。
這處大工地,自此終於有了大工地該有的模樣。
這一日,李追遠站在薛亮亮身邊,看着不遠處通過對講機進行溝通,在倒數計時下……
“轟!”
爆破成功。
水被成功引出,沿着水渠匯入附近一座當年因這裏的變故而停工未曾使用過的水庫。
最先批次出來的水,五彩斑斕。
上面的說法是,這裏蘊含各種礦物質。
但李追遠卻想到了“葉兌”陳述中,監獄裏的水波。
連這玩意兒都被抽出來了,意味着古葬真正核心區域,不僅被觸及,還被戳了個洞。
而這段時間的風平浪靜,應該不僅僅是因爲《無字書》被自己留在了軍休所。
它若是想,也完全可以像上次在五仙廟時那般,仗着與自己“分隔”,偷偷出來去做一些事。
聯想到大帝面對自家豐都道場被淹,也沒有選擇逆勢阻擋,也就能猜出“它”的心境了。
上面的決心很大。
這次調查重啓,要是再發生不可控的意外,那下次來這裏的,就不會是單純的調查團隊了。
不過,哪怕作爲親身經歷者,在如此短的時間、如此嚴苛的安全標準下,這項工程還能推進實施得這麼快,也會有一種不真實感。
施工與建設仍在繼續。
新舊營地內,擁有江湖人士特徵的人,也越來越多。
不再是最開始,像文心河那種少爺以及住自己對面帳篷裏的女人那般年輕的,新進駐的人,身上明顯帶着老江湖的煞氣。
另外,在工地核心區域持續施工的同時,工地外圍的施工也從未停止,李追遠早就看出來了,那是在佈置一座大陣。
只是這大陣設計得很有意思,它將辦公區、生活區乃至後續廠房,都提前做了規劃,將本該就需要用到的建築規劃進大陣裏。
這樣,既確保了大陣的規模,也節約了成本不會造成浪費。
其實,很多地方都有類似的建築羣,例如那種八卦村、八卦鎮。
既能起到鎮壓效果,還可供人居住生產生活,且還能通過後者自發維護保養生活環境,使得大陣也能得到不斷修補。
這是李追遠以前從未設想過的道路,每個陣法師對那種大型陣法都有着深深執念,但放在古代,受限於當時的生產力條件,想組織起這般龐大的工程難上加難,很多優秀陣法師的畢生夙願,最終只能靠幫封建帝王修建陵寢來實現。
以當下的視角來看,一座大型自然工程,其本身就具備着諸如調控水流、供能發電、天塹變坦途等等特徵,放在古代,哪個不是驚天動地的大手筆?
如若自己能參與設計建設,將自己所學所掌握的東西融入其中,遠的不說,就光是這大江大河上立起的一座座水壩、大橋,都可以是他李追遠親手在此佈下的驚世大陣。
想着想着,李追遠的指尖開始輕微顫抖。
現在,他開始懂了還是學生時的薛亮亮,那晚在河工篝火旁演講時眼睛裏所散發的光。
“亮亮哥。”
“嗯,怎麼了?”
“我發現我這專業,真的沒選錯。”
薛亮亮笑着拍了拍李追遠的胳膊,道:“辛苦這麼些天了,趁着這次輪休,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喘口氣。”
“嗯。”
雖然到目前爲止,都能稱得上風平浪靜,但薛亮亮心底,反而越來越沉重壓抑。
他善於摸索掌握規律,這雨越是不下來,就越是意味着最後都得淋到小遠頭上。
卡車的篷布因顛簸而掀開一條縫,坐在最外面的林書友,恰好看見外面道路上正開着拖拉機逆向行駛過去的一道熟悉身影,三隻眼?
是趙毅。
昔日的趙大少,通過自己的學習努力,晉升成了拖拉機手,跟着車隊,來回咻斀êB材料。
他也看見了那輛綠篷卡車裏坐着的林書友。
他知道,近期那邊的調查營地,開始了輪換,這意味着姓李的他們,這會兒得退到後方去休息。
趙毅沒停下來打招呼,一是沒什麼好嘮的,二是前面工地還等着自己車裏的這批料。
雙手把着拖拉機扶手,菸頭在趙毅嘴裏不斷抖動。
以前,自己的生死門縫開在眉心,但真正給自己不停開天眼的,反而是那姓李的。
“這叫哪門子走江,只需要拿着器械在那裏測一測、量一量,寫寫數據做做報告,就有人給你做安保、給你做後勤、給你做建設,連他媽的如此規模大陣都幫你布起來了!
而且,一浪途中,居然還能中途做一個輪休,回去休息休息?
這還是走江麼,這走的到底是哪門子江。”
拖拉機開到了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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