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217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向前走去,揮手攔下了企圖跟進的夥伴們。

少年相信趙毅的安排,不會在這種事上,出問題。

這座廟,並不大,廟堂更是狹小。

這兒的傳承,應該類似於林書友家的官將首,有一座主廟,下分各家,各家人會定期將族內有天賦的子弟,送到這裏來進修。

老者領着李追遠,穿行於廟堂之中。

點點燭火下,照耀着裏面的五座仙家雕像。

五仙廟裏的五仙,是對狐狸、黃鼠狼、刺蝟、蛇、老鼠五種動物的尊稱,對應民間俗稱“狐黃白柳灰”。

這裏的五座仙家雕像,是人身,但都保留了對應的動物特徵。

但在呈現形式上,卻顯得很是奇怪。

甭管誰家廟宇,自己供奉時,肯定是怎麼英武怎麼完美怎麼來,這裏不是。

這裏的狐狸沒有尾巴,黃鼠狼身上沒毛髮,刺蝟身上沒有刺,蛇沒有蛇頭,老鼠沒有牙。

最關鍵的部位,都缺失了。

而且,五座雕像內,都有一股靈韻存在,意味着五位大仙的本體,就在這裏。

也不像是雕刻完後破損了,因爲從五位大仙雕像的神情姿態上來看,給人一種淡淡無奈、幽幽哀怨之感。

等到了上香供桌處,李追遠算是明白了過來。

有一座神臺,被立在那兒,五位大仙雕像上缺失的部位,被搭配在一起,形成了一座新的小雕像。

這座雕像不朝外,而是朝內,其作用並非落在廟宇裏,而是“遙望”廟宇之後。

先前進來時,腥耸巧掀隆⑶腋糇爬线h就聽到水流聲,那這座廟後頭,大概就是向下的山谷以及流淌的山澗。

這是一座鎮壓廟,這五位大仙,各自“奉獻”出身體的一部分,立身於此,對廟後的某種存在,進行着鎮壓監視。

但,這股哀怨是怎麼回事。

明明是可歌可泣的豪邁之事,從雕像上給人的感覺以及李追遠自己感應到的五位大仙的靈韻情緒裏,分明讀出了一種被強行綁上車的脅迫味道。

五位大仙,是願意鎮壓的,但似乎,也沒那麼完全願意。

它們很偉大,但好像沒有偉大得那麼徹底。

有一種,被迫強行趕鴨子上架的無奈憂傷。

老者將三根清香點燃,遞給了李追遠:“小友,請吧。”

李追遠雙手接過香,小拇指輕彈,將三根香下半截折去一半。

老者見此情景,目光一瞪。

不是覺得少年狂傲不敬,這一舉動,意味着少年的身份以及其所代表的勢力門庭,遠高於此,不能上全香,要不然己方無福消受,反倒對己方不利。

李追遠將香,插入香爐。

入香的那一刻,供桌後那一卷紅布,忽然抖動起來。

李追遠看向老者,問道:“怎麼了?”

老者面露驚愕,答道:“不知道。”

李追遠:“紅布後頭是什麼?”

老者:“是牆壁。”

李追遠:“牆壁上有什麼東西?”

老者:“一道劍氣。”

“嘩啦!”

紅布瞬間被攪碎,分崩散開,後頭的牆壁顯露出來,上面留有一道劍痕,劍痕裏的劍氣仍在。

這意味着,是少年上香的舉動,激發出了劍氣的呼應。

老者嚥了口唾沫,囁嚅着嘴脣,不敢置信地問向少年:

“你是……龍王家的?”

在看見這道劍氣時起,李追遠心裏的疑惑,就完全得到了消解。

這座廟背後的區域,曾爆發過邪祟之亂,有一人曾親至於此,將亂象蕩平。

可這位,或許是不通陣法,也可能是性格上又不喜歡繁瑣,怕被自己處決的邪祟殘留再起禍事,就選擇了一個極爲簡單粗暴的方法。

他將五位大仙,分別斬下尾、皮、刺、頭、牙,強行羈留於此,讓它們立下廟身,傳承延續,世代鎮壓看管這塊區域。

這對從妖修仙的大仙們而言,是大好事,更是天大的機緣。

但那位等於是把這好事捏成麪糰,也不管它們願不願意,直接往它們嘴裏硬塞,讓大仙們在此永遠偉大!

這劍氣,暴露出了這位的身份。

柳家龍王——柳清澄!

———

白天還有一章,雙倍月票最後一天,求大家的月票!

第四百一十六章

這,確實是柳清澄的風格。

先排除那個也不知道是最高分還是最低分的魏正道,

算個平均分來比較,

在歷代龍王裏,柳清澄都屬那最特殊的那一類。

夥伴死在江上,她記仇,成爲龍王后,提劍去挨個滅仇人滿門。

在這一點上,李追遠沒資格去指摘她,畢竟他自個兒雖還年少,可已經戶口簿等身。

曾經,李追遠也懷疑過,她是不是故意通過這種方式,來宣泄一種對天道宿命安排的不滿。

但在大烏龜那一浪後,傍晚喝茶乘涼時,柳奶奶跟自己講述了很多她以前與秦爺爺過去的故事。

少年得知秦爺爺當初去拜謁柳家祠堂時,柳清澄的龍王之靈曾從牌位上釋出,削掉了對這婚事持反對意見的、柳家長老的鬍子。

李追遠這才確定,這位如今也算自家“先人”的柳清澄,就是本性如此。

就像她在這裏所做的。

她當初若是以龍王之尊,下龍王令,讓這五位大仙來負責鎮守此處,這五位大仙也會接受,甚至會對此無比感激。

但她彷彿生怕它們會反悔,或者時日久了會“變心”,給人削了砍了攢成一件,立在這裏後,再以自身留下的劍氣鎮壓。

只要她這道劍氣不散,這五位大仙敢散夥脫離值守,那這劍氣就會落下來,直接劈碎它們的功德身。

也難怪這五座殘缺雕像上,會一直散發着這淡淡幽怨,明明做的是如此偉大的事,卻失去了最寶貴圓滿的情緒價值。

李追遠抬起手,掌心對着牆上的劍氣,柳氏望氣訣咿D。

劍氣被安撫下來,不再躁動。

旁邊老者,舒了口氣。

李追遠指着牆壁,說了句廢話般的介紹:

“這是我家長輩留下的。”

老者先對牆壁行禮,再對李追遠行禮。

李追遠以柳家門禮回應。

老者:“老夫……咳……小老兒,替當年這一帶鄉梓,謝柳家龍王當年的解災化厄之恩!”

李追遠:“沒有這座五仙廟,沒有五仙廟出馬仙世世代代犧牲守護,這裏也不會得太平。”

論跡不論心。

事實上,拿這句話套用在這五座雕像身上,本就很不合適,更是不公平。

倘若這五位大仙沒有救世匡扶的本心,這麼多年被強羈在這裏無法離開,這廟堂裏早就不是什麼淡淡幽怨了,而是怨氣滔天。

這恰恰說明,柳清澄做錯了。

李追遠轉過身,面朝這五座雕像,先行柳家門禮,再俯身拜下:

“先人當年行事,疏於考慮處置不周,小子在此,向五位仙長賠罪!”

不是所有會柳氏望氣訣的柳家人,都能得到龍王劍氣的回應,李追遠能得回應,就說明他在柳家門庭裏的法理地位很高。

因此,他的賠禮道歉,是有足夠分量的,也是代表着柳家的找狻�

下一刻,

廟堂裏的淡淡幽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每座雕像上都散發出的光正祥和之氣。

原本夜裏昏暗的四周,也似乎變得比先前亮堂了許多。

柳清澄當年是給了好處的,鎮壓邪祟的功德一直加持在它們身上。

李追遠剛剛的賠罪,則是將它們本該得到的情緒價值,進行了補全。

自今日起,它們心中的那點芥蒂徹底消散,可以堂堂正正地宣告,它們就是出於本心,主動立身建廟於此,鎮壓邪祟。

老者面露笑容,他耳畔彷彿能聽見,仙長們開懷的笑聲。

李追遠看向老者:“您……”

老者:“您可喚我阿白,小白。”

李追遠:“白先生。”

老者:“哎,柳少爺。”

李追遠沒有去解釋姓氏問題,而是直言道:

“我覺得,這裏的事,到了該徹底解決的時候了。”

白先生聞言,沒有流露出驚喜,哪怕他知道此地之事被徹底解決,對五仙廟的未來意味着什麼。

“柳少爺,小老兒覺得,此事不可操之過急,當從長計議。”

李追遠:“白先生,事在人爲,都這麼久了,我就不信這邪祟還能捲土重來。再者,我一直將幫先人事蹟收尾,視爲自己的責任,亦是全我龍王柳之名。”

白先生:“柳少爺可否借一步說話?小老兒這就讓人奉茶。”

李追遠:“好。”

白先生領着李追遠來到廟堂隔壁,那裏有座小亭子,安排少年先行入座後,白先生就走到外頭,吩咐其他老人準備茶水與喫食,去招待柳少爺的隨從們。

李追遠還聽到白先生在外頭詢問廟裏的老頭老太太們,問他們誰會修汽車,下去把車修了。

老頭老太太們聞言面面相覷,他們這些上了年紀的,很多三十年前就在廟裏閉活關了,汽車這東西見到的次數都寥寥,更別說去修了。

最後,還是一個年輕時修過驢車的老人,自告奮勇地說他可以下去瞅瞅。

白先生端着茶水和喫食進來,擺在亭桌上。

接下來,李追遠一邊喫一邊聽白先生講述。

背景講完後,白先生開始陳述這裏面的奇特之處。

其實,李追遠是有點擔心,白先生講述得太過具體,把難度講得太高,這樣自己就會失去執意要進那條山澗的動機。

《無字書》裏的它,魏正道騙得,那李追遠也騙得。

但你可不能把它當本地林子裏的傻狍子。

要真是此去九死一生……自己還在浪裏非得要去,那就要劇情穿幫了。

先前白先生要是爲了廟裏自身利益,故作隱瞞,鼓勵自己冒險去拼,反而是李追遠樂於所見。

可偏偏這裏的廟風有點太正,正到這位白先生是真的寧願犧牲廟裏利益,也要爲自己做考慮。

好在,白先生對山澗裏的實際情況,也並不清楚。

很多年前,五仙廟覺得那邪祟殘留被鎮壓這麼久,也該是強弩之末了,就聚集了當代實力最強的一批出馬仙,更是邀請周邊其它門派勢力協助,組成了一個團隊,想要徹底清除該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