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218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結果,那支“兵強馬壯”的隊伍,進入後,一個人都沒出來。

自那之後,五仙廟就未曾再派人深入,只是在四周佈防,專門捕殺從裏面跑出來的邪物。

白先生根據廟志記載以及他這半生的觀察,給出的希望李追遠從長計議的理由,有三:

一是自他年輕時起到現在,從山澗內跑出來的山精妖怪,實力基本都在一個檔次上,會有好對付的也會有棘手的,但都不至於太誇張。

可這種被鎮殺過的邪祟殘留,要麼持續走弱直至消亡,要麼突破囚徊粩嗷謴驮鰪姡觞N可能這麼一直處於穩態不變?

二是此地山川水流之氣象,這麼多年來,一直都沒變化過,就算偶有極端天氣,這下面竟也不會受影響。

三是每年有固定兩日,山澗內會很“熱鬧”,遠遠看去似張燈結綵,仔細傾聽隱有飲酒歡笑。

這三個理由都說明一件事,裏面的邪祟殘留,它很從容、遊刃有餘。

它一直把對外的對抗烈度,保持在一個它認爲合適的水平線上,既不過分張揚,又使得自己不會被打擾。

它對裏面環境的掌握程度仍然很高。

它甚至還有心思……追求精神生活。

李追遠聽完後,開口道:“是很奇怪,但它若是真能出來,沒理由不出。且如白先生你所預測,它真的是在從容籌備的話,那我們就更不能繼續坐視不理、養虎爲患了。”

白先生:“柳少爺言之有理,只是柳少爺若真打算下去徹底剪除此獠,可否再稍候些時日,小老兒好集結廟裏能手,再號召周圍宗族門派,好引爲柳少爺您的助力。”

李追遠:“我現在時間很寶貴,實不相瞞,我是在趕路途中誤入此地,並非刻意來此;再者,有時候人多了反而容易生亂,我更喜歡只帶自己的人去做事。”

白先生:“可是……”

李追遠:“我答應白先生,先一步一步探尋,倘若裏頭情況真的危急到一定程度,我也不會勉強自己,該退則退。”

見少年主意已定,白先生點頭道:“那小老兒率廟校谕鈬贍斎粲兴瑁纯虃饔崳业缺亓⒖躺钊虢討贍斨苋 �

李追遠:“多謝。”

白先生:“是小老兒要向您,向龍王柳表示感謝,這或許是天意,龍王門庭,還未忘記我們這處小地方。”

李追遠:“本是分內之事,亦是分內之責。”

結束完談話後,李追遠走出了廟堂。

外面,潤生他們已經喫過飯、完成了休整。

李追遠:“走,我們下去看看。”

大家立刻背起登山包,順着五仙廟旁側的一條山道,向下走去。

白先生看着他們離開的背影,不由感慨道:

“龍王家不愧是龍王家啊。”

……

下去的路,初始階段還挺好走,看得出是被整修維護過,而且環着山谷一圈,被佈置了很多陣法禁制,能看見不少巡邏人員所用的哨所、崗亭。

但再繼續往下後,就沒有傳統意義上的路了,算是進入了出馬仙們不會涉足的核心區域,得靠潤生拿着黃河鏟開路。

譚文彬:“小遠哥,周圍有‘動靜’。”

這動靜並不具體,更像是有一道道目光投送過來,正在窺伺。

又行進了一段路後,窺伺開始漸漸轉變爲實際動作。

周圍的林子,像是有意識地朝着這邊“生長”。

潤生揮舞黃河鏟的力度加大,一鏟子下去,割削一大片,而那些藤蔓枝條上濺射出的毒液,則被潤生以氣門全部吹開。

緊接着,一道道陰影自下方探出,慢慢摸索而來。

林書友將金鐧垂落於身體兩側,金鐧頭部在地上劃出兩串火星,將那些陰影嚇退。

有妖氣和腳步,嘗試逼近,譚文彬提前察覺,揮出鏽劍,以那濃郁的怨念發出警告。

這種前行方式,有些高調,但也最節約時間,可以省去很多小麻煩。

終於,在最後一片遮擋植被被潤生掃開後,那條黑色的山澗,出現在了腥说拿媲啊�

李追遠也得以親臨一線,正式觀察起此地的風水格局。

蛇口吞尾、層層鎖釦、聚陰成煞。

別的地方,講究個生生不息,這裏則是將自然陰不斷吸扯匯聚而入,壓縮桎梏。

在邪修的眼裏,這兒簡直就是一塊風水寶地。

那位亡國公主,逃到這裏,絕不是毫無目的。

那個故事,應該理解成,在亡國之後,那位公主調集手裏最後的資源,在這兒舉行了一場成就自己的人祭邪術。

李追遠將目光落向前方黑色水流,水流湍急,中間明顯有一道凹痕,兩側水流在此激撞出白色的浪花。

這是曾有人以劍斬此開路,哪怕過去這麼多年了,這道“劍傷”還留在這裏。

柳清澄當初,應該就是這麼直接持劍殺進去的。

可是,水位明明已經重新漲起來了,按理說,這“劍傷”應該被早已被磨平修復纔對。

蹲下身,少年低頭,看着水面上的自己。

黑色緩緩暈開,先是顯露出了少年的模樣,隨後這水中模樣忽然化作白骨。

這駭人的一幕,帶着迷惑心神的作用,普通人見此情景很容易萬念俱灰去尋短見。

李追遠倒是沒受什麼影響,但他現在確認了一件事,這條山澗,不是在恢復療傷,而是一種新取代舊的成長。

雖然意境不搭,卻真的是病樹前頭萬木春。

當年柳清澄肯定是將那尊邪祟斬殺了的,可這裏的新生,又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李追遠想到了一個可能:

那位亡國公主在這裏舉行邪術時,懷有身孕。

她雖然被斬殺了,但她肚子裏的孩子,正在重新成長,從而繼承她的一切。

柳清澄是位狠起來能連續滅門的人,她纔不會受虛名所累,能在未來造成第二輪災劫的,哪怕是孩子,她肯定也是照殺不誤。

沒殺,肯定不是不忍心,而是當時她不知道還有這個孩子的存在。

大概率是,那位公主在舉行那場邪術時,其實是把她自己,也算作了人祭的一員。

亡國已是天道意志給予的最沉重警鐘,她曉得自己化身爲一尊大邪祟後,必然招致天道的追譴,代天鎮壓江湖的龍王也確實是來了。

所以,她的被斬殺,就是一道設置好的幌子,目的是爲了給自己的孩子,創造出一個更好更平穩的發展長大空間。

李追遠沒興趣在此時感慨母愛真是偉大,因爲這一發現,代表着這次要面對的,不是龍王飯桌上的殘渣,哪怕那個小邪祟還未徹底成熟,但它勉強可以算是一盤可以端上桌的菜了。

正常情況下,意識到這一點時,就可以退回去從長計議。

但李追遠不僅不打算這麼做,反而隱隱有些欣慰與滿意。

這場去集安前的臨時加戲,自己雖不用付出什麼成本,可機會難覓。

就像馬路上碰瓷的,不會去找騎二八大槓的,得奔着進口小轎車去。

李追遠伸手指向山澗上的一處區域:

“就在那下面。”

……

幽深的谷底,濃郁的漆黑似乾冰般向外溢泄。

一個只有上半身的女人,正靠着雙手在光滑的石壁上爬行。

她面容早就褶皺凹陷,皮膚更是如風乾的樹皮,可她仍舊頭戴配飾,身穿華裙,這是她如今,最後一點執拗。

她快油盡燈枯了,當年被那位可怕的存在一劍腰斬,就意味着她的徹底失敗,消亡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但她絲毫沒有將要湮滅的恐懼,反而扯動着嘴皮,露出着滲人的笑意。

她爬到了一處巖壁前,把臉貼下去,透過這微弱的縫隙,她看見深處的空曠巖洞裏,正在水潭中浮沉着的一口棺材。

棺材附近,堆積着不知多少白骨,大部分是野獸的,也有一些是人的。

這些,都是她兒子的點心。

而水潭周圍,那一面面高聳的崖壁,光滑得如同被精心打磨出來的鏡子。

“咚!咚!咚!”

她的兒子,正在捶打棺材蓋,可怕的震動響徹整個深淵,每一次敲擊,都將周圍崖壁上大量岩石絞成粉末,這亦是它們爲何能如此光滑的原因。

要知道,最開始時,女人只是把自己親自剖出的死嬰放入棺材內後,嵌入一道狹窄深邃的裂縫中。

伴隨着自己兒子不斷長大,他的捶打力度也越來越強,日積月累之下,竟在這本來嚴嚴實實的岩層下方,硬生生砸出一個鏤空的“地下世界”。

“別急,別急,你再長長,再長長,再長大點,你就能出去了,到時候想喫多少人就能喫多少人,可以放開肚皮去喫。”

剛安撫好自己兒子,女人腦袋忽然一側,吸了吸鼻子。

“這麼多年了,居然又有人敢深入到這裏?兒子,孃親這就把他們故意放進來,你很快就有新鮮的血食了,呵呵呵!”

……

“記住,渡河時封閉自己感知,可以最大程度降低這黑水對心神的影響。”

“明白!”

“明白!”

潤生第一個下了河,這黑水,對他沒什麼影響。

他將手抬起,準備先接小遠的登山包。

待會兒水下萬一遇到什麼意外,這麼沉的登山包在身可能會對小遠造成額外風險。

李追遠先將登山包卸下,然後將一直掛在自己腰間的《無字書》取出,插入登山包外側口袋固定,最後再把包遞給潤生。

潤生接過來,繞在了自己左胳膊上,他的包則繞在右胳膊上,後背得給小遠騰位置。

李追遠下水,趴在潤生後背上,譚文彬和林書友也跟着下水。

接下來,大家得順流向下游出一段距離,才能到達少年確定好的入口位置。

水下暗湧激流很多,得控制好自己的身形。

好在,這對於三人而言,輕而易舉。

然而,剛游出去沒多遠,前方水面下,就浮現出了一道道身影。

這些人身體全部嚴重殘缺,只缺胳膊或者只缺腿的,在這裏都算“健全人”的,絕大部分連正常身軀的一半都不到,有些身上還穿着古代的宮女或者宦官服。

他們曾經化爲公主倀鬼,兇厲異常,但這會兒已經不具備什麼攻擊力了,當年應該曾被派來阻攔過柳清澄,結果被她幾乎全部削成人棍。

因此,都不用潤生出手,靠兩翼的譚文彬與林書友簡單應付,就能將他們當浮萍一樣給撥開。

潤生只需要繼續揹着小遠往前遊。

李追遠抱着潤生的脖子,紅線在此時已經連上了潤生。

少年在等待一個機會。

但目前來看,對方似乎並不準備在外面爲難自己,而是想要放自己等人進去。

對李追遠而言,能不深入最好不要深入,沒誰碰瓷是專鑽車輪底下的。

“嘩啦啦……”

一個宦官,從前方水裏升起,他和其他嚴重殘缺的相同點是,他也嚴重殘缺過,區別則是他已經生出了一大塊黑色腐肉,將缺失的部分已經填補了起來。

故而,當他出現時,所呈現出的感覺與他們不一樣,他氣勢更足,也更靈活。

他跳了起來,撲向潤生,從迅疾之勢上能瞧出其過往巔峯時的可怕,可現在,新主人還未完全復甦,老主人沒有出手加持,這位公公也無非是矮個子裏拔將軍。

潤生甚至都不用拿鏟子,簡單一拳就能將這位公公砸飛。

不過,在小遠通過紅線的無聲吩咐下,潤生還是將黃河鏟高高舉過頭頂,奮力向前一拍!

“砰!”

那位宦官身體黑色腐肉部分炸開,整個人也被潤生拍入水面。

但這種“力劈華山”的招式,也造成了雙臂處的極大慣性,拍人是拍痛快了,可兩個本來繞在胳膊上的兩隻登山包,就這麼被直接甩了出去,而且是一甩就是老遠。

“啪!啪!”

兩隻登山包落水,位置恰好就在少年所指的入口處附近,那裏應該有一道洶湧的暗流漩渦,將周圍一切存在瘋狂吸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