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20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噗哧。”

一顆顆腦袋,被削了下來,頭顱滾落了一地。

無頭的屍體開始融化,將胯下的戰馬也一併消融,化作漆黑的一灘。

每一灘黑色液體裏,都漂着一枚黑色令牌。

一隻只佈滿疤痕的手自下方探出,抓住這令牌,而後,身形不斷向上浮現。

原地,出現了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總共八道身影。

他們周身遍佈着猙獰疤痕,撿起地上騎士與戰馬身上遺落的護具,選擇性地穿在自己身上,然後紛紛撿起旁邊遺落的騎士頭顱。

頭顱先前被切下,沒有跟着一起融化,卻也被快速風化,成了一副扁平的骷髏頭,他們將這骷髏頭貼在自己蠕動潰膿的臉上,似是戴上了一副面具。

八個面具人,集體前進,互相感應着對方的氣機,終於不再繼續於這裏打轉轉,而是上了樓。

譚文彬平日裏愛看愛琢磨陣法這些東西,哪怕都有口訣當答案抄,有基礎的,抄得也會更快。

所以,譚文彬是第一個走出來的。

一出來,就看見八個面具人一字排開,站在自己面前。

譚文彬:“……”

短暫的驚愕後,譚文彬揮手道:

“不好意思,走錯了。”

說完,譚文彬後退一步,再入局中。

下一個走出來的,是林書友。

阿友一出來,瞧見八個面具人站自己面前,二話不說,掏出雙鐧,步入真君,大喝一聲:

“惡鬼,只殺不渡~”

阿友直接幹了上去!

緊接着,出來的是潤生。

他一出來,就看見一羣面具人在打阿友。

潤生舉起黃河鏟,氣門開啓,衝殺上前。

第一個答完題,沒急着交卷又複查一遍的譚文彬,再次出來。

看見已經打起來了,譚文彬單手一甩,鏽劍出現在他手中:

“聽我指揮!潤生前排,阿友與我分守潤生兩翼!”

……

李追遠:“下面,可以讓我來發問麼?”

陳尊奉搖晃着手中的茶杯,點點頭:“可以。”

李追遠:“你爲什麼會去那座墓葬。”

陳尊奉:“因爲我要去證明,我是對的。那座古墓,是一位高句麗天師所建,江湖傳言,那裏,是離天道意志最近的地方。

每每江湖上有邪異誕生、有禍亂降臨,那座墓葬裏,都會走出一個人,要麼格殺剪除,要麼將其緝拿回去鎮壓。”

“那座墓,以前是一座勢力?”

“沒錯,它有傳承者,它的每一代傳承者,都是應叨瑧俣稹!�

李追遠覺得,這個形容,聽起來有點耳熟。

如今的瓊崖陳家,不就處於這個生態位麼?

天道寵兒,氣呒由恚@一點,在陳曦鳶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當這座江湖有邪異禍亂者現世時,陳家也會出天才,點燈走江。

“那它現在,還有傳承者麼?”

“它的傳承,伴隨着高句麗覆滅,也停止了。”

“停止?”

“它的最後一代傳承者,一直沒有迭代,存續至今,也就是我對你所說的,那個它。

它一直在盯着你,你能找到我,就是受它冥冥之中的指引。

它是不會放過我們這些逃出來的人的,不,我們其實不是逃出來的,而是被它放出來的。

那三個蠢貨,以爲是自己的付出終於得到回報,守得雲開見月明。

但我一直都清楚,我們只是它故意放出來的餌,它要將我們掛在魚鉤上,釣魚。

那座古墓下,曾鎮壓過不知多少比我們四個更爲強大凶悍的存在,別人都在歲月中消亡了,就我們能堅持苟活下來。

我不認爲是因爲我們邭夂茫芗灏究鄵危艺J爲,是我們四個,最合適,所以被它丟魚塘裏一直蓄養着。”

李追遠:“所以,第一次拋竿,釣的是魏正道?”

陳尊奉:“沒錯,這是他喝酒時告訴我的,我問他,爲何會進到這裏,他說,是它拋下了魚餌,他接了,咬上鉤了,就來到了這裏。

因此,當我們這次得以‘逃出生天’時,我就懷疑,它在進行第二次拋竿。

我原以爲,我能再次見到他。

結果,我發現找尋到我的,是你。

你不是他,但你必然和他有着極爲密切的關係。

你可能自己也不知道,其實你祖上姓魏,你身上流淌着的,是他的血脈。”

李追遠沒說話,他沒興趣與陳尊奉去爭論血統論。

陳尊奉又喫了一口酒,像是在喫一塊果凍。

“你已經上鉤了,我在你白天與我對話的那個手下身上,聞到了獄友的氣息。

你,喫了它給你拋下的餌。

你會被它牽動着,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古墓,走到它面前。

它現在,肯定就坐在那座王座上,靜靜等待着你的到來。”

它現在不在王座上,它現在就在這棟樓裏,就在你隔壁隔壁的隔壁。

這次,它是以身入餌。

如果讓陳尊奉知道這一點,那他肯定會意識到,自己仍舊處於“它”的規劃裏。

李追遠問道:“你身上的餌,是什麼?我能在你身上,得到什麼?”

陳尊奉:“你在我身上,得不到什麼,它把我當餌,但作爲餌,我也能主動掙脫出這魚鉤。”

李追遠:“那你掙脫出來了麼?”

陳尊奉:“嗯,掙脫出來了。”

仰起頭,指尖在茶杯裏刮蹭,最後一點酒膠被他全部順入嘴裏,他還吮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這杯酒,他喫完了。

“現在,我要去我的弟弟妹妹曾生活過的房間裏,懷念一下當年的痕跡,然後,我會去另一個地方,你知道的,我會去哪裏。”

“瓊崖。”

“沒錯,我要回家,龍王門庭,哈哈哈,回到那裏,它就無法再幹預到我,將對我束手無策!”

“我不這麼認爲。”

即使陳家老爺子曾對自己出過手,要殺自己,但李追遠仍不認爲,龍王陳會墮落到如此地步。

就算陳老爺子真得了失心瘋,陳家祠堂裏,還有三道龍王之靈。

李追遠不信,龍王陳家,真的會收留和庇護,這樣一個邪祟先人。

陳尊奉:“你不懂陳家。”

李追遠:“你不懂龍王。”

陳尊奉無所謂地搖搖頭:“我和你打個賭,怎麼樣?”

李追遠:“賭什麼?”

陳尊奉:“如果我接下來證明了,陳家會接納我,你就不能去那座古墓。”

李追遠:“這賭,好像對我不公平。”

陳尊奉:“你以爲,你真能去得了麼?”

手中茶杯丟下,“嘩啦”一聲碎裂。

陳尊奉離開廳屋,向後宅走去。

李追遠跟了上去。

後宅有兩間屋,一左一右,被中庭隔開。

右邊已經塌了,塌得很徹底,那應該是陳尊奉曾住的地方。

他現在走去的是隔壁還保留完好的屋,將門推開。

剎那間,李追遠感知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這座臥房內部陣法佈置之精細,超越了這座結界、宅子,彷彿這裏的所有架構,都只是爲了這間屋子的存在,做了個陪襯。

房間入門處,有一座屏風牆。

在這裏不是爲了遮擋視線、增加進深,而是將這座臥房一分爲二。

陳尊奉的弟弟妹妹,當初應該都住在這間臥房裏。

“對不起,是哥哥我失約了,讓你們在這裏等待了這麼久,你們一定很怪哥哥吧。”

陳尊奉一邊感慨着一邊走向南房。

他的步伐不慢,不像是在沉浸情緒、睹物思人。

他直接走到了牀邊。

李追遠也走了進來。

然後,李追遠看見在那張牀上,躺着一位與自己年齡一般大的少年。

少年面容俊秀,平靜且安詳地躺在那裏。

他死了,早已死去很多很多年。

那張牀上,留有極爲高明的陣法,不斷釋出寒氣,保證少年的屍身不腐。

陳尊奉坐在牀邊,目露柔和,伸手輕輕撫摸着少年的臉龐。

“阿弟,哥哥我回來了,你快睜眼,看一看哥哥啊。”

李追遠:“你真希望他現在能睜眼看你麼?”

陳尊奉:“當然,他會醒來的,會的。”

北房李追遠雖然沒去看,但那裏與這裏一樣,都散發着濃郁的寒氣,說明北房牀上,躺着一具女孩的屍體。

李追遠:“你離開這裏去那座古墓前,親手殺死了你的弟弟妹妹。”

陳尊奉沒有反駁,而是道:“你不知道,我阿弟和阿妹的血統,到底有多優秀,他們甚至超過了我。

這樣的血脈,若是就這般荒廢了,泯然於歲月長河中,實在是太浪費了。

唉,我真沒想到,自己會在那個鬼地方被鎮壓這麼久,但還好,我早就做好了防備,我的阿弟與阿妹們,也都很乖巧聽話地,在家裏一直等着哥哥回來。

他們真乖,不是麼?”

李追遠:“你不愧是陳家的叛逆。”

陳尊奉將自己的頭,壓了下來,雲海氣息從老婆婆的雙眸中溢出。

牀上少年的屍體,睜開了眼,雲海注入其眼眶。

他,正在對自己阿弟,進行奪舍。

這,就是他沒第一時間回瓊崖,而是來到這裏的原因,也是他不惜在此停滯這麼久,也要將曾經家門重新開啓的執拗所在。

“呵呵呵……你說,當我帶着我的經驗與認識,再帶着我阿弟年輕優秀的天賦血脈,回到陳家時,陳家難道會不接納我這個流落在外的家族天才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