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陳尊奉一邊繼續奪舍一邊緩緩扭頭,面朝站在下方的李追遠:
“至於你,作爲它要釣的魚,我是不會讓你去那座古墓的,我不可能讓它見到你。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要麼,跟我回瓊崖陳家,享一世囚禁榮華。
要麼,死在這裏!”
李追遠:“你覺得,我會選哪一個?”
陳尊奉:“你會選擇死在這裏。”
李追遠臉上露出的確如此的神情。
其實是,李追遠很想知道,自己爲什麼要不惜一切代價地去高句麗墓。
眼前的陳尊奉知道,《無字書》裏的它知道,偏偏……少年本人還不知道。
你們最起碼得告訴我,魏正道在那裏留下了什麼東西,這纔多少能激發點自己想去那座古墓的慾望。
現在弄得,似乎僅僅是因爲魏正道曾在那裏坐過牢,自己就必須得去瞻仰一番。
“你身上有他的血脈,在與你接觸交流時,在你身上,我能看到他曾經的影子。
那你與他,必然都存在着相同的一個,必須要解決的問題。
所以,你必然會去那座古葬的。
因爲在與我喝酒時,他告訴過我,他必須來這裏的目的。
你和他一樣……”
李追遠靜心凝神、準備傾聽答案,這不僅是陳尊奉的認知,更是“它”的認知。
在“它”眼裏,當自己得知這一“目的”後,必然會毫不猶豫地毅然踏上前往高句麗墓的行程。
“噗通!”
老婆婆的身體一晃,倒了下去。
下半句話,是由牀上死去的少年開口繼續說下去的:
“你和他一樣,本該靈魂純澈透明,不留絲毫瑕疵,卻都苦惱於人性情感對自身的侵蝕與污染,將人的情緒視爲自身必須要處理掉的心魔。
只有去了那座古葬,
你才能成功徹底撕下,自己身上的這副,令你噁心排斥的人皮!”
李追遠:“……”
第四百一十二章
已經步入追求自殺階段的魏正道,是不會想着撕去自己人皮的。
就像是現在的李追遠,最珍惜的,就是自己身上這不斷長起的皮,每多長出一點,都是莫大的進步與驚喜。
因此,這隻能說明,魏正道是從頭到尾,都在把陳尊奉當傻子逗。
不過,陳尊奉並不孤單,因爲這裏還有一個大傻子——它。
陳尊奉對自己說的這些,是《無字書》裏的它,需要借陳尊奉之口對自己進行的轉達。
在它眼裏,自己正瘋狂渴求於主動剔除身上的人性。
這就是它,給自己拋下的大餌。
李追遠耳畔彷彿迴響起它的呢喃誘導:
“來高句麗墓吧,到這裏來,可以剝離你最厭惡的人皮。”
這一刻,李追遠終於明白了,自己與書裏那個“它”相處時,自始至終都環繞着的詭異感,到底從何而來。
葉兌第一次見到自己時,就很直白地指出自己沒有人皮、不會有朋友。
但葉兌的全程表現卻是,對“劇情”,不停地猶猶豫豫、患得患失、修修補補。
它引自己出來的第一條線,是羅工;可羅工失蹤時,自己正在準備應付大烏龜,後又全體養傷,無法及時動身去搜救老師;
接下來,它又通過羅工引出薛亮亮,本質還是爲了引動自己。
師生情、朋友情……以及它送給自己的第一根胡蘿蔔,也極適合自己手下的夥伴。
李追遠是根據它寫出的劇本類型,設計出同類型的劇本來套路它。
但在幫蛟靈升位格那次,李追遠無論是前期、中期還是後期,都表現得無比謹慎,每落一步,都得去觀察它的反應。
這種對事態的失控感,以前很少在李追遠身上出現。
問題,就在這裏。
李追遠以爲它喊出自己“沒有皮”的病情,就應該知道自己該是怎樣的一個人。
結果,它只是喊對了病情,卻將自己的立場與目的,弄了個南轅北轍。
自己是想要治病的,它卻覺得自己排斥人類情感,認爲這是一種低級的污染。
所以,它在設計劇情時,一直都在針對自己的“感情線”。
因爲它認爲,這是自己的弱點,相當於一直在挑動自己的心魔來影響自己的判斷。
什麼剝離人皮,什麼剔除人性,什麼追求純淨……它當年,就是被魏正道完完全全地給騙了!
一直騙到現在,都深信不疑。
可也正因此,反而起到了效果,如果它欺騙自己過去是爲了剝人皮的話,那豈不是說自己真去了,會被披上人皮?
這個逆推,有點過於簡單粗暴。
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就是它的手段高出天際,是在反其道而行之將自己勾引去高句麗墓。
硬幣正反面,都能拋。
可李追遠認爲這個可能性極低,因爲這次故事裏,有個魏正道。
如果是魏正道騙了它,那它真就應該是被魏正道給騙了。
李追遠不像清安那般對魏正道那般狂熱,但該有的基礎尊重與認可還是不缺的。
魏正道這個前人,把前面的樹都砍光了,讓自己終日處於天道目光的暴曬之下。
好不容易,自己見到了一棵由魏正道種下的樹,那還不趕緊湊過去,蹭個陰涼?
有人打了前站,自己掌握先機,對方戰略誤判,風險與收益已嚴重失衡……
“這高句麗墓,我要去!”
少年模樣的陳尊奉,從牀上坐起,他抬起手,指向李追遠:
“那你……去死吧。”
以陳尊奉指尖爲起點,視線似鏡子般裂開,而後瘋狂猛進擴散。
李追遠站着沒動,這碎裂的浪潮,在他身前自動分岔避開。
陳尊奉:“你居然偷偷掌握了這宅裏的部分禁制。”
李追遠:“只是在和你喝酒時,閒得無聊。”
陳尊奉:“是我小瞧了你。”
李追遠:“你想回陳家,我沒理由阻止;可你,爲什麼要阻止我去古葬?”
陳尊奉:“因爲,我需要給自己過去這麼多年所受的煎熬,做一個交代。”
一片雲海,自陳尊奉身上散開。
李追遠往後退了一步,這一退,雙方之間的距離出現了扭曲。
同時,風水氣象在少年四周激盪,形成了一層屏障。
雲海散得很快,卻遲遲無法觸及到李追遠。
如果是陳曦鳶的域,如此近距離下,李追遠真沒辦法躲,但陳尊奉的雲海,與現在的陳家域,還是有着較大的區別。
陳尊奉繼續出招,李追遠給予回應。
眼下陳尊奉所展現出的,纔是陳家人一直以來的傳統,像陳曦鳶那樣,動輒開域攥着笛子上去砸人,纔是特例。
小小的臥室南房裏,雙方正在進行着鬥法,眼花繚亂到了極點,在短時間內,誰都無法奈何彼此。
但要是把時間拉長……
李追遠這裏神情輕鬆,而陳尊奉那裏,面色已呈現出慘白,眼耳口鼻處,都有細微鮮血溢出。
陳尊奉:“你和他一樣,都是個怪胎!”
李追遠:“你不該對我,動這份殺心。”
陳尊奉先前對自己喊“要給自己過去一個交代”時,像極了家裏電視機裏會播放的瓊瑤劇。
坐牢坐久了,把人給坐傻了。
目前看來,那座牢裏關押的,還真沒有什麼正常人。
陳尊奉的胸口開始劇烈起伏,身體也出現了痙攣。
前期的鬥法,陳尊奉沒能快速解決戰鬥,那他阿弟這具身體,就無法再繼續支撐這種高頻壓力。
這會兒,勝負其實已經分出來了,李追遠一點都不用冒險,只需繼續再僵持個幾分鐘,對方就會脫力、昏厥。
對此,李追遠早有預料,要真讓對方隨便找個孩子借用一下身體,就能壓制住自己,那自己這兩年,難道真的在天天上課學習?
陳尊奉張開嘴,鮮血湧出。
躺了太久的身體,即使一直被冰封保鮮着,血液也已變得濃稠,先前是滴淌,這次大塊連續吐出,像是一板沒切的血旺。
陳尊奉:“最後輸的,還是你,我們是同一類人,我們都知道自己最害怕的是什麼。”
他們這類人,最害怕被近身貼臉。
先前陳尊奉用的是老婆婆的身體,已經腐朽;這會兒雖然換了他阿弟的身體,但陳尊奉爲了確保阿弟身體的未來發展,也沒讓他提前練武。
兩個同齡孩子打架,李追遠還真不怕。
陳尊奉:“你忘了,我還有阿妹麼?”
“轟!”
一道迅猛的風,衝入了南房。
一個少女,出現在李追遠面前。
少女身上寒氣森然,但與少年那種被冰封保鮮的狀態不同,她身上流轉着的,是黑色的怨念。
少女與少年,年齡一致,面容上也幾乎是用的同一個模板,只不過換了一下性別。
陳尊奉的弟弟妹妹,是一對雙胞胎。
少女頭髮中央,有一處銀色斑禿,裏面灌入的是水銀。
她身上,滿是被折磨虐凌的痕跡,密密麻麻,除了那張臉,身上就沒多餘的好肉。
陳尊奉,以自己的妹妹爲原材料,煉了屍。
爲了確保屍化後品級足夠,不惜在她生前就進行各種慘無人道的折磨。
阿弟阿妹,一房雙臥,阿妹的怨氣,正好經過陳尊奉佈置好的陣法,轉化爲保鮮阿弟屍體的寒氣。
陳尊奉顧慮很周全,怕自己回來晚了或者合院陣法出現問題,所以讓阿妹給阿弟的冰棺,做備用電池。
陳尊奉:“我不介意我附身迴歸陳家的性別,但阿弟的天賦比阿妹好那麼一點,所以我選擇讓阿妹來守護阿弟。
現在,你可以鑑賞一下,我的煉屍水準。”
阿妹破開了少年面前的屏障,繼續進逼,陳尊奉不顧滿臉是血也要在此時站起身,對李追遠進行抗衡。
“砰!”
最終,阿妹的手,掐住了李追遠的脖子,將他後背貼着牆面,提起。
陳尊奉:“即使再像,你也終究不是他,雖小小年紀卻已天賦兌現驚人,但你既然沒練武,跟人回家做客時,就得多一份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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