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192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

解開心結後,羅工喝得很開心。

然後,他喝醉了。

薛亮亮打算在家裏安排個房間讓羅工睡下。

趙慧執意要將羅工帶回酒店,說亮亮今天結婚,沒道理睡他新房裏。

薛亮亮說自己家裏人,睡新房裏又怎麼了?

趙慧這才同意。

李追遠等人回去了。

譚文彬與林書友開着皮卡回去,李追遠沒坐,而是選擇和阿璃,躺在潤生的三輪車裏,在星光注視下,搖回家。

到家時,天色已經不能用很晚來形容,得用很早。

以往,少年不是沒有帶阿璃出門到深夜纔回來的先例,但今兒個,相當於在外過夜了。

將女孩送到東屋門口,看着女孩進去,少年纔回屋。

奶奶還在睡覺。

進屋的阿璃,最先看見的,是擺放在奶奶桌案上的一件華麗尊貴的紅色嫁衣。

這件嫁衣是姚奶奶還是柳家繡娘時,一針一線親自縫製。

之前,周云云告訴譚文彬,她把自己做夢生了倆孩子的事對鄭芳說了;譚文彬對她說,你在玩火。

因爲不出意外,鄭芳就會開始催促生孩子,哪怕嘴上忍住了,心裏也會開始煎熬。

長輩有長輩的立場與視角,相似的立場視角會推動出相似的行爲。

孫女被帶去參加人家婚禮,柳玉梅就將壓箱底的嫁衣,擺了出來。

比起其他長輩,柳奶奶更多了一層迫切。

那就是從小玩到大的阿力與阿婷,蹉跎到現在,也沒能玩出個結果。

柳玉梅是真怕阿璃與小遠再來這麼一遭。

阿璃仔細看着奶奶當年的嫁衣,伸手,在上面摸了摸。

嫁衣,真的很好看。

看了足夠時間,也摸了足夠時間,確認能讓牀上假寐的奶奶開心後,阿璃才收手。

翌日中午。

醒酒後的羅工帶着趙慧來到了思源村。

李三江對羅工的印象就兩個,一個是有本事、手藝很好;另一個是官兒很大。

記得有次羅工來家裏,縣裏鎮上的領導也都來作陪。

李三江熱情招呼着,陪同一起坐着聊天。

昨晚一通宿醉後,羅工整個人都像是卸下了包袱,他開始享受這種沒有工作的時光。

趙慧笑他,說他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閒下來幾天後,肯定又會開始瘋狂想念工作。

有些人是在生活與責任壓力下,不得不負重前行,不敢休息;

但也有些人,他是真的習慣把自己當陀螺,自己會拿鞭子抽自己以維繫這快速轉動,並享受其中。

羅工與薛亮亮,明顯都屬於後者。

本來下午羅工就要走的,但李三江硬要給人留下來喫晚飯,最後只得喫過晚飯再離開。

明早,羅工就要離開南通,和趙慧去自己女兒讀研究生的城市。

夜裏,把阿璃送回東屋後,李追遠翻開《無字書》。

第一輪自己提出的兩個問題,現在都做了解答。

字都寫在第一頁牢房牆壁上,密密麻麻,得聚精會神地細看。

第一頁的女人,變得溫婉許多,安靜地被畫在第一頁的角落,一動不動,這是爲了不做遮擋,也不影響閱讀。

第二頁,那團人形黑霧消散,葉兌坐在椅子上,也是一動不動。

他身上沒有傷痕,但整個人流露出一種快要死了的被榨乾感。

以陰终撘暯莵砜矗褪恰八保呀浲瓿闪藢畏垦Y《邪書》的徹底壓制與更自然的模仿。

李追遠翻回到第一頁,認真看起牆壁上的字。

最先出現的,是以“葉兌”視角,對疑似魏正道的闡述。

女人把審訊得來的回答,全部原汁原味地寫在了牆上,她不敢做任何總結與潤色。

所以,李追遠在看時,需要一邊看一邊自己在心裏組織邏輯,再將其形成一條連貫的故事脈絡:

因自己的推演失敗,被騙入高句麗墓後,葉兌曾想盡一切辦法逃脫。

他選擇過一個越獄者基本都會選擇的一個方法,那就是挖地道。

當然,這裏的“挖地道”並不是單純物理意義,而是通過對自己封印之地的禁制與陣法進行扭曲,達成讓自己短期可以與其它封印之地進行互通的目的。

也是靠着這種嘗試,他認識了同在墓葬下被鎮壓着且還未消亡的另外三位。

能在那種地方封印這麼久,沒死,就說明生前的不凡;沒瘋,更意味着精神層面的強大。

然後,通過自己的嘗試與交流,葉兌很快就認清了一個現實,那就是至多隻能做到音訊上的傳遞,無法讓“自我存在”實現脫離。

另外三位更是勸他不要再白費力氣了,該試的方法他們早就試過了,除非外部條件發生變化,否則他們根本就沒可能從這裏逃出去。

就在葉兌也打算就此放棄時,無意之間,他通過咿D一本殘篇的方法,發現自己居然成功了。

他離開了自己的封印之地,來到了另一處地方,而且不是音訊,是真正的“自我”轉移。

這是別人的“牢房”,他進來了。

這間牢房,比他那間要大上好多倍。

而且,最誇張的是,這間牢房並非如水牢般。似那鏡花水月,無時無刻不在掀起加速意識消亡的水波盪漾。

它這裏很安靜,很舒服,一點都不潮溼,而且這裏還有屋子、院子,屋子裏竟還有傢俱。

他們四個,每夜每夜都在承受折磨,可這裏原先的囚犯,簡直是把這兒當桃花源做隱居。

不過,伴隨着葉兌對這間牢房的觀察進一步加深,他發現這裏不是沒有水波存在,而是所有水波都被封印到了邊緣角落裏,無法溢出。

比如院中的那口井,那裏就是這處區域所有水波的中心點。

這簡直讓人匪夷所思,被鎮磨在這裏的邪祟,居然將這裏的規則改變了,那這裏的鎮磨對他而言,還有什麼意義?

並且,因爲水波都被壓制的緣故,使得這裏所有有水面的地方,都像是一面面鏡子,記錄着過去曾發生在這裏的一幕幕。

葉兌在井口邊,在小溪邊,在水缸邊,甚至是在屋內盛着水的碗裏,看見了過去被記錄下來的一個個畫面。

時間,對那時的葉兌而言,真的不值錢,而且,在這間牢房裏,他不用遭受水波折磨與消耗。

他沒把這間牢房的存在告訴另外三個,只在四人每隔一段時間的固定傳訊時,纔回到自己牢房,傳完訊後再回到這裏。

所以,他能夠花費十年的時間,通過對這些極其零碎畫面的觀察,拼湊出這間牢房上一任囚犯的經歷。

起初,上一任“囚犯”只是待在這裏,他沒像自己剛進來時那樣,在水波中痛苦哀嚎,他反而顯得很享受。

並且,他也沒有去試圖尋找出去的方法,似乎進來後,壓根就沒打算出去。

這個人的眼睛,很特別。

很深,深不見底,任何探查進入他的視線,都像是墜入那沒有盡頭的深淵,且邊側光滑,沒有丁點可攀附的可能。

他的面相,葉兌推算過,太難,花了很長時間沒能推算出來,而推算的後果是,當他下一次爲了傳訊回到自己牢房時,牢房裏的水波程度直接提升了三倍,差點讓他沒緩過勁來,直接被磨去意識。

他在傳訊裏,詢問另外三人爲什麼他感覺自己這裏的水波酷刑程度,好像比之前變嚴重了一點點?

有一個人回答了他:你是不是爲了逃出去,動用了某種禁忌?

另外兩個人也給出了相似的解答,並警告他,有些禁忌之法在這裏使用,牢房的刑罰程度,也會隨之提升。

這一點,就像是在外面,因行事過於肆無忌憚而遭受了來自天道的因果反噬。

他們還說,歷史上有比他們更爲強大的存在,被封印在這裏,他們三個之所以能熬這麼久還沒被磨滅,不是因爲他們強,而是因爲他們懂得隱忍。

很多更強大的存在,爲了脫困,不惜動用各種禁忌,最終將自己脖子上的繩結勒得越來越緊,最後反而早早地把自己給勒死。

聽到他們的回答,葉兌意識到,推演那個人的面相,竟會遭遇來自天道的反噬。

經過這一遭後,他沒敢再去做類似的事,只是將自己的觀察繼續下去。

這個人,他喜歡自言自語。

明明整個牢房裏,當時只有他一個人,他也會說話,像是在他體內還有一個人存在,可這個人不像是精神上有問題,也不像是產生了心魔。

水面呈現不會傳遞出聲音,但葉兌能讀脣語。

起初,這個人只是跟一個不存在的人進行正常交流,比如這裏的環境如何、溫度如何……而這裏痛苦的刑罰,對他而言,似乎壓根沒什麼效果,引發不了痛感。

漸漸的,葉兌發現,這個人開始主動施展一些術法。

大部分,葉兌都不認識,少部分,他只是在書裏看到過相關描述,但這個人,卻會非常多,幾乎沒有重複。

而且,每一個術法,都稱得上是禁忌。

伴隨着這個人不斷觸犯禁忌,他這座牢房裏的水波盪漾程度,也在快速提升。

他的身體開始腐爛,他的靈魂開始燃燒,他正在被逐步湮滅。

可他不僅沒有停止,反而還在主動繼續。

很多次,葉兌都覺得他要完了,可他卻始終差那一口氣,沒辦法徹底湮滅掉。

葉兌懷疑,他在求死。

終於,他放棄了。

他那間牢房,當時的水波劇烈到,似烈焰在焚燒。

可他殘破不堪的軀體,卻並未繼續下行,反而像是逐步適應了這種強度,竟然開始緩慢恢復。

所有人在這裏,做的都是減法,靠過去的存量在硬扛着消耗。

可他,卻能在這裏療傷。

而且,這還不是他主動進行的。

因爲他忽然憤怒地狂吼着:

“死不了,死不了,怎麼還是死不了!”

葉兌確認了,他真的是在求死,甚至,很可能,他是知道這裏究竟是什麼地方,不像他們是被騙進來的,他是主動找上門的。

傷勢復原後,他將這裏沸騰的水波給壓制了回去。

壓制的方法,葉兌沒看到,因爲在壓制的時候,這些水波肯定沒辦法記錄畫面。

總之,他壓制成功了。

他把這裏的水波刑罰提到了一個恐怖的極點後,又將它給壓了回去,然後,他似乎閒得無聊,開始在這裏修建屋子、院子,用各種古樸的方式尋找材料,製造些器具。

這裏,也慢慢呈現出,葉兌現在所看到的模樣。

最後,這個人像是徹底覺得無趣了,走到院子裏的那口井邊,跳了下去。

葉兌無法理解這個人腦子裏在想什麼,他現在也沒功夫想這些,因爲在看到這個畫面後,他意識到一件事,就是這間牢房,並不是空的,這個人現在,還在這座牢房裏,在井裏!

懷着忐忑與畏懼的心情,葉兌屋裏碗口邊,走出屋,來到了院子裏的井口邊,探頭,往下看。

葉兌當時沒想要去看什麼,他甚至不覺得自己能看到什麼,但事實就是,當他這次把視線落向井底水面時,水面下浮現出了一個人頭。

當時,葉兌只覺得自己意識快要炸開,這絕不是巧合,這意味着這個人,其實一直都知道自己來到這裏,自己在這裏的每個舉動,都在這個人的注視之下。

人頭仰起,露出了那張葉兌已經觀看了十年、早已銘記在心的臉:

“偷窺我這麼久,開心麼?”

——

這章1w5,差了5k,爲了不讓大家等,先發出來。大家先看了休息,我繼續碼字,明早起來再看下一章,抱緊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