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159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這時,少年臉上流露出痛苦的神情。

阿璃知道是因爲什麼,先前她不敢動,現在可以了。

女孩伸手,將一根根銀針,從男孩腦袋裏取出。

每一根銀針都很長,插入時需要小心,稍有差池就會把自己變成白癡;取出時更得注意,點點震顫都能讓人暴斃。

阿璃取針的動作很快,一根接着一根,沒有丁點遲疑與猶豫。

她有這個水平。

而且,沒有因爲是對男孩操作,心下會出現慌亂緊張這類的情緒。

所有銀針都取出來後,阿璃找了一條手帕,將它們仔細包裹起來。

銀針被取出後所留下的細小傷口,則很快被翡翠色填充,算是一種修復。

少年臉上的痛苦,也隨之消失不見。

秦叔的身影,出現在了紗門外。

天色不早了,他是來交接班的。

原本,秦叔是不想來的,是劉姨催的。

秦叔說,阿璃不會離開小遠,會一直陪着小遠直到他甦醒。

但劉姨說,阿璃不會希望在小遠醒來時,看見一個髒兮兮憔悴的自己。

秦叔不同意。

他說他一直記着那次自己生命垂危回來,醒來後,看見趴在自己牀邊憔悴得不像樣子的劉姨。

秦叔說,那個畫面,一直銘記在他的心裏,記憶猶新!

劉姨氣得罵道:“銘記你個大木頭!”

枕頭被丟過來,秦叔還不願意去。

但在看見房間裏,隱隱冒頭的蛇蟲鼠蟻后,秦叔還是起身出了門。

他現在站在紗門口,不知該怎麼開口說話。

但阿璃手裏拿着一個小布包,自己走了出來。

沒有勸說,沒有寬慰,甚至沒有一點交流。

阿璃自己下了樓,回了東屋。

秦叔看着房間內牀上,跟一隻大螢火蟲似的小遠。

耳畔,能清晰聽到“噼裏啪啦”的清脆聲響。

這種身體復甦的方式,秦叔從未見過。

而且,他也決不會使用。

應該還有其它副作用,但已確定的一條,是秦叔無法接受的,那就是通過這種方式治療,看似效果很快,實則會將你原本的體魄泯去,讓你的身體重新變回普通人。

對習武之人而言,這種捷徑恢復,簡直就是廢掉他一身的功夫。

但確實很適合小遠,因爲小遠沒練武。

阿璃回到東屋時,柳玉梅已經睡醒了,她正坐在重新佈滿貨的供桌前,擺弄着一些小玩意兒。

“看來,小遠是恢復得越來越好了。”

若非如此,自己孫女是不可能離開二樓房間回來的。

秦叔的換班,並未持續太久。

阿璃洗好澡換了一身衣服、頭髮也重新梳理後,就又回來了。

秦叔讓開位置讓女孩進去,等他準備下樓時,腳步一頓,即刻回頭。

屋內,少年所躺的牀頭處,浮現出了一扇漆黑的門,散發着濃郁的死寂。

“鬼門……”

這扇門,正在開啓,似要將即將“還陽”的少年,重新包裹進去。

畢竟,李追遠當初爲了追求更真實的假死,是故意把自己關入鬼門內的。

秦叔伸手準備打開紗門,他要進去一拳將那鬼門給砸爛。

但剛剛進屋的阿璃,她的手,卻撐在紗門上,並順勢將插閂拉起。

這小小的紗門,肯定是攔不住秦叔的,但這態度,意味着不用自己來管。

秦叔只得繼續站在門外。

正在開啓的鬼門內部,出現了一雙手。

這是一雙年輕女人的手,指甲黑亮,這雙手正自裏面,抓着鬼門邊緣,試圖將它閉合。

秦叔沒有看手相識人的本事,但身處於鬼門內,卻還會主動出手幫小遠的,他只能想起一個。

他有些後悔,早知道,自己來替班時,該把阿婷也一起抱過來的。

阿婷肯定很想她。

哦不,

應該把自己那個在大鬍子家養傷的那個徒弟,也一併提過來。

然而,即使門內有人在發力,但也只是讓鬼門無法繼續開啓,卻始終未能閉合。

阿璃走到牀邊,脫下繡鞋,爬上少年的牀。

女孩走到牀尾,站着,面朝牀頭。

尋常玄門人就算開啓走陰,也就只能看見鬼門後的一道模糊影子。

但在阿璃的視角里,能清晰地看見陰萌的身影。

陰萌身上穿着一件黑紗,頭上戴着特殊制式的帽子,腰間別着一塊令牌,這應該是一身代表酆都陰司身份地位的服飾。

阿璃舉起手。

但,相較於阿璃這裏的視角清晰,陰萌這邊,只能看見一道模糊的紅色身影,出現在了對面。

不過,能上小遠哥牀的且身穿紅衣的,也只有那一位。

陰萌笑了。

哪怕對方也看不清楚自己,但她也想打個招呼。

陰萌的這笑容,阿璃看見了。

女孩剛剛舉起的手,不得不因此停頓了一下,然後,嘴角溢出了一縷鮮血。

門外的秦叔,氣息直接提了起來。

他沒察覺到鬼門內有什麼特殊力量出來攻擊到阿璃,但阿璃確實流血了。

反正,他無所謂會不會因主動幫助自家江上人而受到因果反噬。

然而,阿璃的手掌,向外一推,明確做出了禁止的手勢。

女孩的眼眸,掃了一眼屋外站着的秦叔,眉頭微皺,似是不耐。

秦叔只得將氣息又壓了回去。

他懷疑,阿璃應該是看見自己給小遠磕頭了,連帶着女孩也一併看齊,覺醒出了某種意識。

小遠是兩家門庭法理傳承地位最高,阿璃則是兩家血脈上的唯一。

阿璃收回視線,對着鬼門內的陰萌,點了點頭。

她剛剛之所以嘴角流血,是因爲裏面的陰萌忽然對她打招呼了,她不得不將正在施展的術法暫停,來回應。

術法中斷,氣血逆行,她受傷了。

女孩不知道的是,鬼門內的陰萌壓根就看不清楚她做的回應動作。

阿璃手臂再次指向鬼門,五根手指抓動,一時間,房間內似湧動起一道道無形的風,被女孩抓在手中。

紗門外站着的秦叔,不僅看見了風水氣象的轉變,還聽到了隱隱的蛟吟。

他自己與阿婷,終其一生,都只能修好自家一門,無法深度觸及對門,小遠可以做到,他們早就清楚,但這還是他第一次切切實實的發現,原來,阿璃也能做到。

女孩蓄勢完成後,目光一凝,指尖朝向鬼門。

“嗡!”

一聲劇烈的摩擦聲響起,隨後是:

“啪!”

鬼門關閉。

消散於無形。

阿璃下了牀,穿上鞋,走到房間裏的盆架前,拿起地上的熱水瓶,倒入水,再將少年的毛巾放進去打溼,微微擠一擠,給自己擦拭去嘴角的鮮血。

隨後,女孩往後退了兩步,看向還留在紗門外的秦叔。

秦叔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心裏感慨着,家裏孩子們的地位,真是越來越高了啊。

不過,秦叔並未有絲毫羞惱,下樓梯時,他嘴角還忍不住露出笑容。

秦叔走後,阿璃再次走回牀邊,脫去鞋子,上了牀,她坐在了牀腳,蜷縮着身子,雙臂將自己抱緊,身體在輕微地發抖,眼神雖然平靜,可誰都能感知到,她正經歷着深深的恐懼。

剛剛,是她親自出手關閉了鬼門。

她的目光太清晰,不僅看清楚了裏面的陰萌,還看見了陰萌背後的那一道道可怕的鬼影。

她現在,開始害怕了。

天沒多久就要亮了,她得抓緊時間,把這害怕給消化完,好讓自己恢復正常,因爲男孩很可能在那個點,就會甦醒。

……

李追遠醒了。

他只覺得自己牽着小黑,走了一條好長好長的路,道路的兩旁,則生長着一顆顆肉靈芝。

好像很突兀的,發現前面沒有路了,他想去尋找時,眼睛就睜開了。

熟悉的牀,熟悉的房間,熟悉的那抹透過窗戶打進來的陽光,熟悉的摺疊起來蓋在肚子上的薄被。

李追遠側過頭,看見站在畫桌前,正在畫畫的熟悉身影。

來不及貪戀這一份清晨美好,李追遠趕緊將那枚銅錢挪離自己身體,示意阿璃將自己那個紫金羅盤拿過來,將其投入後,少年舒了口氣。

再多發會兒呆,他真擔心自己身上會長出一朵太歲來。

起身,下牀,剛走一步,就察覺到自己身體嚴重發軟。

若非阿璃伸手過來攙扶,少年得面朝下,摔個結結實實。

這很正常,人都說病去如抽絲,自己這幾乎死過一次,肯定還需要一段恢復期。

“阿璃,我想喫紅糖臥雞蛋。”

女孩笑了。

然後,女孩抬頭,看了一眼頭頂上還未關閉的電燈泡。

“嗯,我待會兒就給亮亮哥回個電話。”

在女孩的幫助下,少年完成了洗漱,然後她攙扶着李追遠下了樓梯。

因爲少年說,他想到樓下去曬曬太陽。

經過一樓客廳時,李追遠留意到了角落裏放着的那捲破草蓆。

他曉得,小黑就在裏面,現在草蓆還不能打開,打開小黑就會死。

等他再恢復一點,就着手救治小黑。

走到壩子上,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被初晨的陽光沐浴,李追遠情不自禁地閉上眼。

“醒啦?”

李追遠側過頭,看向早早地就坐在東屋門口的柳玉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