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145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潤生的身體,被丟向了趙毅,趙毅趕忙接住。

前方,站着的是秦叔的身影。

趙毅心裏舒了口氣,不是慶幸他們及時出現了。

其實,姓李的時間掐算得沒錯,在那傢伙徹底睜眼前,真正的己方戰力就已經趕到了,所以根本談不上什麼生死時刻、千鈞一髮。

趙毅慶幸的,是在他們進來時,自己身邊這幫演技不過關的,全都重傷暈厥下去了。

這避免了接下來被那三位看出端倪,導致姓李的一半心血佈置付之東流。

趙毅抱着潤生,咬着牙喊道:

“你們怎麼來得這麼慢,你們來晚了啊,你們但凡能早來一步,或者若是你們沒走,姓李的今天,就不用死!”

內心鼓勁,大不了事後再給水泥壩子磕出十個坑來賠罪,趙毅放聲大笑道: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們這幫老東西其實早就看出來了,不過是借坡下驢,平時都是唱得好聽,實際上,還是自己貪生怕死罷了!”

“砰!”

秦叔兩隻拳頭攥緊,上半身的衣服炸開,一道道黑影在他背上不斷交織盤旋。

劉姨從廚房裏走出,她的腳下,身邊,乃至於頭頂,都是黑壓壓的一片陰影。

壩子上,茶几邊。

老太太枯瘦的手,將茶杯重重放下,茶水灑出,濺在了那片白皙光滑的手背。

當老太太雙手撐着扶手,自椅子上站起身時,

柳大小姐,重回年輕!

第三百九十章

站在二樓露臺上的阿璃,目光下移,落在自己奶奶身上。

奶奶剛剛是將茶杯重重砸在茶几上的。

不是因爲趙毅的話。

而是有些事,本就禁不住細想,尤其是對於聰明人而言,一冷靜一琢磨,味道就會品出來。

奶奶先前,就是差點要想通了。

先有製作好的紙人,再有眼下這環境,外加來的時候,那個它,還在嘗試完全睜開眼,如若事情已經完成了,它還不走繼續留在這裏做什麼?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向唯一的一個可能,那就是小遠他……還沒有死!

奶奶,搶在了自己“明悟”前,馬上以柳氏祕法,讓自己回溯年輕狀態。

因爲,

奶奶是睿智的,奶奶姐是莽撞的。

作爲風水之道執牛耳的柳家人,怎麼會不曉得如何規避這因果?

奶奶這亦是一種自信,她相信那個沒有歷經風雨、世事浮沉的年輕自己,沒那個腦子與認知,來看破這一佈局。

事實,的確是如此。

年輕的柳玉梅站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回頭對着樓頂上的阿璃笑着誇讚道:

“妹妹比上次相見時,更好看了,一想到這樣的妹妹以後還要便宜哪家男子,姐姐現在就恨不得一劍提前給他斬了!”

這種祕術,柳玉梅以前很少使用。

畢竟,使用這一祕術的前提條件,得是你足夠老,這樣纔有使用它的價值性與必要性。

因此,上一次柳玉梅以祕術回溯青春時,其所見所聞,其實是記在了那個年齡段自己的記憶中的。

她認得阿璃。

雖然她不知道阿璃是她的孫女,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未來和那死纏爛打臉皮厚的秦家少爺成了親,但這種祖孫間的血脈依戀,讓她對阿璃天然就有着極其強烈的親近感。

阿璃沒回應,只是平靜地將目光重新挪向前面的……劉姨。

奶奶這一關,是過了。

秦叔是不用考慮的。

剩下的,就是劉姨了。

在遇到男孩前,女孩大部分時候,都是單獨地坐在門檻後,一坐就是一個白天。

即使是遇到男孩後,她也只是比過去稍稍多了些生氣,在男孩不在家的日子,雖然不會再發呆枯坐了,卻仍喜歡一個人獨處。

但男孩一直很清楚,阿璃是一個心思很細膩的人。

因爲李追遠知道,他自己,是這個世上最難被搞定的一批人。

阿璃自小到大,見到的人不多,但鬼怪邪祟,是天天見。

很多東西,她其實能比普通人,看得更清晰,也更透徹。

雖然,她現在還不習慣這種定位。

但她知道,男孩將自己的紙人擺在棺材邊的用意。

她得努力承擔起來,她想要幫到他,她必須得做好,如果連在家裏的事,她都無法勝任承擔,那以後自己還怎麼和他一起去外面走江?

女孩彎腰,將放在藤椅下面的圍棋棋盤拿了出來。

她和男孩早就習慣了用天空下盲棋,但這副棋盤也是時常被拿出來擺起用到的,因爲有些時候陽光大、刺眼。

女孩打開棋盤盒的扣子,手掌前傾。

“嘩啦啦……”

黑的白的棋子,自裏面滑落,少部分落在了露臺上,大部分則落到了下面,經過大風的捲動,在壩子上灑落一地,發出連續雜亂的清脆聲響。

劉姨本就站在最後面,她看着自己四周亂蹦的棋子,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不知多少日子裏,自己倚靠在廚房門口,一邊欣賞着露臺金童玉女下棋一邊磕着瓜子的畫面。

情緒,只需要一個破口,就能瞬間沖垮一切理性。

這不僅是觸景生情,而是以阿璃的形象,她每一個相對應的動作,都在加深“小遠已死”的概念。

劉姨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但她身邊,代表着不知多少蛇蟲蠱靈的陰影,在此時由黑轉紅,不斷震盪,似在沸騰。

阿璃終於得以,將自己的目光,落向前方的戰局。

先前,秦叔一拳將它擊退,現在,秦叔打出了第二拳。

第二拳,眼睛完全睜開後的它,有了準備。

秦叔的身形不再似第一拳時那般瞬發即至,他行進途中的空間,明顯遭受到了阻滯。

但這第二拳,依舊很快。

它舉起了拳頭,對拼了上去。

“轟。”

這次,它依舊被擊退,但退後的距離,只有第一次時的一半。

地面震動,小徑上原本早就被壓實下去的石子兒,全都擠壓了出來,四處飛濺。

趙毅見狀,趕忙一揮手,將自己身上的黑蛟之皮甩出去,形成一道黑色霧瘴,幫身邊或癱或昏的腥耍瑩跸逻@些石子。

每一顆石子被攔下來時,都會即刻化作粉塵。

“砰!砰!砰!砰!”

這石子力道之大,超出了趙毅的想象,連續重擊之下,趙毅只覺得自己胸口一陣發悶,喉嚨更是發甜。

幸好,他完全擋下來了,要是哪顆石子兒不小心直接給地上的誰心臟或腦門兒洞穿了,那現實裏的這個人,也是要死的!

趙毅舔了舔嘴脣,目露後怕。

先前它還未完全清醒,只是用沉睡時驅趕蒼蠅的本能,就能將他們一個個輕鬆擊飛,現在它與秦叔的交手,看似沒有太過誇張的動靜,實則是雙方對力量的掌控,早已進入了入微的層次。

那種動起手來,動輒氣勢宏大的場面,反而是一種莫大浪費。

趙毅很想跟秦叔提一提意見,不能你打架時,一不留神就給我們邊上的這羣人給波及死了。

他能瞧出來,秦叔不是有意的,秦叔是太久沒有正兒八經出手打架,手已經生了,而且秦家在出了姓李的這個怪胎前,歷代秦家人都是獨自走江,秦叔當初也是,所以他腦子裏壓根就沒有打架時還需顧忌身後隊友的經驗。

當然,他們這夥人,也沒那個臉自稱是他的隊友。

算了,還是先給你們弄斷這連接吧。

趙毅早就知道姓李的自創的紅線祕術,他當初還想學過,姓李的也是願意教的。

但這祕術的使用條件實在是太過苛刻,你作爲發出紅線的主體,但凡被綁定的人想對你不利,只需動動心思,你就可能即刻暴斃。

姓李的能對潤生他們用這一招,他沒信心對那時自己的手下用。

哪怕是現在的手下,唯一敢踏實用的,就是阿靖了。

只要自己不給阿靖下令去殺他遠哥,阿靖就不會對自己產生不利念頭。

徐明得剔除。

甚至梁家姐妹,她們很愛很愛自己,但趙毅也不敢與她們連紅線,誰知道她倆會不會忽然爭風喫醋忽然心裏罵自己一句“死樣”,結果自己死了,她們再哭哭啼啼後悔又有什麼意義?

趙毅的指尖摸到了陳靖眉心,在敲斷連接前,他猶豫了。

都進入最後決賽圈了,己方真正的大佬已經出手了,這會兒就算湊旁邊看兩眼……不,就算是昏在旁邊陪同着一起呼吸呼吸,也算是增加參與度吧?

趙毅現在對江水的理解,直接上了一個大段位,畢竟他剛剛謄抄了《走江行爲規範》,還是抄了兩遍。

姓李的這波江水,非常不正常,上次敢主動推動江水以完成自己目的的,還是菩薩與大帝那種層級。

而江水只要推動成功,那就是受天道認可的,各項證書手續齊全,功德必然是有的。

只要基數足夠龐大,那再小的比例,都是一塊可觀大肉。

阿靖不能斷,得留在這兒,這頓席,自己這兒有倆人上桌喫。

扭頭,趙毅看向陳曦鳶。

陳姑娘沒昏迷,只是傷得太重,眼睛睜得大大的。

而且,陳曦鳶眼睛睜得大大的目的,不是去看前方的戰況以尋求學習感悟,她居然是擰着脖子,側着臉,目不轉睛地盯着後方站在壩子上年輕的柳老太太!

趙毅很想笑,他覺得自己像是個小丑。

自己一直和這樣的人在競爭,無論是在江上還是在姓李的這裏,最荒謬的是,自己還一直爭不過她!

趙毅想上去,幫陳曦鳶斷開連接。

你先走吧,你少喫一口,我和阿靖就都能多分半口。

“陳姑娘,你傷勢重,就請你先下去療……”

趙毅話還沒說完,就瞧見陳曦鳶抬起左手,努力推挪了一下身子,以方便自己能以更好的角度欣賞柳玉梅。

得,沒法了。

她不僅意識清醒,手還勉強能動,這說明她完全有能力自己斷開連接。

自己這麼明目張膽地給人家斷開連接,那就是徹底撕破臉結仇了,實在是落了下乘。

唉,自己不該把人家想得那麼傻,人家既然能比自己更早折返回來,想來也是看上這塊大肉的。

陳曦鳶不知道趙毅在想什麼,她只顧着看柳玉梅,看自己爺爺年輕時的夢中情人。

她終於理解,自己爺爺爲什麼會對柳老夫人念念不忘了。

這是,真的好美啊。

不僅是姿容上的絕色,幾乎沒有絲毫缺憾,最令人着迷的,是就簡單站在那裏,就能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強烈自信。

爺爺曾感慨過,當年那位秦公爺追求柳小姐時,確實付出極大,別的不提,光是將不知多少世家大族的年輕翹楚裝麻袋丟茅坑的行爲,就連當年強盛如秦家,都感受到了不小壓力。

但柳小姐着實也不欠他的,在決意與他訂婚後,她放棄了點燈走江。

爲此,柳家當年極度不滿,無論秦家願意出多麼厚重的聘禮,都無法彌補這等損失!

最後,還是秦公爺親赴柳家,在柳家祠堂前立誓,他日若成就龍王之位,必與柳家風雨同舟、秦柳並重、同生共死!

那一日,據說柳家祠堂裏,歷代柳家龍王之靈都顯靈了,柳清澄的龍王之靈,更似一道利刃,將柳家當代排名首座的大長老胡須刮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