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137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就這麼站着看了好一會兒,李追遠收回注意力,走到一處土坑前。

這座土坑,原先是水潭所在地,昨日,李追遠將裏面的怨念給吸了個乾淨,導致這片桃林的凋謝。

李追遠蹲了下來,將手掌向下探去。

少年意識深處的那座魚塘裏,剛剛纔被喂肥一天的魚兒們,被從裏面抽出,向天上飛去。

現實中,怨念順着少年的掌心,向這土坑重新傾瀉。

它是這裏的泉眼,當它重新擁有“水流”後,四周的桃樹,也漸漸再次煥發出了生機。

桃花重新綻放,地面復又成茵。

不過,這片桃林,還是比它鼎盛時,要“消瘦”一些。

不是因爲李追遠藏私,而是這種一收一放間,必然會存在損耗。

但眼下這局面,已經足夠了。

桃林,又變回了那片桃林,家門還是那座家門,只是少了個門子。

李追遠左手拿着新開封的健力寶喝着,右手不斷朝着四周隔空拉扯,將風水氣象朝這兒抓取。

佈置完時,手裏的這罐飲料,也正好空底。

少年又看了眼原先魚塘所在位置,隨後伸手摺下桃枝,以其爲原材料,咿D儺戲傀儡術,編織出了一具骨架。

再接引桃花,覆於其上。

桃枝爲骨、桃花爲皮,這一具清安紙人,甫一完成,就透着一股子瀟灑風流。

李追遠將這副特殊的紙人,掛在了最粗的那棵桃樹上。

在少年的視角里,這紙人因爲體內有自己留下的血線,所以比周圍的桃花,都要紅豔幾分。

離開了桃林,李追遠騎着三輪車,帶着小黑,來到了村口處。

馬路與村道之間,有一條線。

馬路那邊是柏油路,村道這裏是石子土路,這條線,涇渭分明。

那日,李蘭一直站在線外,沒有邁入一步。

李追遠把三輪車停在邊上,站在了這條線位置,右手掌心血霧不斷溢出又快速凝聚,最終化成血水,不斷滴落。

少年從這條線的南端走到北端,再從北端走到南端,週而復始,不知疲倦。

他流出的鮮血,落地後並未因雨水大風的衝擊而散開,而是穩穩地在這條線上進行反覆描紅描粗。

小黑在旁,看着少年這不斷放血的舉措。

它默默地把自己的狗爪起舉起。

在它的潛意識裏,被抽血,不僅是它的使命,更是它維繫狗生富貴的保證。

少年現在,像是在砸它的狗盆。

伴隨着大量鮮血的流出,李追遠的臉色越來越白,身體也越來越冷。

等到完成後,李追遠收手,身形向後踉蹌幾步,靠在了三輪車上,開始喘息。

從口袋裏,抓出如糖豆般的“最後一顆藥丸”。

直接塞入嘴裏,咀嚼,像是在喫麥麗素。

幫助下嚥的,是阿璃特製的飲料。

反正,這身體,這精神,只要不死,那就可勁地造。

很快,少年的臉上,出現了兩抹躁紅,眼眶也凹陷了一些。

但精氣神,又再度迴歸於巔峯。

李追遠低下頭,看向已經以哀怨目光盯着自己很久的小黑。

少年蹲下來,抓起小黑的一隻狗爪。

小黑興奮地吐出舌頭。

李追遠抽出一張黃紙,順着小黑爪腕處一掃,一個細長的口子出現,五黑犬的鮮血流出。

少年以這張黃紙接住這鮮血,當黃紙被狗血染紅時,少年掌心輕撫小黑傷口,幫其完成止血。

小黑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紅紙”。

它將狗爪子按在少年手腕上,發力向下壓了壓。

像是在說:就取這麼點兒?看不起狗呢?

主要是先前看少年放了那麼多血,結果對自己只取這一點兒,這讓小黑覺得自己像是個喫乾飯的。

李追遠拿着“紅紙”,業火升騰,隨即,暗紅色的火焰燃起,無視了自然界裏的風雨影響,少年用它,對着這條線完成了一輪烘烤。

做完這些後,李追遠用腳輕輕碰了碰小黑,道:

“接下來一整天,你都不要回家,只要是在這個村裏,你想去哪裏、想躲哪裏,都可以,只要你能保證不被發現,以及還活着。”

小黑歪着狗頭,目露不解。

李追遠目光一凝。沉聲道:

“我知道你能聽得懂。”

這條五黑犬,是還在幼犬時,由劉姨親自挑回來的;一直好喫好喝好補地餵養到現在;雖然天道剋扣自己功德,但潤生他們那裏也是能有些油漬分潤,這量足以讓白鶴童子祂們都激動,肯定也會有一小部分落在了這條黑狗身上,畢竟,它的黑狗血一直被團隊裏的人所使用着。

它不僅比普通的狗要聰明,就是聰明的狗,也達不到這傢伙的聰明下限。

但它就是懶,健碩的身體和幾乎開啓靈智的腦子,它都懶得用,一心沉浸於喫飽了睡、睡醒了喫的美好生活。

“汪汪汪!”

小黑連叫了三聲,像是在做保證。

隨即,它狗頭一轉,向村裏奔去。

李追遠把三輪車,推到了馬路上。

先前他再怎麼在這條線上南北來回地走,可一隻腳始終都站在線內,這次,是那晚李蘭來過之後,少年第一次走出這個村子的範圍。

空氣中的水汽與四周刮過來的風,明顯發生了變化。

那位察覺到自己出村了。

更準確一點地形容,是自己主動從其視野盲區內,走到它的視線覆蓋之下。

大烏龜的視線有問題,李蘭就是它的眼睛。

沒有李蘭,大烏龜找不到自己。

因爲李蘭,自己面對大烏龜時,纔有了這一線生機。

李追遠花費那麼多精力,纔將這一線生機推演而出。

但,一生萬物。

杖唬缱T文彬所說,就算他們最後死在大烏龜的龜爪之下,他們也已經讓大烏龜付出了代價,算是兌現了他自己對鄭海洋的報仇承諾。

然而,李追遠想要的,可不僅僅是這些。

一如在柳奶奶眼裏,應在未來完全成長起來後再進行的報仇之舉,李追遠是時不我待,即刻操作。

對這頭大烏龜,少年也是一樣的策略風格。

要麼,

你這次徹底弄死我;

只要你沒弄死我,

那我就要在你龜殼上,敲出一個洞!

少年想慢慢發育、一步步成長,但周遭大環境,一直不允許他這麼做。

很多人喜歡將自己的蹉跎與失敗,怪罪於大環境,彷彿他就是那個能影響大環境的人。

李追遠明顯屬於這一極端特殊類,但他卻從未想過自暴自棄。

“魏正道,你的開局簡直就是溫室裏的花朵,哪裏有我的開局有意思。”

沒回村,李追遠騎上三輪車,去往石港鎮。

馬路上已經看不見行人和自行車了,連汽車都少了很多,路上已經能瞅見不少被吹斷的樹杈。

李追遠騎到了鄭海洋家。

他沒必要來這裏。

根據風水氣象觀測,以及氣象臺預測,颱風會在今晚零點,正式登陸啓東。

這沒錯。

但這並不是大烏龜的登陸時間。

它那尊龐大如山嶽,不,應該是近似於海島一樣的身軀,是無法真的踏足上岸的,除非它真打算開啓天災。

它現在所裹挾的颱風,會因爲它的推動而提前與改變,但本質上,這颱風有它沒它,都會出現。

它很莽撞,卻又很謹慎,它願意付出代價,可每一筆代價都花在了刀刃上。

這不是刻意,而是它們這種古老存在,在與天道的默契對抗共存下,所形成的一種本能。

它準確的“登陸”時間,李蘭也告訴了自己。

晚上八點。

李蘭那中斷的歸鄉探親,會在那個位置,重新開始。

李追遠只告訴了譚文彬十二個小時,沒有告訴他具體時間,所以,即使是譚文彬,應該也只會去通過天氣預報來預測。

柳奶奶,更是會堅信她的水平,遠比氣象臺來得更精準。

有些離開的人,是否會抱着“送死”的心態回來,連李追遠都無法確定。

但有些人,李追遠確定,是一定會回來,哪怕是趕着趟送死;而且,你若是不讓她站前面,她還跟你急跟你生氣。

而李追遠,也需要他們回來。

比如柳玉梅,比如秦叔,比如劉姨。

自己需要他們的戰力,沒他們,這出戏,壓根就沒辦法唱下去,自己再怎麼折騰,都是死路一條。

但礙於走江規則,自己不能與他們進行謩潱麄兊帽WC自己的行爲邏輯,不是出於本心地想幫自己,要不然就會受因果反噬。

並且,直接擋在前面,以肉身和殘年去擋,這太虧了。

在無法指揮他們的前提下,還得指揮利用好他們,這是一個大難題。

葬禮,首先解決的,就是因果反噬的問題。

只要他們能相信自己死了,哪怕只是一時的相信,在那一刻,他們的行爲就不算主觀因果反噬之中。

因爲自己已經死了,他們能幫誰?

並且,這場葬禮,可不僅僅只起到這一個作用,甚至可以說,這一目的,在葬禮中,只是最小的一個添頭。

李追遠要將本該用以指揮才能達成的目的,通通由自己來提前完成,他要創造出一個絕對合適的條件,再以正確恰當的方式,引入己方的戰力。

這場葬禮,可不僅僅是爲他一個人辦的,他要與這隻大烏龜,“合葬”。

可以說,這一次,李追遠已經將江水規則,利用到了極致,甚至已經到了爲了合理鑽規則漏洞而無所不用其極的地步。

但他並不覺得自己在作弊,先看看對面吧,那隻大烏龜都從東海直奔自己這個未成年來了。

他自“點燈”起,就不存在叫“公平”的這種東西!

鄭海洋的家,很舊了。

這裏到現在,也沒人居住。

李追遠推開客廳的門,在一陣陣“吱呀”聲中,少年走了進去。

隨後,他又進入到了當初鄭海洋爺爺奶奶邀請自己等人喫飯的那個房間。

少年腦海中回憶起當年的畫面,這些記憶在他腦子裏仍舊很清晰,但現在,他需要重回故地,多此一舉地印證一下大烏龜的“視角”。

他回味着當時自己所經歷的空間錯位感,然後從這裏剝離出來,去嘗試代入那時的鄭海洋與其爺奶。

他們當時已受大烏龜操控,李追遠在模擬,大烏龜具體是如何做這操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