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13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劉姨的紙人手裏本就有一個紙托盤,上面有紙做的菜餚,像是在上菜。

秦叔就給他隨便擺在一處地方,像是在等着被指揮,又像是即將被罵。

潤生的紙人坐在火盆前,在燒紙;

譚文彬立在供桌側,在坐齋指揮;

林書友站在中央,用金色元寶紙製成的金鐧在其手中舉起,其形象本身就自帶真君特徵,這是在靈堂前表演。

趙毅與陳靖擺在進門處,怕被風雨淋溼,就讓他們後背貼着牆,算是前來弔唁的賓客。

陳曦鳶的紙人隔着安全距離,面朝外面的風雨,在吹着笛子。

三口棺材,是三張牀。

潤生哥的棺材內部有點包漿。

彬彬哥的棺材內部被醃入了煙味。

潤生哥睡的是山大爺的,他不會嫌棄潤生的味道;彬彬哥睡的是太爺的,太爺自己就是個老煙槍。

但這倆,李追遠都不是太想選,在條件允許的範圍內,他想躺個稍微乾淨的。

還好,有阿友睡的那一口棺材。

阿友勤洗澡、不抽菸,早晚都會收拾擦拭自己的牀鋪,算是一位合格的暖棺者了。

棺材很沉,但家裏有吖撞牡男≥喤牛钭愤h的力氣還可以,將小輪排插入棺材四角後,一個人也能輕鬆地將這口棺材推到靈堂的後頭,確定好位置後,再將小輪排撤掉。

李追遠先躺進去試了試,相較於他的身材而言,這口棺材簡直就是大戶型。

離開棺材後,李追遠將阿璃的紙人,擺在棺材的頭部。

女孩兩隻手抓着棺材邊緣,目光朝着棺材裏看。

葬禮,徹底佈置完畢。

李追遠身上累出了汗。

不過,他沒上樓去洗澡,畢竟,外頭的風雨漸猛,洗澡沒意義。

小黑在靈堂周圍不斷逡巡,作爲五黑犬,它對“邪”的一面有着本能牴觸與排斥,而這裏現在的環境,已經讓它感到非常之不舒服。

但看看少年……它也不敢造次。

因爲狗窩爲了給靈堂騰地方,被強拆了。

小黑尋了一個新角落,趴下來,閉上狗眼,打算眼不看爲淨。

結果還沒尋摸到睡意呢,一根牽引繩就被丟到了它面前。

小黑舌頭舔了舔嘴巴,不敢反抗,自己給自己脖子套進去,再用爪子,自個兒調節適應的鬆緊度。

當下,即使是城裏,養寵物的風氣纔剛出現點苗頭,而小黑作爲一隻鄉下的狗,已學會了熟練自用牽引繩。

李追遠牽着小黑走出客廳,把一輛家裏最早的小三輪車推了出來。

少年將小黑牽引繩的另一端系在了扶手上,然後推着三輪車帶着狗,來到了屋後稻田。

李追遠走入道場,開始往外搬東西。

他道場裏的東西很齊全,與他有較深牽絆的,他都給人家在這裏立了供桌。

先搬出來的,是酆都大帝的供物。

放上三輪車後,李追遠又往車裏放了很多用機關材料製作出來的新陣旗。

少年騎着三輪車,載着東西,上了村道。

風很大,雨也不小,少年騎得不快,小黑在後頭很輕鬆地跟着,時不時抽空甩一下身上的水珠。

這年頭種田太辛苦,而且還得交糧,所以在村裏租田種很是方便,太爺家的田,因秦叔這個大勞力,正不斷向外擴張。

有兩塊田,位於村道兩側,從馬路上拐入就能看見。

李追遠下車,將三輪順着田埂推入。

風雨正大,路上村民寥寥,但你如果弄的是別家的田,馬上就會被“風聞告知”。

供物從車上卸下,在田裏佈置。

陣旗插入四周,立刻形成陣法,將風雨隔絕。

而這個陣法的最大特點,就是可以將風水之力進行增幅。

李追遠站在供桌前,雙手向四周不斷抓取,無形的風水之力被他牽扯過來,臨時綁定在了這兒,似在蓄勢。

佈置妥當後,李追遠將自己新畫的酆都大帝畫像給掛了上去。

面容白淨的大帝,雖失了一份威嚴,卻增添了一抹獨特陰柔。

李追遠推着三輪車帶着小黑又回去了,還沒結束,他又將菩薩的供桌從道場裏搬到車上,而後來到大帝所在農田的村道對面。

依葫蘆畫瓢,先佈陣,再接風水。

正在忙活時,村道那邊,李維漢穿着雨衣騎着二八大槓正好駛過。

他先騎了過去,然後又調了個頭,騎了回來。

在大雨中仔細瞅了瞅,才確認此時正在田裏忙活的是自己的孫子。

趕緊將車撐起,他小跑着下來。

“小遠侯,你在這裏做什麼?”

“爺,我在擺東西。”

“在擺啥?”

“菩薩。”

李維漢仔細看了看,發現確實擺的是菩薩。

“是你太爺讓你在這兒擺這個的?”

“嗯。”

“這麼大的風,這麼大的雨……”

“太爺說,這是在爲我祈福,我今年有個坎兒,只要能過了這個坎兒,接下來一直到成年前,都能順風順水。

爺,你看,今天又是風又是雨的,正合適。”

李維漢心疼自己孫子被風吹雨淋,但他又是個有點迷信的,況且當初自己孫子身上確實出現過怪事,也是被三江叔出手化解掉的。

“那爺爺來幫你一起擺。”

“不用,爺,太爺說了,這得我自己來做,不能讓別人幫忙,要不然就不靈了。”

“吹了風淋了雨,怕感冒哦,我回去讓你奶給你煮個薑湯。”

“家裏的熱水都燒好了,薑湯也預備着了,我回去後就能喫到,爺,你放心吧,太爺都安排好了,我身體好着呢,沒的事。”

“那你把我的雨披穿上。”

“得淋雨吹風,不能擋,擋了影響前途。”

李維漢沒話說了,只能站在旁邊,看着自己孫子在這裏擺弄,以防孫子出什麼事。

李追遠沒避諱李維漢,該怎麼佈置就怎麼佈置,反正爺爺又看不懂。

等李追遠佈置好準備離開時,李維漢下意識地想對菩薩拜拜,卻又意識到這菩薩是保佑小遠侯的,就趕忙收起動作,怕分掉自己孫子的庇佑。

“弄好了?”

“嗯,弄好了,爺。”

“來,我給你推車。”

李追遠沒反對。

李維漢先將三輪車從田裏推到村道上,再將自己的二八大槓橫放上去,然後推着三輪前行。

風已經越來越大了,大到騎車都已不安全的地步,況且前面還有沒欄杆的水泥橋,你摔兩側田裏沒啥事,摔到橋下面去,就容易出大問題。

“小遠侯啊,你媽媽有沒有再和你說,她具體什麼時候回來啊?”

“快了吧,爺。”

“嗯,你奶奶,想你媽媽想得緊哦。”

其實,他自己也一樣。

反正,自打李追遠來到南通,聽到別人說的最多的,就是李維漢當初是如何如何寵溺自己這細丫頭的。

李維漢將車推到了太爺家壩子下。

李追遠:“爺,你也淋了雨了,你看大家這會兒都在屋子裏喫飯哩,你也一起來吧。”

李維漢能瞧見客廳裏,人影憧憧。

但他素來是個不願佔別人便宜的主,連自己兒子的便宜都不佔。

“不了,不了,你快上去,洗個熱水澡喝點薑湯去去寒,身體重要。”

“嗯,我曉得。”

李維漢把自己二八大槓拿下來,推着走了。

李追遠把三輪推到壩子上,沒去主屋,而是來到東屋。

柳奶奶是被自己氣走的,走時門也沒關。

李追遠進到東屋後,對着供桌再次行禮。

隨後,少年將供桌上的牌位,全部取了下來,放到了門外三輪車上,一個不落。

這次路途不遠,就是家前面的田。

李追遠先吲莆唬倩貋磉供桌,等於是把東屋的供物,全都挪換了個位置。

肉體疲勞對現在的少年而言問題不大,主要是佈陣和接引風水,確實是精神上的硬消耗。

不過,阿璃特製的“健力寶”,被李追遠帶在身上,只要感覺精神上稍有睏乏,少年就撕開封條,喝上半罐。

精力很快就被補充完畢,甚至還有點溢出,整個人處於亢奮狀態。

任何這類的藥都有副作用,如果讓阿璃精心製作,她可以將這副作用降到最低。

但這對目前的李追遠而言,沒有意義,你無法讓一個大概率無法活過今晚的人,去擔心兩天後的精力透支危害。

況且,這種特製健力寶還只是初級階段用品。

李追遠在自己棺材裏,連符針都已預備好了。

“呼……”

長舒一口氣,李追遠回到家裏。

廚房內,劉姨爲今天中午準備的菜還在。

旁邊有個單獨的小桌,上面擺着精選出來的雞蛋以及色澤誘人的紅糖。

顯然,這是阿璃專用小廚桌。

李追遠給自己做了一碗紅糖臥雞蛋,半勺紅糖一顆蛋,意思一下。

然後,少年炒了倆菜做澆頭,煮了掛麪。

自己盛了一碗,也給小黑盛了一碗。

一人一狗就這麼面對面地喫着。

喫完後,李追遠將碗洗了,鍋刷了。

至於小黑用過的那個碗,則被專門放在了門口地上,留着給它以後專用。

在三輪車上佈置了一個簡易陣法,讓它可以儘可能抵消掉風雨的吹打維繫平衡,李追遠再次騎着它,帶着小黑,來到了大鬍子家。

昔日燦爛美麗的桃林,如今只餘下一片落寞的枯枝敗葉。

木屋不見,清安不見,連小黃鶯也不見了。

在這裏,李追遠感知不到絲毫關於他們的氣息。

但他知道原來大鬍子家那座魚塘所在的位置,清楚清安沉入了哪裏。

少年的目光落在了桃林中的那塊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