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135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抬起手,打斷了柳玉梅的話。

柳玉梅緩緩搖頭,道:“小遠,人活着,得靠着一口氣,得有一個奔頭,要是連點光都瞧不見了,那這活得,和行屍走肉又有什麼區別?”

李追遠:“奶奶,您還是動身吧。”

柳玉梅:“小遠,你這是在教奶奶我做事?”

李追遠沒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走到供桌前,取三根香,鄭重行禮後,插入香爐。

在少年做這一套動作時,秦叔和劉姨默默地站到了東屋門檻外,行陪禮。

柳玉梅,也從原先所坐的椅子上站了起來,正對着少年。

李追遠:“奶奶,我不像他們,我是入門了卻還未分家。您當年對我說,兩家龍王門庭的擔子,自此交到了我肩上。

我想請奶奶,當着諸位先人的面,尤其是當着秦爺爺的面,再親口告訴我一聲。

在這兩個家裏,法理上,到底是誰,說話最管用?”

說着,李追遠將阿璃爺爺的牌位摘下來,遞送給了柳玉梅。

柳玉梅在兩家的地位,無疑都在少年之上。

但論傳承法理,連她,也比不過兩家本訣皆修的小遠。

這本該不是問題的,因爲柳玉梅並不戀棧,像這樣的權力交接,也本該隨着歲月順理成章。

連柳玉梅都沒想到,有一天,少年會把這個問題,直接放到這秤上來。

她看了一眼供桌上的諸多牌位,最後,目光落在了少年手中所拿的牌位。

柳玉梅伸手,將老狗的牌位接到手裏,回答道:

“你,李追遠,說的算。”

李追遠點了點頭,一臉歉然地對柳玉梅俯身行禮。

他知道自己不該這麼做,這是願意爲自己把命都豁出去的長輩,但他又不得不這麼做,要不然,他們不會離開。

柳玉梅眼角餘光看向自己孫女,想着讓孫女出面“說道說道”。

結果居然發現阿璃已經主動走出門檻,去到了外面,轉身,看着還站在屋內的自己。

呵。

柳玉梅無法理解:

不是,都這時候了,自家孫女這胳膊肘,居然還往外拽?

“好,我們,走!”

柳玉梅手掌攤開,劍匣飛來,被劉姨抱入懷中。

隨即,柳玉梅邁過門檻,左手拿着自家老狗的牌位,右手牽起自己孫女的手。

柳玉梅還想回頭,看一眼少年,欲要再說些什麼。

右手傳來阿璃的拉扯。

柳玉梅低下頭,看着孫女。

阿璃側了側頭。

柳玉梅終究沒再說什麼,氣沖沖地離開。

秦叔和劉姨見狀,只得跟了上去。

外面的風很大,也漸漸下起了雨。

但風雨都無法侵入到柳玉梅分毫,在觸碰到她與阿璃前,都各自散開。

一路前行出了村口,不僅離開了思源村的範圍,更是走出了石南鎮的區域,她與阿璃不僅裙襬未有點溼,就連頭髮都沒亂上絲毫。

劉姨只是抱着劍匣跟着,沉默不語。

秦叔胸中則積聚了一大團無法散開的鬱結,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說出口,因爲小遠這次,是以近乎“家主”的名義,下的命令。

“走吧,先離開這裏,尋個遠一點的,幹整避風的地方,暫時歇一下腳。”柳玉梅抬頭,看了一眼風水氣象,“今晚零點,這大風,才能真的到呢。”

劉姨眼睛一亮,當即附和道:“氣象臺也這麼說。”

柳玉梅:“我可比氣象臺準多了。”

秦叔也像是預感到了什麼,看着主母,目露希冀。

柳玉梅臉上的凝重與怒容,在此時完全消失不見,甚至,她臉上還流露出了一抹閒適的笑容,低頭,掂了掂手中拿出家門的牌位:

“呵,當年我就因爲聽了話,後悔了幾十年;如今,還想讓我再後悔一次?做夢!

居然還拿老狗的牌位來壓我?

小遠,

奶奶我這次,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天大地大,奶奶我的脾氣最大!”

……

此時,主屋、東屋和西屋,除了李追遠外,就沒人了。

少年走到壩子上,任憑這風,吹打在自己身上。

“汪~”

小黑從自己窩裏走了出來,它也對家裏此時如此靜悄悄的詭異氛圍,感到很陌生。

這種不安,甚至促使它在沒有陳靖追逐的前提下,願意主動走出這麼遠的距離,從客廳內來到壩子上張望。

李追遠蹲下來。

小黑向着李追遠走來,把自己的頭,送到少年手邊蹭着。

李追遠用手一邊摸着小黑的狗頭一邊開口道:

“接下來,該給我自己……

準備葬禮了。”

————

抱歉,熬夜到現在緊趕慢趕只能寫這麼多了,要趕去登機了,到地方後龍就去睡覺了。

今天的更新也在這章裏了,今晚大家不要等了,抱緊大家!

第三百八十七章

李追遠曾陪着太爺去坐過不少次齋,對葬禮流程與佈置,自是無比清晰。

加之葬禮所需的一應材料,家裏頭都有,所以操持起來,更是簡單流暢。

很快,靈堂就佈置好了。

供品以本地常食爲主,也就是老一輩眼裏的零食。

李追遠根據自己的口味,在供桌上擺了一箱未開封的健力寶。

再稍微奢侈點的就是,李追遠點了八根粗白蠟,左右各四根。

這是考慮到颱風愈近風愈大後,可能造成的停電狀況。

遺像是沒有的,雖然家裏拍照很方便,把譚文彬拉過來讓他擺個鬥雞眼就是了。

但提前這樣做的話,度就過了。

譚文彬的演技是有水平的,但他更擅長的是以真心換真心的路線,單純的欺騙效果,瞞不過真正睿智的目光。

再者,譚文彬那邊還牽扯到林書友與潤生的連鎖反應,那倆再努力僞裝,在檔次高的人眼裏,都屬明牌。

不過,供桌上沒遺像實在是一種缺憾。

李追遠就拿着紙筆,自己給自己畫了一張素描,沒對着鏡子畫,把棱角和陰影打重點後,再別入現成的相框中,不近距離細看的話,其實和拍出來的遺照效果沒差。

輓聯找了許久,沒找到合適的。

因爲太爺的客戶羣體,年齡普遍都比較大,用在李追遠身上就不合適。

李追遠自己用毛筆寫了一對,掛起:

上聯:雛鳳未鳴先化雨

下聯:曇花一現亦留香

橫批:普天同慶

橫批本來想隨大流,寫個“天地同悲”。

猶豫了一下,少年覺得這並不符合字面事實。

畢竟,自己這一浪真正的埋線者是誰,很是清楚。

靈堂是一場葬禮的骨,一切儀式與流程基本都圍繞它來展開。

但對李追遠而言,這骨反而是其次的。

這裏就一人一狗,太過冷清,這時候,就需要湊人氣,活人不夠,那就紙人來湊。

家裏現成的紙人存貨很多,可這並不是李追遠想要的。

他打算自己做,用南通方言來形容就是,親自扎庫。

太爺家的紙紮品,憑着物美價廉的優勢,基本壟斷了周遭一片的市場。

劉姨是做紙紮的好手,她那一手師承於老太太的丹青功夫,用在給紙人描畫上,詮釋着什麼叫大炮打蚊子。

蕭鶯鶯做的紙紮,質量也非常之高,她走的是原汁原味路線,沒人比她更懂得“死人”的美感。

其實家裏人,甭管是誰,手裏都有那麼點做紙紮的本事,譚文彬與林書友來這裏沒多久後,也就自然而然上手。

閒着沒事兒看電視時,手裏空了,就扯點竹條來做一做,像是農村老太太們往壩子上一坐就剝起那毛豆。

不過,家裏最擅長做紙紮的,其實是李追遠。

因爲少年的儺戲傀儡術,早已到了一種極高境界。

小黑瞪着一雙狗眼,驚奇地看着這一幕。

少年坐在小板凳上,只是手掌隔空來回轉一轉、揉一揉,那一根根竹條就如同有了生命一般,主動在少年面前拼湊出精細標準的骨架。

有一樣東西,即使是小黑的狗眼,也沒辦法瞧出來。

那就是少年在這一步的製作工程中,掌心裏有一條血線,不斷匯入,像是給“骨架”上增添上了血管。

只是,這血線,只有李追遠本人能“見到”,以往譚文彬他們就算多次被連接,也都是隻有感覺卻不得觸其形。

每一具“骨架”完成後,各種顏色的紙張即刻飄飛過來進行覆蓋,顏料也都被拘起,自行上色。

習慣了以屍體且是強大屍體爲載體制造傀儡,眼下單純的做紙人,難度就如同是做幼兒園算術題。

很快,秦叔、劉姨、柳奶奶、譚文彬、潤生、林書友,與他們身高氣質幾乎無二的紙人,就被製作了出來。

接下來在做阿璃的紙人時,李追遠多費了些功夫。

有些人,於情於理,你都應該做出點區別對待。

阿璃的紙人做出來時,明顯比別人的紙人,更具一抹鮮活氣息。

特殊對待到這個度,也就可以了,這玩意兒畢竟不是什麼吉利的東西,做得過於超標也不合適。

猶豫了一下,李追遠做了個趙毅的紙人。

既然有趙毅了,那就又順手做了個陳靖。

本打算就此收工的,

但再猶豫一下,李追遠還是做出了個陳曦鳶。

完活兒。

接下來,就是稍作佈置。

兩張圓桌被李追遠翻開,擺在同處於客廳中的靈堂兩側,板凳圍好,塑料桌紙鋪開,擺上大小碗盤與筷勺,還有二人共用一個的小醋碟。

柳玉梅的紙人被安排坐在一張小圓桌前,面前擺着一壺茶,小桌上有筆和一本新的人情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