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劉姨打開衣櫃,很快就在下面找到了衣服。
一套是紅色的,一套是綠色的。
她提着這兩套衣服,展示給秦叔看。
秦叔:“真是奇怪了,這些年來,我的這些衣服每次想要找時,都像是在故意躲着我似的。”
劉姨:“下次,你用醬油瓶壓着,想找時不用眼睛,用鼻子聞醬油味哪裏最重就行。”
秦叔低下頭。
劉姨將兩件衣服掛在牆上。
沒到換上的時候,但快了。
劉姨去廚房,將早餐做出來喊大家出來喫後,就親自端了一份送去老太太的東屋。
老太太今日一身新麗的打扮,衣服很年輕。
這意味着,她已經做好準備,今兒個,人也要變回年輕。
柳玉梅:“怎麼樣?”
劉姨:“哪家不懂事的女子,居然敢坐我家主母的桌位,真是沒個規矩。”
柳玉梅:“到時切莫這般貧嘴,我年輕時,真不喜歡油嘴滑舌的丫頭,小心被我拿劍抽了教育。”
劉姨聳了聳肩:“我可不怕,我現在的年紀,好歹是個嬤嬤,大小姐怎麼也該給我一點薄面吧?”
柳玉梅搖搖頭:“年輕那會兒在家時,我教訓家裏尖酸刻薄的嬤嬤,最是不留情面。”
劉姨:“哎呀,那完了,合着您這是衝我來的,這頓教訓,我是真逃不過了?”
柳玉梅拿起筷子,問道:“姍兒送走了?”
劉姨:“嗯,送走了,但走的,不僅僅是她一個。”
柳玉梅:“該走的本就該走,這沒錯。”
劉姨:“我去那邊看看,您慢用。”
柳玉梅點了點頭。
等劉姨出去後,柳玉梅拿起勺子,喝了口湯,目光落在了前方供桌上。
她昨晚,與這供桌上的牌位,說了一整宿的話。
前半宿,是拿着酒杯當面叨叨。
後半宿,是在夢裏追着絮絮念。
橫豎就那一句:
這次,你們誰都沒理由說我是在任性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柳玉梅骨子裏的性格,其實從未變過,但就是身上勞什子牽絆太多了,多得她不得不一次次按下自己的脾氣。
雖然知曉,沒有“下面”了。
但她需要過自己心裏那一關。
等到了“下面”去後,她得能對着兩家列祖列宗,挺起胸,訴說她這些年忍辱負重的不易。
小遠是兩家最後的潛力與希望,她爲了小遠這孩子,豁出去了一切,去拼掉這條命,理所應當!
“唉,還是年輕時瀟灑快意,等年紀大了,想求個痛痛快快的死法,都得蹭個天意。”
好在,這擔子,她終於可以心安理得地卸下去了。
不僅不愁不悲不苦,反而由內到外,透着一股子喜慶。
這一天,
她遲等了幾十年!
……
阿璃在做最後的封裝時,李追遠站在畫桌前,快速完成了一幅畫。
沒太多心意,全是工筆,純粹復刻,與其說是在畫,不如說是在人手“複印”。
阿璃這邊完工了,總共十罐健力寶。
女孩站起身,來到畫桌旁,看了一眼少年的新作,就很自然地拿起筆。
李追遠輕輕按下了女孩的胳膊,道:
“我故意不畫鬍子的,師父這人,喜歡白淨。”
阿璃點了點頭,將筆放了下來。
劉姨喊喫早飯的聲音自下方傳來。
“走。”
李追遠牽起女孩的手,走到門口時,少年感知到女孩的腳步停下來了。
她再次回頭看向房間內的陳設。
女孩已經有預感,這次離開這間房,短時間內,是無法再回來了。
當女孩收回視線時,發現少年正在與她對視。
李追遠身子微微前傾,讓自己的嘴貼到女孩的耳垂,小聲道:
“阿璃,還記得我以前對你說過的那句話麼?”
少年對女孩說了不知多少話,但這一刻,女孩仍舊瞬間記起了此時少年特指的是哪一句。
阿璃目露堅定,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喫早飯吧。”
女孩不再遲疑,主動跟着少年下了樓。
早餐,李追遠還是沒怎麼動,只是幫阿璃分着餐。
沒辦法,那厚厚的紅糖外加那幾乎水餃量的雞蛋,喫完後,短時間內是真喫不下其它的了。
飯後,阿璃起身,主動去了東屋。
李追遠:“潤生哥,彬哥,阿友,跟我去一趟房間。”
潤生直接跟着上樓了。
譚文彬和阿友對視一眼。
三人平日裏,除非有事要通知,否則很少會來小遠的房間裏。
前陣子陳曦鳶也曾好奇地來過,但待了一會兒就有種快瘋了的感覺,因爲這房間裏的很多東西,你壓根就看不懂。
李追遠伸手指了指自己書桌。
書桌上,有三根白蠟燭,每根蠟燭下面墊着一張設計圖紙。
李追遠:“一人拿一套,回去後按照圖紙,佈置好這根蠟燭。”
三人各自上前,拿了一套。
有着豐富幫忙佈置陣法經驗的他們,即使是完全不懂陣法的潤生,也能一眼瞧出來,這設計圖紙的簡單。
簡單到,就連李大爺給人做白事、只單純提供情緒價值時,都比手中這個要複雜有找獾枚唷�
林書友欲開口詢問,但接下來,小遠哥直接念起了名字,團隊一直以來的嚴格紀律性,讓阿友將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林書友,譚文彬家在石港的房子空着,你去他家,將圖紙上的佈置擺好。
譚文彬,你去周云云家,將圖紙上的佈置擺好。
潤生,太爺今天要去找山大爺喝酒,你待會兒載着太爺去,在山大爺家裏,把圖紙上的佈置好。
記住,今晚八點整,準時點蠟,蠟燭熄滅時,即刻趕回這裏!”
這次,三人裏,連潤生都沒有毫不猶豫地回應。
因爲這佈置,簡直太沒有找饬恕�
先不提這設計圖是否真可能是內藏乾坤他們眼拙看不出來,但一個山大爺家、一個譚文彬以前的家,一個周云云家……這三家怎麼算都不可能恰好就是所需的三個節點方位吧?
小遠哥,這真的是演都不演了,完全是把他們打發走的做派。
李追遠提高了音量:
“聽明白了麼!”
“明白!”
“明白!”
“明白!”
三人,最終還是接下了命令。
“現在就分批次出發,潤生,你載着太爺先去你家,譚文彬、林書友隨後出發。
另外,
走之前,一人再拿一罐健力寶。”
……
“走啦,潤生侯。”李三江穿着雨衣,坐上了潤生的三輪車,“唉,我也是真想那山炮了,哈哈,哪能喝他的呀,我自帶了好幾瓶酒。”
潤生載着李三江離開,並未引起東屋與西屋內,柳玉梅、秦叔和劉姨的意外。
今天,把李三江先安排出去,這很正常,他在,反而會讓大家都受到約束。
甚至是,連譚文彬與林書友隨後就騎着車離開的舉動,也沒讓他們產生什麼疑惑。
他們可以是小遠先放出去做事或者是探聽消息的,當然,就算小遠真把他們支開,也在理解範圍內。
這種層級的對抗,力量層次不夠的,本就沒有上桌的資格,堆人數在這裏,壓根就沒有意義。
除了秦叔外,另外兩個女人的眼睛,都不好糊弄。
其實,她們已經從潤生三人離開時的目光神情中看出來了,小遠是真的將他們給支開了。
但真正讓柳玉梅動容的,也是察覺到事情似乎要向她預料之外發展的,是那片桃林方向,伴隨着木屋完全沉入泥土後,徹底斂去的專屬於那位的氣息。
柳玉梅原本以爲,那位會加入今日的風浪。
哪怕不是心照不宣,以小遠與那位之間的互動關係,小遠就算是求,也能求得對方在今日助一臂之力。
一個兇焰滔滔、卻一直處於自鎮自封狀態下的存在,他,最不怕的就是死了。
即使到現在,柳玉梅還能安慰寬解自己:
匿了就匿了吧,這是我們自家人的事,理所應當該由自家長輩來扛。
就算那位不出手,兩家龍王門庭最後的這點柴火,也夠燒這一茬的了!
然而,就在這時,柳玉梅看見小遠從主屋客廳裏走出,徑直來到自己所在的東屋。
西屋的秦叔和劉姨見狀,也走了過來。
秦叔:“小遠,今天風大,快要下雨了,你和阿璃回房間去畫畫下棋吧。”
劉姨笑着道:“是啊,中午想喫什麼,跟姨說,早上匆忙,只是隨便做了些應付,中午姨給你做好喫的,別擔心,家裏廚房提前備了菜的。”
李追遠對秦叔和劉姨笑了笑,然後,來到柳玉梅面前。
“奶奶,我記得過去兩年的這時候,您都會帶阿璃出一趟門,去做拜祭。”
秦叔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劉姨的手,緊緊抓着身側的門框。
坐在供桌邊側椅子上的柳玉梅,目光沉了下來,問道:
“小遠,你現在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只是想提醒一下奶奶,怕奶奶忘記了日子。”
“斯人已逝,早點晚點,不打緊。”
“既然已逝,還是不要讓他們空等着了吧,奶奶,您還是帶着阿璃去吧,外面風大,讓秦叔和劉姨都陪着您去,我在家心裏也能踏實放心些。”
“正是因爲風太大了,所以奶奶才更要留在家裏,以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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