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小遠侯,風越來越大了,你今晚或者明早方便時,記得小心,容易亂飛。”
“嗯,太爺。”
“早點睡。”
“太爺,山大爺讓潤生給你傳話,說反正這兩天台風,也沒人家會辦齋事,也沒有紙紮要送,山大爺想請你去他那裏喝酒。”
“嘿,太陽真是打西邊出來了,山炮請我喝酒?”
自打認識以來,山炮都是來打他秋風的,後來有了潤生,就變成山炮帶着潤生一起來打秋風。
“太爺,聽潤生哥說,山大爺真的不賭了,還開始存錢了。”
其實,山大爺還是繼續在賭的。
畢竟賭癮還在,而且養着潤生,他天然就有賭博去輸的需求。
不過,山大爺不上成年人牌桌了。
他會在各個以前常去的賭窩裏,收集打牌人抽完的煙盒,他拿着這些煙盒,去和村裏孩子們玩打煙盒的遊戲,一次輸一大堆。
雖然還是去賭了,雖然還是輸了,但錢……留下來了。
李三江聞言,發出一聲嘆息:“你說,他要是早點醒悟,那萌萌,能走麼?”
顯然,在兩個老人的認知裏,萌萌的離開,得歸咎於山大爺帶來的家庭負面條件。
“那太爺你去麼?”
“去吧,山炮既然變了,那就得給他這個面子不是。就是不知道明兒風……”
“應該還是能出行的,有潤生哥在呢,沒事的。”
“也是,哈哈,那明天就去吧,老田也走了,我正好沒事幹,那就去和山炮好好喝一通。”
李追遠知道太爺會同意的。
按照以往的規律,就算自己不提,太爺的福咭矔屗崆氨荛_這裏。
雖然,在李追遠的設想裏,太爺不屬於必須要走的序列。
但有點不穩。
因爲太爺本身的道行水平,一直處於一個較低檔位的劇烈波動階段。
你說他會吧,他會的都是錯的;你說他不會吧,他偶爾還真能整出點效果。
李追遠回到房間,將東西放下後,出去沖澡,衝完澡後回房間躺上牀。
沒有多想,沒有彷徨,也沒有緊張。
少年一閉眼,就睡着了。
一夜好眠,精力恢復。
醒來時還沒睜開眼,李追遠就先嗅到了一縷甜滋滋的香味。
側過頭,睜開眼。
外面的天,是陰的,狂風不斷衝擊着門窗,發出“哐哐哐”的聲音。
阿璃髮髻上插着一根銀簪,上身着白襯,下身馬面裙。
她穿的,是自己最喜歡的那一套。
以前有陣子,李追遠不小心流露出了這一點,導致柳奶奶的設計桌上,全是各種馬面裙的款式設計,都快給柳奶奶設計得要吐了。
當然,最明顯的,是畫桌靠着牀這邊角落上,擺放着的那碗還冒着熱氣的紅糖臥雞蛋。
阿璃正在製藥,她已經將昨晚採摘回來的藥材進行了粗加工,現在要做的,是將提取出來的藥汁進行簡單過濾,最後灌入那一個個健力寶空罐中。
灌滿一個,阿璃就封好一個,此時,地上已經擺好了兩小排。
李追遠下了牀,沒打擾阿璃的工作,先端着塑料盆去洗漱。
早上的風很大,吹的不是你的頭髮和衣服,更像是要吹走你身上的皮。
從水缸裏舀出水刷牙時,得注意風向,彎腰將頭伸出去,儘量讓漱口水與泡沫不要被風裹回你身上。
牆壁上的木箱收音機正在播送:
“聽信笥褌儯瑩䴕庀笈_消息,今年第五號颱風按照當下路徑發展,將極大可能於今晚零點前後,正式登陸江蘇啓東……”
李追遠刷完牙,開始洗臉。
洗完臉後,少年將毛巾搓洗好摺疊起來,掛在塑料盆邊。
看了一眼牆壁上的收音機。
“今晚零點麼?看來,氣象臺,不準啊。”
……
遠處村道上,熊善拉着一輛推車,車後坐着自己的妻子和兒子。
梨花身上披着一個大雨衣,不僅包裹着自己,還將笨笨護在懷中。
不過,她的注意力倒不是在兒子身上,而是扭過頭,對正在拉車的丈夫喊道:
“我們就這麼走了?要不要去和老夫人說一聲,告一下別?”
熊善不用回頭,風會將他的罵聲吹到後腦勺,“砸”在他妻子臉上:
“蠢婆娘,少爺讓我們離開幾天,你現在是想去問老夫人,少爺說的話,是不是真的算數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人會真的在乎你是什麼意思,這兩座龍王門庭,現在是老夫人,以後,一定是少爺的。你只需要知道,爲了我們,爲了我們的兒子,真正該聽誰的話就可以了!”
“可惜啊,努力這麼久,我肚子還是沒動靜,要不你再找個小的試試?”
“老子這輩子就你一個,試什麼試?不是從你肚子裏出來的,就算真生出來,你看咱兒子以後會不會認他!”
其實,熊善本想說的是,你看看咱兒子會不會讓他活。
有些事兒,小遠哥暗示過了,連老田頭都拿他家少爺提醒過了,熊善自己也努力耕耘了這麼久,怎麼可能真一點苗頭都察覺不到?
只不過以前他是故意不想承認,可自從那晚自己“忽然不行”被妻子抱着腦袋安慰後,他終於體會到了那種無力。
也願意去接納與承認那個最正確的猜測:
自家這兒子怎麼可能讓同父異母的弟弟妹妹出來,他連同父同母的都不同意!
雖然,這不是自己兒子的本意,畢竟他還只是個喜歡喫奶瓶的年紀。
但事實,很可能就是這麼個事實。
在自己爹媽在風中大聲聊天的時候,坐在媽媽懷裏的笨笨,看着遠處站在水泥橋上的那道熟悉身影。
等蕭鶯鶯轉身離開後,笨笨又用力嘬了一口自己懷裏的奶瓶。
然後,兩隻小肉胳膊,故意發力向前一推,讓寶貝奶瓶滾了下去,落在了路邊兩塊石頭間,死死卡住。
做完這些後,笨笨打了個呵欠,小肉背往前挪了挪。
自己媽媽懷裏好熱,他不習慣,也不喜歡。
找了好久,終於尋了個還可以的姿勢,咬着自己的大拇指,閉上眼,開始睡覺。
蕭鶯鶯走回到了大鬍子家。
自己一直照顧的孩子,被親爹媽帶走了,她很失落。
這使得她行進時,竟不知不覺間走出了死倒的步姿。
瞧不見腿的具體擺動,但身子卻在地上勻速滑行。
她沒回大鬍子家,而是走入已光禿禿的桃林。
桃林內,木屋大門沒關。
蕭鶯鶯推門而入。
牀榻上,清安背對着她躺在那裏。
蕭鶯鶯也坐了下來,頭髮變長,身上流散出一縷縷粘稠的水滴。
黑色的旗袍,鮮豔的高跟鞋,過分濃豔的妝容。
她已許久未見,如此“真實”的自己。
雙手向前探出,想象着曾放在那男孩雙肩的時刻,渾濁的眼眸裏,流露出些許追憶。
“我給過他機會了,是他自己尋的這個結果,讓他去吧,隨他去吧。”
清安的聲音在木屋裏迴盪。
隨即,木屋開始緩緩下沉,直至沒入地下,徹底消失不見。
……
“喫早飯啦!”
今天的早飯,比較簡單。
因爲一大早,劉姨就將姚奶奶送去了火車站,火車受颱風影響相對較小,加之大暴雨還未到來,倒是不用擔心太多。
姚奶奶在臨上車時,遞給劉姨一件包裹,說是在洛陽家裏時她就做好的,本想着來了就送出手,可到了地方後才發現,一些事情和她原本所預想的,並不一樣。
可臨要走了,這帶回來的禮物沒有再帶回家去的道理,姚奶奶就請劉姨不要見怪,將這包裹收下,若是不合心意,就隨手丟去路邊,切莫被她的唐突壞了心情。
回來途中,劉姨將姚奶奶送的包裹打開,裏頭裝着的,是一套暗紅色的喜衣,男女款各一件。
不是那種正裝婚服,而是有點接近兩口子成婚第二天所穿,用來拜見長輩的稍次一等服飾。
一件是給自己的,一件是給秦力的。
姚奶奶說沒好意思來時送出手,是因爲她誤會了二人之間的關係。
本以爲該是夫妻的二人,實則只在這家裏,扮演着夫妻之名,而無夫妻之實。
可這麼多天下來,她也瞧出了些門道,最後也是鼓起勇氣,將這套成對的禮物,送了出去。
劉姨將衣服重新包起來。
她沒多麼驚喜,也沒什麼生氣,像是那古井無波的湖面上,丟了一顆石子,看似動了,反而感覺更靜。
主母對他們二人的終身大事,從未設過什麼限制。
主母,是真的把他們當親生子女在養。
當然,主母也沒硬要撮合他們倆,只求一個順其自然。
就是,太過於自然了。
自己與阿力,一個在柳家祖宅出生、一個在秦家祖宅出生。
即使主母與老爺成婚,讓龍王秦與龍王柳之間的關係發生了不一樣的變化,但對他倆這對家生子而言,本該沒甚大影響。
可江湖與家族的命咄蛔儯屗麄儚母髯员驹摰娜松壽E中脫離,最終從小喫住生活、學習都在一起。
自己犯的錯,阿力幫自己領責罰;阿力練功受傷,自己幫他治療。
彼此身上,尤其是阿力肩上,一直揹負太多;
再者,二人實在是太過熟悉,處得比兄妹都更親如兄妹。
談不上彼此耽擱,好似也沒那方面的興趣,年歲漸長後,也是懶得再提再想這一茬了。
或許,這世上最難的事,就是這水到渠成前的最後一步吧。
包裹,被劉姨放進了西屋。
順帶着,又連喊了七聲安靜。
秦叔坐在西屋門檻上,對她說道:
“衣服可以先取出來。”
劉姨瞪了他一眼,問道:“你自己沒長手?”
秦叔摸了摸頭,有些不好意思道:
“我翻過了,但沒找到。”
劉姨:“我要是隨便就翻出來了怎麼辦?”
秦叔:“那就是我沒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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