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132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先前他就提醒過少年,這是在找死。

可一而再,就證明是自己看走了眼。

恐怖的怨念,被李追遠來者不拒,完全吸收。

按理說,哪怕只是一剎那,都是足以擊垮一個正常人意志,讓其陷入野獸般瘋狂的可怕劑量。

但少年,自始至終,都神色如常。

李追遠的意識深處。

漫天的桃花,落入下方的魚塘,裏面早已飢餓難耐的魚兒們,發了瘋似地上去吞食。

現實中,桃林裏的花瓣一片片凋謝;

意識深處,魚塘裏的魚兒越來越肥。

終於,桃林完全枯萎。

李追遠身前的水潭,也變得乾涸,只留下湝的一層晶瑩水窪,倒映個月亮都夠勉強。

少年站起身,將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

木屋窗戶內,清安的目光,在這一刻變得灼熱。

“你……能殺了我!”

隨即,聲音化作憤怒:

“你,能殺了我!”

最後,咆哮聲發出:

“你能殺了我!!!”

他在少年身上,看見了可供自己提早解脫的希望。

很顯然,少年掌握了這一手段已經很久了,少年剛剛使用時,也很嫺熟。

可少年,卻一直瞞着自己,沒有在自己面前展現。

他爲了讓自己不成爲災禍,爲了等死,承受這無盡自封折磨這麼多載歲月。

今天,他看見了解脫的契機!

李追遠:“你誤會了。”

“我……誤會了?”

李追遠:“你是一片汪洋,而我只是一座魚塘,剛剛,就已經是我的極限,現在的我,根本就無法解脫真正的你。

如果這麼做,我的這裏……”

李追遠指了指自己的額頭,

“我的這裏,會被撐爆。你無法分離你身上的任何一張臉,你看起來有無數張臉,可實際上這些臉都長在一張臉上。

目前,我只能吸收你這兩年來溢散出來的怨念,動你的本體,我必死無疑。

之前一直沒告訴你,不是想對你壓一張底牌好要挾利用你。

而是我,

也不捨得這片桃林。”

木屋內的存在,情緒漸漸平復。

一是因爲少年的闡述,符合他剛剛對少年的觀察;

二是少年的最後一句話,讓他心裏無比的受用,相當於那陳家丫頭,在這裏與自己合奏一整夜。

“最後吹曲兒的……一直是你。”

“多謝誇獎。”

“可是,如果你沒了,我豈不是還要多承受幾十載的痛苦?”

“清安,你該對我多一點信心,就像你當年對他一樣。”

“你覺得自己,真的有機會能在這大風之下倖免?”

“噤聲吧,不能再說下去了。”

“我又不是你的家人、宗門,你還用擔心我受那因果反噬?”

“可是,我點燈前,就認識你了。”

“那又如何?在我眼裏,你只是一隻善於逗我開心,隨時都會被我下鍋白灼的小蝦。”

“可是,每次我回南通,拐入村道,看見你所在的這片桃林時,就像是看見了家門。”

木屋內沉默了。

李追遠對木屋鄭重行禮。

隨後,少年轉身,走出這片現如今已變得光禿禿的桃林。

晚風吹過,沒有花瓣遮擋,落入林裏,更顯淒涼。

清安將一隻手放在琴上,輕輕撥弄。

蘇洛從牆壁上走出,端來一壺茶,笑着道:

“那位,是把您當作家裏的長輩。”

清安指尖一撥,瞥了蘇洛一眼,道:

“怪不得你當初死在地下這麼久,還能被他給騙出來當個工具利用。”

蘇洛面露疑惑:“這二者,有什麼關聯麼?”

清安沒好氣地側頭,掃了一眼少年剛剛離去的方向:

“回家時,看見我在的這片桃林就像是看見了家門。

這是把我當家里長輩?

這分明是,真的拿我當他家裏的……

門子。”

……

阿璃已經收取好了所需藥材。

李追遠出來後,將藥筐背起。

“我們回家吧。”

哪怕颱風中心距離這裏還挺遙遠,但外圍的影響已越來越明顯。

風越來越大。

女孩牽男孩的手,也越來越緊。

等二人回到家後,李追遠送女孩回東屋。

推開東屋的門,能看見柳玉梅手捧着酒杯,伏在供桌檯面上。

她沒醉,只是故意放大了這少許微醺。

姚奶奶給大小姐身上披了一條薄被,見阿璃小姐回來了,就從自己地鋪上起身,走過來迎接。

阿璃站在門檻內,沒有關門,只是盯着少年背後的藥筐。

李追遠:“早點休息,這點藥,你明天一早隨隨便便就能處理好了。”

阿璃將目光,挪到少年臉上。

他還是不願意對自己說。

她已經預感到自己明天會遭遇什麼。

李追遠伸手,抓住女孩的手,將她掌心攤開,讓自己的食指指甲,輕輕嵌向女孩的掌心。

沒敢太多用力,等挪開時,女孩掌心裏,也出現了一道湝的凹痕。

少年臉上露出笑意。

女孩將手握起,後退一步,將房門關閉。

少年回屋準備上樓時,看見潤生坐在凳子上。

另外兩口棺材,呼嚕聲很均勻。

明顯能瞧出來,一口棺材裏的呼嚕聲想改變節奏,因爲同一個節奏太假,明擺着沒睡。

而另一道呼嚕聲怕自己僞裝得不夠像,就一直緊隨隔壁的呼嚕聲而變化。

“潤生哥,山大爺的屋子,固定好了麼?”

“嗯,固定好了。”

“那就早點休息吧。”

“小遠,我今晚燒了紙。”

“嗯。”

“沒得到回應。”

陰萌不可能不回應,這隻能說明,酆都與這裏的感應,被切斷了。

能做到這件事的,只有那一位。

李追遠:“潤生哥,這是一件好事。”

“好事?”

“人情債,最是難還。你對象家裏,越是瞧不上你、冷落你,那你以後,反而能以這個藉口和理由,落個清靜。”

“我……”

潤生想說的,並不是這件事。

後頭兩口棺材裏假寐的,也不是圖分析老丈人的心理。

他們仨,現在最擔心的是,小遠哥將兩任外隊都送走了後,接下來會不會輪到自己?

尤其是譚文彬,他是知道趙毅早就想走的,猶豫了這麼久,是擔心阿友。

結果趙毅進了道場後,很快就下決斷要帶着自己人離開了。

這很可能說明,趙毅在小遠哥這裏,得到了對阿友安排的承諾。

如若小遠哥將阿友也支走,那會不會也支走自己和潤生?

以前,大傢伙同生共死過很多次了,本以爲不會出現這種問題。

但這次,遇到的對手實在是太可怕也太強大了。

保不齊小遠哥,真會選擇主動犧牲他自己一個,換其他人能繼續活着。

李追遠拍了拍潤生的肩膀:

“潤生哥,真的挺好的,以後等你去豐都接萌萌回來時,也不用給他留臉,實在不行,就握着你的鏟子,直接去搶親。”

說完,李追遠就揹着藥筐上樓去了。

潤生走回到棺材邊,默默躺了進去。

譚文彬和林書友自棺內詐起。

林書友:“沒聽出來啊……”

譚文彬:“看明天小遠哥的安排吧。”

林書友:“我不管,我是不可能拋下小遠哥一個人跑的,要死一起死,怕死不做官將首!”

譚文彬:“要是小遠哥直接下令呢?”

林書友:“我……”

譚文彬看了一眼潤生的棺材,身子往後一倒:

“睡吧睡吧,等明天就知道了。”

李追遠來到露臺,恰好遇到在露臺上起夜放完水往房間裏走的太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