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先前他就提醒過少年,這是在找死。
可一而再,就證明是自己看走了眼。
恐怖的怨念,被李追遠來者不拒,完全吸收。
按理說,哪怕只是一剎那,都是足以擊垮一個正常人意志,讓其陷入野獸般瘋狂的可怕劑量。
但少年,自始至終,都神色如常。
李追遠的意識深處。
漫天的桃花,落入下方的魚塘,裏面早已飢餓難耐的魚兒們,發了瘋似地上去吞食。
現實中,桃林裏的花瓣一片片凋謝;
意識深處,魚塘裏的魚兒越來越肥。
終於,桃林完全枯萎。
李追遠身前的水潭,也變得乾涸,只留下湝的一層晶瑩水窪,倒映個月亮都夠勉強。
少年站起身,將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
木屋窗戶內,清安的目光,在這一刻變得灼熱。
“你……能殺了我!”
隨即,聲音化作憤怒:
“你,能殺了我!”
最後,咆哮聲發出:
“你能殺了我!!!”
他在少年身上,看見了可供自己提早解脫的希望。
很顯然,少年掌握了這一手段已經很久了,少年剛剛使用時,也很嫺熟。
可少年,卻一直瞞着自己,沒有在自己面前展現。
他爲了讓自己不成爲災禍,爲了等死,承受這無盡自封折磨這麼多載歲月。
今天,他看見了解脫的契機!
李追遠:“你誤會了。”
“我……誤會了?”
李追遠:“你是一片汪洋,而我只是一座魚塘,剛剛,就已經是我的極限,現在的我,根本就無法解脫真正的你。
如果這麼做,我的這裏……”
李追遠指了指自己的額頭,
“我的這裏,會被撐爆。你無法分離你身上的任何一張臉,你看起來有無數張臉,可實際上這些臉都長在一張臉上。
目前,我只能吸收你這兩年來溢散出來的怨念,動你的本體,我必死無疑。
之前一直沒告訴你,不是想對你壓一張底牌好要挾利用你。
而是我,
也不捨得這片桃林。”
木屋內的存在,情緒漸漸平復。
一是因爲少年的闡述,符合他剛剛對少年的觀察;
二是少年的最後一句話,讓他心裏無比的受用,相當於那陳家丫頭,在這裏與自己合奏一整夜。
“最後吹曲兒的……一直是你。”
“多謝誇獎。”
“可是,如果你沒了,我豈不是還要多承受幾十載的痛苦?”
“清安,你該對我多一點信心,就像你當年對他一樣。”
“你覺得自己,真的有機會能在這大風之下倖免?”
“噤聲吧,不能再說下去了。”
“我又不是你的家人、宗門,你還用擔心我受那因果反噬?”
“可是,我點燈前,就認識你了。”
“那又如何?在我眼裏,你只是一隻善於逗我開心,隨時都會被我下鍋白灼的小蝦。”
“可是,每次我回南通,拐入村道,看見你所在的這片桃林時,就像是看見了家門。”
木屋內沉默了。
李追遠對木屋鄭重行禮。
隨後,少年轉身,走出這片現如今已變得光禿禿的桃林。
晚風吹過,沒有花瓣遮擋,落入林裏,更顯淒涼。
清安將一隻手放在琴上,輕輕撥弄。
蘇洛從牆壁上走出,端來一壺茶,笑着道:
“那位,是把您當作家裏的長輩。”
清安指尖一撥,瞥了蘇洛一眼,道:
“怪不得你當初死在地下這麼久,還能被他給騙出來當個工具利用。”
蘇洛面露疑惑:“這二者,有什麼關聯麼?”
清安沒好氣地側頭,掃了一眼少年剛剛離去的方向:
“回家時,看見我在的這片桃林就像是看見了家門。
這是把我當家里長輩?
這分明是,真的拿我當他家裏的……
門子。”
……
阿璃已經收取好了所需藥材。
李追遠出來後,將藥筐背起。
“我們回家吧。”
哪怕颱風中心距離這裏還挺遙遠,但外圍的影響已越來越明顯。
風越來越大。
女孩牽男孩的手,也越來越緊。
等二人回到家後,李追遠送女孩回東屋。
推開東屋的門,能看見柳玉梅手捧着酒杯,伏在供桌檯面上。
她沒醉,只是故意放大了這少許微醺。
姚奶奶給大小姐身上披了一條薄被,見阿璃小姐回來了,就從自己地鋪上起身,走過來迎接。
阿璃站在門檻內,沒有關門,只是盯着少年背後的藥筐。
李追遠:“早點休息,這點藥,你明天一早隨隨便便就能處理好了。”
阿璃將目光,挪到少年臉上。
他還是不願意對自己說。
她已經預感到自己明天會遭遇什麼。
李追遠伸手,抓住女孩的手,將她掌心攤開,讓自己的食指指甲,輕輕嵌向女孩的掌心。
沒敢太多用力,等挪開時,女孩掌心裏,也出現了一道湝的凹痕。
少年臉上露出笑意。
女孩將手握起,後退一步,將房門關閉。
少年回屋準備上樓時,看見潤生坐在凳子上。
另外兩口棺材,呼嚕聲很均勻。
明顯能瞧出來,一口棺材裏的呼嚕聲想改變節奏,因爲同一個節奏太假,明擺着沒睡。
而另一道呼嚕聲怕自己僞裝得不夠像,就一直緊隨隔壁的呼嚕聲而變化。
“潤生哥,山大爺的屋子,固定好了麼?”
“嗯,固定好了。”
“那就早點休息吧。”
“小遠,我今晚燒了紙。”
“嗯。”
“沒得到回應。”
陰萌不可能不回應,這隻能說明,酆都與這裏的感應,被切斷了。
能做到這件事的,只有那一位。
李追遠:“潤生哥,這是一件好事。”
“好事?”
“人情債,最是難還。你對象家裏,越是瞧不上你、冷落你,那你以後,反而能以這個藉口和理由,落個清靜。”
“我……”
潤生想說的,並不是這件事。
後頭兩口棺材裏假寐的,也不是圖分析老丈人的心理。
他們仨,現在最擔心的是,小遠哥將兩任外隊都送走了後,接下來會不會輪到自己?
尤其是譚文彬,他是知道趙毅早就想走的,猶豫了這麼久,是擔心阿友。
結果趙毅進了道場後,很快就下決斷要帶着自己人離開了。
這很可能說明,趙毅在小遠哥這裏,得到了對阿友安排的承諾。
如若小遠哥將阿友也支走,那會不會也支走自己和潤生?
以前,大傢伙同生共死過很多次了,本以爲不會出現這種問題。
但這次,遇到的對手實在是太可怕也太強大了。
保不齊小遠哥,真會選擇主動犧牲他自己一個,換其他人能繼續活着。
李追遠拍了拍潤生的肩膀:
“潤生哥,真的挺好的,以後等你去豐都接萌萌回來時,也不用給他留臉,實在不行,就握着你的鏟子,直接去搶親。”
說完,李追遠就揹着藥筐上樓去了。
潤生走回到棺材邊,默默躺了進去。
譚文彬和林書友自棺內詐起。
林書友:“沒聽出來啊……”
譚文彬:“看明天小遠哥的安排吧。”
林書友:“我不管,我是不可能拋下小遠哥一個人跑的,要死一起死,怕死不做官將首!”
譚文彬:“要是小遠哥直接下令呢?”
林書友:“我……”
譚文彬看了一眼潤生的棺材,身子往後一倒:
“睡吧睡吧,等明天就知道了。”
李追遠來到露臺,恰好遇到在露臺上起夜放完水往房間裏走的太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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