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老人眼眶有點紅紅的,他或許實力上早就跟不上隊伍了,但活了這麼多年,眼力見兒是有的,比全然矇在鼓裏的陳靖要好太多。
他清楚,少爺如此着急的離開,還特意帶着自己,大概率意味着這裏即將出什麼事。
雖然,老田頭真的不清楚,到底什麼事兒,敢出在這裏。
趙毅將手裏的菸斗向下拍了拍,對李追遠道:
“姓李的,你現在若是喊我一聲祖宗,我說不定捨不得走哦~”
李追遠牽着阿璃的手走向藥園,沒回頭,直接擺擺手:
“滾吧。”
趙毅深吸一口氣,對周圍人道:
“聽到沒有,還愣着幹什麼,咱們滾!”
趙毅等人沿着村道離開,回九江。
李追遠:“阿璃,把所有能提升精力的藥材,都挖出來,然後辛苦你,不用考慮副作用,幫我製成藥。”
這種粗製對阿璃而言很容易,沒技術上的難點,也不復雜,就是費一點點功夫。
阿璃沒有抗拒,也沒用自己的方式反駁這樣製藥喫了對身體不好,她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蹲下來,開始收取藥園裏相對應的藥材。
李追遠在旁邊幫忙,等熊善夫婦從魚塘那邊忙活回來時,李追遠站起身,對他們招了招手。
“小遠少……哥。”
熊善領着梨花走了過來。
李追遠:“自從你們來到南通,就沒離開過吧?”
熊善:“對,沒錯,小遠哥。”
梨花:“小遠哥,我們夫妻倆都差不多是孤兒出身,這裏,現在就是我們的家,也是我們兒子以後的家!”
李追遠:“在外面,沒有什麼可留戀的麼?”
梨花:“小遠哥,我們的家就在這裏……”
熊善拉住自己妻子的手,說道:“有留戀,小遠哥,有留戀。”
李追遠:“不想去看看?”
熊善:“想,比如,曾經幾個好兄弟,我們夫妻倆報完仇後,在天門山地界給他們立過了衣冠冢,很久沒去看了。”
李追遠:“那就去看看吧。”
熊善:“好的,小遠哥,是該去看看他們,給他們燒燒紙了。”
李追遠:“看完再回來。”
熊善:“嗯,好,那小遠哥,我們什麼時候出發,你覺得合適?”
李追遠:“想去就快點去。”
熊善:“那明早?”
李追遠:“好。”
熊善:“我懂了,小遠哥。”
李追遠的目光落在坐在嬰兒牀裏的笨笨身上,笨笨這會兒已經躺在那裏,自己給自己拍着屁股哄自己睡。
熊善:“對,帶上笨笨,我那幫老夥計,應該也想見見他,看看他長大了多少,呵呵。”
李追遠點了點頭,轉身走回藥園。
熊善與梨花則走進屋裏。
梨花:“小遠哥這是什麼意思,龍王家這是……”
熊善捂住妻子的嘴,隨手貼出數張辰州符,鎖住了這裏的聲量。
熊善:“你當這是晚上在房裏,你可以隨便叫叫叫?”
梨花:“我是害怕,龍王家這是不要我們了,要把我們驅逐出去?”
熊善很冷靜道:“不是。”
梨花:“你怎麼這麼確定?”
熊善:“因爲龍王家想趕我們走,本就是一句話的事,少爺沒必要特意與我們扯東扯西。”
梨花面露恍然:“那我們……”
熊善:“聽少爺的話,咱們現在是龍王門下的人,叫幹什麼我們就幹什麼,別問爲什麼。你現在去收拾收拾東西,明兒一早,咱們就去天門山。
唉,我也是真想那幫老夥計了,可惜啊,他們死在了江上,沒能和咱們一起享上福。”
梨花:“想開點,我們已經爲哥幾個報過仇了,我這就去收拾一下。”
熊善抿了抿嘴脣,走上二樓,經過老田頭房間時,他腳步頓了一下,嘗試推開門,發現裏面東西都被收拾打包走了,房間裏被打掃得很乾淨。
“呼……”
熊善長舒一口氣後,面露凝重,喃喃道:
“家裏,這是要出事了?”
……
夜已深,藥園裏所需的藥材,還差一點就能收取完畢。
李追遠將手裏的工具放回小籃子裏,站起身,指着桃林對阿璃道:
“阿璃,餘下的你收一下尾,我進去一下。”
女孩點了點頭。
李追遠走進桃林。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走進桃林。
外面黑漆漆的,桃林內則到處飛舞着螢火蟲,雖不至於透亮,但足夠清晰。
水潭邊沒有人,只有幾個空酒罈。
木屋門窗緊閉,彷彿清安已經安歇。
李追遠先在水潭邊蹲下來,洗了洗手,又掬起一捧水,衝了把臉。
做完這些後,少年將雙手,向水潭內探去,沒過雙手、沒過肘、直到將要沒到肩膀時,木屋內傳來一聲輕咳:
“到我這裏,自殺來了?”
李追遠將雙臂抽出,先前的這番動作,已經將他衣服袖子打溼。
木屋的門開啓。
李追遠起身,踩着臺階,走進屋。
屋內的陳設很簡單,無非桌椅榻,外加一口古琴。
屋裏沒有人,但四壁以及地板房樑上,掛着一副副大小不一的面具,具體有多少,根本就無法數清。
因爲這些面具,還在不停地蠕動、交換,甚至是張口進行吞噬,吞噬一個後,那個面具就會變大,吞得越多變得越大,直到忽然裂開,又化分爲無數個小面具,週而復始。
其中一張面具,呈現出清安的臉。
他睜開眼,目光淡漠。
“被嚇到來我這裏,尋短見?”
李追遠反問道:“你覺得,我會這麼做麼?”
“以前肯定不會,但這次,倒是情有可原。”
“不至於。”
“不至於?好大的口氣。既然不至於,那你夜裏又跑到我這裏來做什麼?”
“白天有些話,以爲問完了,但其實還沒問完,就想來再問問。”
“哦,後悔了?”
“算是吧。”
“但這世上,可沒有後悔藥可以喫。”
“嗯,我知道。”
“這次的風很大,你原本的希望,應該竭盡全力地哄我開心,變着花樣地來求我,讓我先迎上這風口,被風吹散。
這樣,你纔有那麼一點在這風裏倖存下來的希望。
現在,我可以明擺着告訴你,你再求我也沒用了。
我會縮回這地下,任憑外面風再大,我都不會出來。
哈哈哈哈!
下午,我已讓她買好了酒,存着了。
我等着這風過去後,再上來,對着你那時不知是否還完整的屍體,好好品一品。”
李追遠點了點頭。
清安:“好了,趁我還沒縮回地下前,我倒是想知道,你今晚來,是打算問我什麼。”
李追遠:“我想問的是,你能完全縮回地下麼?以及,你是否能確保,自己縮回地下後,一定不會被發現吧?”
清安:“嗯?”
房屋內,所有處於動態中的面具,全部停下了。
下一刻,
所有面具集體將眼睛睜到最大,死死地盯着站在屋子中央的少年。
磅礴的壓力,向李追遠席捲而來。
李追遠沒有選擇硬碰硬的對抗,而是微微彎了腰。
威壓降臨後,又迅速消散。
“你是想着,與其靈與肉在這大風中被撕碎,不如先激怒我,讓我先來把你殺了?”
“沒有,我是真心發問。”
“我準你再問一次。”
“如若你完全縮入地下,你能有信心,避開風的耳目麼?”
“躲不過一世,躲得過一時。”
“好,我希望你能躲好,不留痕跡。”
木屋內,所有的面具,都咬起了牙齒,整座木屋都在“嘎吱嘎吱”作響。
彷彿下一刻,它就會坍塌,將少年“嚼”成肉餡。
“小子,你知道麼,他當年,都不會像你這般狂妄。”
“謝謝。”
李追遠轉身,準備離開木屋時,又停下腳步,像是不放心,又問道:
“會不會有什麼遺漏和破綻?我指的是在躲這‘一時’時。”
“你讓人,把這片桃林砍掉即可,它們,就是留在這裏的最大破綻。”
“好。”
“抓緊時間。”
“不用這麼麻煩,再說,砍掉也可惜了,多美的林子,多純粹的怨念。”
這片桃林裏盛開的每一片花瓣,都是清安身上怨念的泄露。
而這片桃林之所以能在過去一直震懾着南通地界上的邪祟,不是因爲清安善良,而是因爲它流露出的,是這塊地界,最強大邪祟的氣息。
李追遠走到水潭邊,再次蹲下,將右手,放入水面之下,輕輕撥動。
蛟龍之靈向下飛出,開始攪動,漸漸的,藏匿於深處的、屬於這片桃林的怨念之眼被翻湧起來,向上噴發。
木屋的窗戶被支起,清安坐在桌旁,微微側頭,看着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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