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三江也舉起手揮了揮,感慨道:
“細丫頭人不錯,就是家裏窮了點。”
“太爺,她家其實不窮。”
“不窮還喫那麼多?”
“因爲劉姨做的飯好喫。”
“我們家小遠侯確實長大了,懂得爲別人留面子了,你太爺我又不會因爲人家家裏窮看不起她。
細丫頭招人稀罕,來家裏一趟不容易,剛我還偷偷給她包的外袋子裏,裝了點錢。”
李追遠微笑道:“太爺你這是石頭往山上背。”
“哈哈,咋能呢,你太爺我這輩子,除了家裏那幾頭騾子外,飯量大卻沒喫胖的,還真沒見過。
倒是那種,平日裏在家喫不飽,到外頭遇到能隨便喫的地方,解開褲腰帶使勁造的,見得太多太多了,唉。
還是現在的日子好過。
小遠侯,你們以後的日子,肯定能更好過。”
“嗯,一定的。”
由於家裏的黃色小皮卡壞了沒修,陳曦鳶只得走到村口馬路邊,等車。
她的行李不多,就一個登山包,裏面放着一套衣服和一整件健力寶,怕飲料太顛簸,想喝時打開竄沫子,她就在包裏塞滿了錢用以減震。
畢竟,點燈走江前,家裏爲她所準備的最不值錢的東西,就是錢了。
邭夂芎茫蠢碚f這兒是很少能見到出租車的,但當她走過來時,恰好一輛本地牌照的出租車停在了對面,司機下車對着路邊的樹小解。
陳曦鳶:“阿友,我回去了,下次再見。”
林書友:“好,下次再見。”
出租車司機解完手,摘了兩片樹葉擦了擦,打開車門坐進車裏時,看見後座上忽然出現的年輕姑娘,嚇了一跳:
“你……什麼時候上車的?”
“師傅,去海南,我爺爺生病了,我得趕回去見他,麻煩你開快點。”
“你在開什麼玩笑?神經……”
司機看着姑娘遞過來的一沓厚厚的錢,原本嘴裏的話立刻嚥了下去:
“神仙會保佑我們一路平安!”
司機接過錢,數了數,確認都是真鈔後,馬上繫上安全帶,一腳油門踩了出去。
一邊開他還一邊說道:
“小姑娘,財不外露,你一個人帶這麼多錢坐長途,很危險的。”
陳曦鳶:“嗯,確實。”
她不危險,但對那些對她不懷好意的人,非常危險。
“幸好你遇到了我,我女兒前天剛出生。”
“恭喜。”
司機打開車屜,把裏面的糖拿出來,遞給了後面。
陳曦鳶接了過來,剝開糖紙,丟嘴裏含着。
“呵呵,你這姑娘是真沒點警惕心啊?”
“師傅,麻煩你開快點,我爺爺趕時間。”
“好嘞,你放心,我肯定把你安全送到!”
送完陳曦鳶後,林書友就回來找小遠哥覆命。
正好彬哥也在那裏與小遠哥談事情。
等阿璃端着一大碗紅糖臥雞蛋上來時,譚文彬和林書友很默契地離開下樓了。
李追遠接過筷子,先將糖水喝完,再將雞蛋一個一個喫下去。
喫完後,少年就已經撐了,而且是那種膩得發撐,感覺晚飯都不用喫了。
“喫晚飯啦!”
劉姨的聲音順着風,吹到家裏每一處角落。
天氣原因,晚飯不在壩子上喫,小桌挪入屋內。
柳玉梅和姚姍在東屋喫。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姚奶奶變得從容許多,坐在餐桌上,邊給柳玉梅剝蝦的同時,還能笑着講一些家裏兒孫過去的趣事。
劉姨端送好各桌飯菜後,也進了東屋坐下拿起筷子一起喫。
姚奶奶疑惑道:“咦,阿力不和我們一起喫麼?”
劉姨咬了咬筷尖,道:“咱們喫咱們的,不理那個顯眼包。”
李追遠與阿璃在主屋客廳裏喫。
少年坐下後,就熟稔地幫阿璃將飯菜分出一個個小碟中。
阿璃拿着一條白線,給他們這桌碗裏的三個皮蛋進行分割。
每一塊,都要做到等分,不用加其它材料,喫的時候筷子蘸點香醋即可。
這時,秦叔端着一瓶醬油進來:
“小遠,要醬油不?”
李追遠看着秦叔,搖搖頭:“叔,不用。”
旁邊正在自斟自飲的李三江有些納罕道:
“力侯啊,你最近口這麼重的麼,喫皮蛋都要蘸醬油了?”
秦叔:“嗯。”
李三江:“地裏活兒太重了是吧?善侯現在忙着弄魚塘,沒太多功夫跟你下地,這樣吧,你再喊個人和你一起下地,工錢從我這裏出。”
秦叔:“不用,我能幹完,以前熊善沒來時,我也是一個人乾的。”
李三江:“以前咱才包了多少地,現在多少地了啊?可不能把你給使壞了。”
秦叔:“幹得起,沒事。”
李三江:“我再看看吧,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人,要是找不到的話,要不搞臺拖拉機。”
秦叔:“燒油費錢,也用不了多久。”
李三江:“你平日裏能開着拖拉機送貨,農閒也沒貨送時,村裏誰家修房子你去幫忙哌材料,實在不行去窯廠裏幫忙拉磚頭也是一樣的嘛,反正拖拉機買回來不讓它歇着,就虧不着。”
秦叔不推辭了,他意識到自己想多了。
三江叔買拖拉機不是爲了給自己減負,而是爲了多一個賺錢的進項,以便更好地攢錢去大城市給自己曾孫買房。
沒回東屋去喫飯,秦叔端着一個大海碗,底層鋪着飯,上面蓋着菜,蹲在客廳門檻上。
往碗裏倒入醬油,拿醬油拌了一下飯,醬油瓶則被他放在身側的門檻上。
潤生喊秦叔過來和他們坐一起喫,秦叔拒絕了。
理由是他想看看,這颱風來了後,地裏要不要做點措施,減少點損失。
“咯噔!”
醬油瓶從門檻上落到地上。
瓶口是蓋回去的,沒流出來。
秦叔將醬油瓶拿起,又放在了門檻上,脖子紅了。
過了會兒,
“咯噔!”
醬油瓶又倒了。
秦叔再次將它扶起。
只是這次,他不好意思再把醬油瓶放回門檻上了,而是留在平地。
隨即,他悶着頭,開始快速扒飯,很快就將一碗飯喫完,然後起身,端着碗筷提着那個醬油瓶,頭也不回地走向廚房,自脖子到側臉再到耳朵,紅了一片。
東屋裏,劉姨夾了一隻蝦送入嘴裏,一邊嚼一邊側着頭,又好氣又好笑。
柳玉梅放下碗筷,端起面前的湯,喝了一口,道:
“我倒是覺得阿力比以前機靈多了,腦子也活泛了些。”
劉姨嘆了口氣,道:“我以前就一直說您偏心,您還不認,姚姨,您聽聽,這不是偏心是什麼?”
姚姍輕輕拍了拍劉姨的手背:“大小姐還是最疼你的,我看得出來。”
柳玉梅:“凡是姓秦的,像是都把氣門修到腦門上去的,有時候啊,你真不能對他們要求太高,唉,能做到這樣,就已經可以了。”
劉姨:“我只是心疼我的醬油,您是不知道這個月他到底糟蹋了多少醬油瓶,我真怕下個月給三江叔報賬時,三江叔會懷疑我沒事做就在廚房裏偷醬油當汽水喝。”
柳玉梅看向姚姍,道:“姍兒,你來了也有些日子了吧?”
姚姍放下筷子,回覆道:“嗯,是有些日子了。”
柳玉梅:“今晚給你兒子打個電話,明早讓阿婷送你去火車站,你先回去吧。”
姚姍應聲道:“是,大小姐。”
柳玉梅:“以後想了,就提前說一聲,隨時再來就是了。下次帶你倆孫子過來,我見見。”
姚姍:“好,聽大小姐的。”
離別是不捨的,但能在這裏住這麼久,與大小姐朝夕相處這麼多時日,已是姚姍來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了。
之前每天,她都是當在這裏最後一天很珍惜地過的,因此,當大小姐提出讓自己回去時,心裏雖有一點點失落,卻毫無遺憾。
李追遠本就是飽的,他就喫了點皮蛋,主要陪阿璃喫。
飯後,
李追遠與阿璃各自提着一個籃子,手牽着手,去大鬍子家。
潤生騎着三輪車,去西亭,車上裝有祭祀用品。
譚文彬拿起大哥大,與周云云打電話,說自己這邊的風,真的好大。
林書友看着電視,不時起身去扶天線,以減少屏幕上的雪花點。
柳玉梅關上東屋的門,在滿是牌位的供桌前坐下。
老太太左手端着一杯黃酒,右手輕撫劍鞘。
“既然陳家丫頭走了,那就說明,那傢伙,就是衝着咱家……呵呵呵,對,就是衝着咱家來的!”
……
大鬍子家門口,趙毅等人整裝待發。
李追遠與阿璃過來時,正好與他們照面。
“遠哥!”
陳靖每次看見李追遠都很激動。
李追遠對陳靖點點頭,然後看向趙毅,問道:
“怎麼還沒走?”
趙毅:“在等老田。”
李追遠:“我太爺應該已經勸他回家探親了。”
沒李三江的允許,趙毅也不敢讓老田頭離開南通。
趙毅點點頭:“嗯,老田去和我幹奶奶告別去了,應該快演完瓊瑤了。”
“少爺,少爺!”
老田頭殺青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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