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12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女孩的手,抓着藤椅的扶手,細嫩的手指發力,微微泛白。

她很怕,他讓自己也走。

……

從家裏走出來的途中,又遠遠碰到了還一個人坐在橋邊的趙毅。

譚文彬:“小遠哥,我給趙毅粗略形容了一下這次事情的性質。”

李追遠:“嗯。”

林書友:“那三隻眼還不走留在這兒幹嘛呢?”

譚文彬:“誰知道呢。”

回到老李家祖墳處。

李追遠先指了一下凹槽位置,然後拿出紫金羅盤,開始校準風水。

以少年如今的水平,其實不需要這麼做,但怎麼說也是自家的祖墳,跟燒紙一樣,走個形式。

佈置了一個臨時陣法,穩定住了這塊區域下方的地質結構,少年伸手比劃了幾下,確定了最終的修繕方案。

以往大家都是拿圖紙幫小遠哥佈置高端陣法的,現在只是給祖墳修個排水渠,真是簡單得不行,大家馬上就拿起黃河鏟開幹。

不過,在這簡單的要求裏,有一點比較特殊,那就是小遠哥要求把凹槽那塊區域,往下深挖,由潤生來負責。

譚文彬和林書友那邊很快就完活兒了,大家就撐着鏟子看着潤生。

潤生:“小遠,挖到了。”

李追遠走上前,站在邊上,向下看去。

坑裏那一週區域,泥土層與周圍其它部分不一樣,它很黑很細,甚至,給人一種很乾淨的感覺。

更詭異的是,潤生挖出的,是一卷用繩子紮好的草蓆。

草蓆上有破洞,邊緣粗糙,按照太爺的描述,這應該是當年他所睡過的。

可大幾十年過去了,就是上佳的棺木埋在這種未經專門構造的土墳裏,都該腐朽得一塌糊塗了,但這草蓆,被潤生用手撣去上面的泥土後,卻“破舊如新”。

譚文彬湊過來,用靈獸加持的鼻子嗅了嗅,道:“這草蓆上,有人味兒,像是前不久剛有活人在上面睡過。”

李追遠:“那應該是大幾十年前,年輕太爺身上的體味。”

來時路上,李追遠就將太爺給自己講的那段故事,說給了夥伴們聽。

沒人會覺得,李大爺會無聊到,昨晚偷偷卷個死人埋這裏,只爲了今天給小遠哥講個鬼故事。

先前挖掘時,這片區域下面明顯是很多年沒人動過了。

再說了,李大爺也早就不睡破草蓆了。

林書友:“那下面埋的屍體,是不是也和當初一模一樣?”

李追遠:“潤生哥,抱出來解開。”

潤生將破草蓆抱起來,出了坑。

在這一過程中,能明顯瞧出草蓆裏,是裹着一個人的,因爲有分量,而且被潤生扛在肩膀上時,兩側明顯的有向下彎。

潤生:“挺沉的。”

放到外面平地上後,潤生蹲下來,用手解開了繩結,將破草蓆鋪開。

誰知伴隨着草蓆滾鋪出去,裏頭除了衣服、鞋子外,壓根就沒有屍體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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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如今都算是見多識廣的人,也自認爲頗具手段在身,所以哪怕先前看見了這大幾十年不腐不壞的草蓆裹屍,也沒絲毫畏懼。

最壞的情況,無非就是裏頭蹦出個死倒或者殭屍,對他們而言,壓根就不算啥。

但剛剛,明顯沒有任何氣息波動,就在腥说难燮ぷ拥紫拢驹撛谘Y面的屍體,卻在展開後,消失不見了。

潤生篤定道:“我抱出來時,裏面是有屍體的,很沉。”

譚文彬:“只是衣服的話,這破草蓆也卷不出原先的那種厚度。”

李追遠蹲了下來,伸手去觸摸這衣服,然後將它提起來。

“彬彬哥,你再來聞一聞這個。”

譚文彬仔細嗅了嗅,搖搖頭,道:“這衣服上,沒丁點人味。”

林書友:“所以,那人其實沒被李大爺錯手毒死,埋下去後自己又活了,出去了?”

譚文彬:“那他出去後,再把破草蓆捲起來繫好重新埋回去的意義在哪裏?怕李大爺發現沒把他毒死後,追着他繼續下毒?”

林書友:“對哦。”

如果換做其他人,還真可以往陰终摲矫嫒ニ妓鳎热缋钊斈晔怯J覦人家身上的財貨,故意殺人奪財,同時李大爺還是當地惡霸,手下爪牙無數,這人僥倖生還後不敢聲張,遮掩好自己已死的假象。

但很顯然,李大爺不是這樣的人,這種陰终撏耆怀闪ⅰ�

譚文彬:“問題的關鍵在於,在我們打開草蓆前,我們都‘看’到,裏面是有屍體的。”

潤生將草蓆又捲回來,怕分量有誤差,他還將繩子也搭上去,將它重新扛起。

“輕飄飄的,和剛纔完全不一樣,剛剛裏面的屍體,比我都重。”

林書友:“就算是死倒化作膿水,也不會這麼幹淨吧?汽化也沒這麼快,好歹也得冒出點白煙?”

一個人,不,確切的說,是一具屍體,居然能在瞬間,消失得如此乾淨。

譚文彬:“萌萌的化屍水,都遠遠做不到如此高效。”

大家都很默契地將目光落在少年身上,這時候,只能期待從小遠哥身上獲得答案了。

李追遠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少年也是近距離目擊者,而且因爲身高原因,他剛剛甚至在潤生扛着草蓆出來時,看見了圈孔裏晃動的鞋子,是被腳面撐着的,以及在另一端的圈孔裏,少年還看見了正在被晃動的頭髮。

李追遠:“如果現實裏無法解釋的話,那就只能從概念上解釋了。那就是,在我們還沒親眼目睹他的死亡時,他就處於還存在的狀態。”

潤生滑腦而過。

林書友:“似曾相識……”

譚文彬:“好像是因果浪花的理論。”

李追遠:“衣服鞋子收拾好,重新捲起來打結,再填埋回去吧。”

人家畢竟在老李家祖墳裏躺這麼多年了,就算如今屍骨無存,只剩下衣冠,也該讓人家繼續躺回去。

潤生:“好。”

李追遠走到先前被自己放在一個小土丘上的紫金羅盤前,伸手想要將它撿拾起來時,卻察覺到羅盤上那異樣的森冷。

“潤生哥,把草蓆再打開。”

“嗯。”

草蓆再次被打開。

李追遠發現,羅盤上的溫度,瞬間降低了一大截,而當他託舉着羅盤走到重新鋪開的草蓆前時,這低溫,已經有點凍手了。

只是,羅盤上的指針並沒有絲毫變化,這意味着,與紫金羅盤本身沒有關係。

少年將羅盤倒扣,指尖忍着冰冷快速撥弄底部的各種卡口,伴隨着一陣“咔咔咔”扭動聲,一個凹槽顯現。

“嗡嗡嗡嗡!”

失去羅盤束縛的銅錢,正在劇烈顫抖。

而後,

“噔!”

銅錢從羅盤凹槽內彈出,似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所牽扯,落於草蓆上那件衣服的口袋處。

這枚銅錢,當初造就了一尊太歲死倒,那尊太歲死倒還會操控倀鬼。

但實則,那只是這枚銅錢最低效的用途,李追遠將它用在各式羅盤上時,都能瞬間將羅盤提升一個大檔次。

不過,在這之前,李追遠都不清楚這枚銅錢的具體來歷。

現在,似乎能瞧出端倪了。

譚文彬:“他就是銅錢的主人。”

林書友:“李大爺當初毒死的,到底是什麼人哦?”

李追遠彎下腰,指尖蛟龍之靈環繞,向前探出,銅錢被重新拘了起來,落回羅盤凹槽內卡住。

少年往後連續退了好一段距離,羅盤上的溫度纔算是恢復正常。

“潤生哥,埋回去吧。”

“好。”

破草蓆被重新埋回坑裏,潤生三人合力,先填坑,再將“水道”鋪設好。

李追遠:“你們先回去,我去一趟大鬍子家。”

與夥伴們分開後,李追遠來到那片桃林。

壩子上,本來在開心喝着奶瓶的笨笨,立刻側倒下去,裝作醉奶。

見大哥哥沒上來,他又屁股使勁,重新坐了起來,繼續舉着奶瓶使勁嘬。

桃林內,清安側躺在水潭邊,左手握拳抵着腦袋,右手時不時抓起一朵桃花,向水潭裏丟去。

少年進來時,他嘴角勾勒出些許微笑。

他知道少年會來的。

少年會來求自己,以各種各樣討自己歡心的方式。

他已經在等着了。

與之相比,今日沒能合奏成功的遺憾,就算不得什麼了。

李追遠走到水潭邊,蹲下來,用水潭裏的水洗手。

洗完甩手的同時,少年開口問道:

“我記得初次見你時,你說過,你是自封在這裏,隔絕外界?”

“嗯。”

“所以,直到那羣水猴子,把你自我鎮封的倒塔給挖出來之前,你對外界的動靜,是全然不知的?”

“什麼是知道,什麼又是不知道?”

“原來,你是能感應到,卻能無視掉。”

“小子,你今日的鋪墊,有點長,且有點無聊了。”

“你誤會了。”

“哦?”

“不說整個南通了,那是你徹底翻轉出來,氣息威壓釋放出去後的事,但至少,這個鎮……這個村,前後這麼多年,所發生的事,你應該都能感應到吧?哪怕,你沒往自己心裏去。”

“你會在睡覺時,去數屋子裏有多少隻蒼蠅蚊子麼?”

“如果蒼蠅蚊子,飛到你面前,落在你鼻子上煽動翅膀‘嗡嗡嗡’,亦或者是乾脆吸你的血呢?”

“我是睡着了,不是睡死了。”

“所以,那羣水猴子,來這裏的第一天,還沒對你沉睡的地方進行挖掘,只是在上面搭臺表演時,其實你早就感知到他們要做什麼了,對吧?

還有小黃鶯,她報完仇後,走入你所在封印之地的上方魚塘裏,那時,她就已經在你的幫助下,發生了變化。

你的自我封印,本質上和眼下一樣,都是一種自我麻醉的手段,對你來說,這世上哪有絕對封印免除一切痛苦感知的好事?”

“小子,你到底在囉嗦什麼?”

“我家老太太搬到這裏來時,你感應到了吧?”

“相安無事。”

“那就是感應到了。那當年給我太爺送書寄存的人,你感應到他們了麼?”

“毫無所覺。”

“送書的,是一羣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