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三江:“小遠侯,你大學裏學的就是這個吧?”
李追遠:“嗯……”
李三江:“有用哦,果然,後代有出息,祖宗們也都能跟着沾光,所以你們得再加把力,好好保佑,爭取再多着幾次。”
頓了頓,李三江又笑道:
“放心吧,小遠侯,等你太爺我躺進去,別的不幹,就整天催着他們別睡懶覺,來保佑你。”
李追遠:“太爺你不是躺在這兒,你和山大爺選的墳,在那邊一點。”
李三江:“不打緊,地下反正是通的,又不遠。”
接下來,李三江開始墊土,然後修改路徑。
“這兒是誰搞的,這裏怎麼能下墳呢,這不是直接把地勢自中間挖了個蓄水槽麼?圖省事也不是這麼圖的,誰啊,這麼沒規矩。”
李追遠:“看情形,這下面的墳,得有一定年頭了。”
李三江:“嗯,這你太爺我看得出來,但都是往外墊吧佈置的,誰家往裏頭插隊的?這麼搞,幾十年都瞧不出什麼毛病,一瞧出來,這下面早就凹淹得不像樣了,祖宗們都在暗水裏泡着。”
李追遠:“下面沒事,好好的。”
李三江:“真的?”
李追遠:“嗯。”
自家祖墳,李追遠早就看過,與所謂的風水吉穴不搭邊,最大的優點就是……無毒。
李三江左看看右看看,不解道:“嘿,現在的大學可以啊,連這個都教。”
繼續弄着弄着,李三江忽然愣住了。
“太爺,你怎麼了?”
李三江拍了拍腦門,有些不好意思道:“哈哈,我記起來了,是我下的墳。”
說着,李三江又環視四周,繼續道,“對對對,是我下的,好多年了,那時候我就比小遠侯你大個幾歲哦。”
李追遠:“太爺你這麼早,就幹這一行了?”
李三江:“那哪行,算命的得靠瞎,乾白事的得看老,毛都沒長齊,誰請你來坐齋啊。唉,說起來,我還真不好意思。”
坐了下來喘口氣,李三江抽出一根菸,叼在嘴裏,摸了摸口袋。
“太爺,在我這裏。”李追遠把剛用來點蠟燭的火柴取出,幫太爺將煙點上。
李三江:“那真是好多年以前的事兒了,就是我剛說的,也就是比你大幾歲時。
記得那天晚上,我偷偷在河裏摸魚,那時候啊,不光地不是你的,連河也是地主的,你白天可下不得。
那晚摸着摸着,一具漂子就對着我漂了過來,可給我樂呵壞了!
你太爺我啊,天生就不怕死人,瞅着那漂子身上穿着的衣服不錯,就想着能不能摸點銀錢花花。
結果一摸,他孃的,是個窮貨,身上口袋倒是挺多,結果乾淨得連根毛都沒有。
更他孃的是,這貨居然沒嚥氣!
沒得法子,只能把這傢伙給拖出來,偷偷揹回了家。
唉,那是你太爺我這輩子,第一次背屍體……不對,他還沒死,但往後啊,太爺我就算背漂子,都沒那次這麼喫力。
只記得揹回家時,累得我差點暈過去。
給這傢伙安頓到家裏牀上,刮點糧,給他燉個糊糊。
我給他喂啊。
結果這傢伙看着我,我喂一勺,他吐一勺,我繼續喂,他繼續吐!
可是給我氣死了,那年頭,糧多精貴啊,你太爺我那會兒都不捨得喝這麼稠的!
他既然不喫嘛,那我就不餵了,讓他自個兒死球去。
可結果等了好些天,這傢伙居然還沒死,不僅沒死,夜裏還使勁咳,咳得我都睡不着覺,明明滴水未進,顆糧未入,居然一晚咳得比一晚大。
他再吵嘛,我也不好意思給他丟外頭去自生自滅,而且看他咳得真挺痛苦的,又真是於心不忍。
想着他是不是生病了,肺病的那種,但你太爺我那會兒兜比臉都乾淨,就只能挑個夜裏,去鎮上地主家開的藥房裏,偷藥。
我把偷來的藥,給他熬了。
嘿,你知道咋樣了麼?
我把熬好的藥,端到他面前。
那粥糊糊他不喫,硬喂他就吐,但這聞到藥味,他居然主動張開了嘴,想要喫。
我就給他把藥餵了。”
李追遠:“太爺,你會抓藥麼?”
李三江:“我會個球哦,那時候窮人生病,哪有錢去抓藥,藥房都不是我們這種人能去的地兒,只聽說過生了病喝了藥就能好。
你太爺我那會兒也傻,壓根不曉得藥不能亂配亂燉,弄不好喝了反而會壞事。
而且偷藥時,只想着哪個藥好看,那個白的,那個銀的,就覺得是好藥,我盡抓那種的。”
李追遠:“那他喝完藥後……”
李三江:
“口吐白沫,皮膚滲血,臉色發青,渾身抽搐。”
李追遠:“所以,他是被太爺你不小心給……”
李三江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嗯,好像是……被我給毒死了。”
第三百八十五章
“我想着把人給救活,誰曉得給人毒死了。
那會兒也怕啊,活人放家裏無所謂,死人擱家裏就容易有嘴都說不清,就想着得趕緊把人給處理了。
我就給他洗一洗、擦一擦,拾掇拾掇。
棺材那會兒是買不起的,就把我自個兒睡的那張破草蓆,給他卷吧卷吧,打個繩結。
往外隨便埋,怕動靜太大,又擔心哪天被翻出來,就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給他埋咱老李家祖墳裏了。
唉,那時一是不懂下墳的道道,二是匆忙、心裏發慌,想着趕緊埋好。就選了箇中間這處好挖的地兒,給人葬下去了。
要不是今兒這凹了,太爺我還真忘了這一茬了。
現在想想,還真有點對不住這兄弟。”
“太爺,你也是好心,而且,感覺他自己似乎不是想活,倒像是一心尋死。”
李三江把菸頭放地上,用布鞋底踩滅後又撿起來丟遠,重新拿起鏟子:
“嗐,那年頭人命不值錢,其實我也沒太往心裏去,只能說他命不好吧,他該漂到郎中家門口,說不定就能活下來了。”
李三江繼續施工,但連續幾鏟子下去,先前墊起來的位置,又凹了下去,等於得重新壘起。
“唉……這真是。”
李追遠:“太爺,讓壯壯和阿友來處理吧,他們大學也是學這個的,專業。”
李三江點點頭:“行。”
燒紙結束後,李三江就與李追遠提着東西,往家走。
李三江:“嘿,那坐在水泥橋上的,是不是毅侯?”
李追遠:“嗯。”
趙毅一個人坐在水泥橋邊,橋是沒欄杆的,他雙腳在下面蕩着,盯着下面的河面。
察覺到遠處有人,趙毅轉過頭,朝這邊看了一眼,又默默轉了回去,瞧得出來,他很惆悵。
原本是想來找姓李的摸摸底價的,但與譚大伴這麼一聊,他敏銳地察覺到這底價有些燙手。
這會兒,他需要一個人靜靜,重新構築一下心理建設。
李追遠和太爺回到家裏壩子上,譚文彬主動迎上來,把無法去旅遊的事說了。
李三江聽完後,沉默了一會兒,道:
“挺好的,這樣就能多留下一點錢,賠給那些被騙和被欺負的人。”
明日就要出發的旅程被取消,說心裏沒失落那是不可能的,但李三江向來看得開,往大茶缸裏添了幾片曬乾的橘子皮再衝上開水,就悠哉悠哉去二樓露臺藤椅上躺着聽收音機評書去了。
李追遠則示意譚文彬、潤生和林書友拿上工具,跟着自己出門。
陳曦鳶從二樓房間裏出來,手裏拿着一罐健力寶,問道:
“小弟弟,你們這是要去哪裏啊?”
“修祖墳。”
“需要我搭把手麼?”
“不用。”
“哦,那好,嘿嘿,小妹妹在幫我修笛子呢,我笛子好像壞了,音不準了。”
“回你家找你爺爺修吧。”
“我想今晚再去吹一曲,唉,實在不行,那就只能明兒咱們一起回去後,找我爺爺弄了。”
露臺上的李三江開口道:
“細丫頭,明兒你自己回去吧,我們去不了了,哦,對了……”
李三江似是才記起來,追問道:
“細丫頭,你回家的機票咋個整呢?”
李追遠:“太爺,她的機票本就是自己買的,不是走的那家旅行社,不影響她自己回去。”
李三江:“哦,那就好那就好。”
陳曦鳶不解道:“咦,怎麼不跟我回去了?”
李三江:“摸獎的那邊出了點事兒,去不成嘍。”
陳曦鳶:“沒事啊,我給你們重新買機票就是了。”
李三江:“算了算了,就當已經去玩過了,呵呵。”
李追遠帶着人離開了。
陳曦鳶很是不解,怎麼聽起來,不光李大爺不去的樣子,連小弟弟他們也不和自己去海南了?
她下意識地想從露臺跳下、追上去問個明白,但看着李大爺坐那兒,就收住了腿。
恰好此時房間裏有一道音律傳出,陳曦鳶轉身回房。
“小妹妹,怎麼樣了,你能修不?”
裏面的一道極爲細微的陣法紋路模糊了,只需手法得當,就可以重新雕磨出來。
阿璃能修。
但女孩搖了搖頭。
陳曦鳶:“啊,連小妹妹你也修不了啊,那就只能回去找我爺爺弄了。”
陳姑娘倒是沒對翠笛出問題感到多擔驚受怕,在她眼裏,再好的寶貝也是拿來用的,以往她對翠笛的使用方式就很粗暴,而且還樂意將它當見面禮送人。
“小妹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海南玩一玩?”
阿璃再次搖頭。
女孩起身,走出屋,在門口那張屬於自己的藤椅上坐下。
她聽出來了,他想讓陳曦鳶走。
他有事,沒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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