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蘭:“呵呵呵呵……”
她到了村道口,卻沒邁進去。
推開了自己兒子的攙扶,李蘭顫顫巍巍地往回走。
風雨裏,失去了依靠與雨傘庇護,她踉踉蹌蹌,很是狼狽。
“小遠,別怪媽媽,媽媽只是想把病給治好。而且,媽媽的病,是真的治好了,呵呵呵!”
一道身影自雨簾中浮現,走出來一個蒙面人,看身段,是個女子;她將李蘭重新攙扶,一邊警惕地看着譚文彬,一邊將李蘭帶離,二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於這場大雨中。
蒙面女子肯定不知道,她正在保護且接走的這個人,背後到底是怎樣駭人的存在。
譚文彬走到李追遠身邊:“小遠哥,阿姨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李追遠:“她去了那片海域,她潛下去了,她找到了那隻烏龜,她現在成了那隻烏龜的一部分。”
譚文彬:“簡直不可思議。”
一個非玄門人士,以普通人的身份,做到了那一步,只能說,不愧是小遠哥的媽媽。
換做以往,遇到類似的事兒,譚文彬不說口花花開個玩笑,至少也得盡情編排一番。
但這次的人身份特殊,自己總不能在小遠哥面前動輒“你媽這樣”“你媽那樣”,小遠哥又不是趙毅。
趙毅是看似在乎中的完全不在乎,小遠哥是完全不在乎中的……看似又在乎了?
縱使不明所以,譚文彬也感知到,小遠哥與他媽媽的整個對話交流過程中,有好幾段明顯的轉折起落。
總之,譚文彬心裏很是唏噓,他覺得,在以後的未來,小遠哥將帶着他們,去對上那隻大烏龜,也是和小遠哥的媽媽,對上。
“彬彬哥,我們回家吧。”
“嗯,我待會兒喊上潤生和阿友,來幫我把車推去修車店。”
“修車店得去石港鎮上,太麻煩了,直接推回家放着吧。”
“反正閒着也是閒着,早點修好了方便需要使用。”
“彬彬哥,我們暫時,用不到車了。”
“嗯?”
村道上,少年與青年各自打着一把傘,在雨中行進。
“可是,小遠哥,後天我要開車送你和李大爺去機場,回來後還得開車去金陵的學校報到。”
“海南,暫時去不了了。”
“啊?”
“接下來的金陵,也暫時去不了了。”
譚文彬目露思索:“我……我是不是忽略掉了什麼?”
李追遠:“彬彬哥,你沒忽略,是你在開車,很多東西,你沒看到,而且我與她的交流方式,外人確實不容易理解。
另外,有個方面的可能,你本能地沒朝着那裏去想。
或客觀或主觀的,你在儘可能保持着此時的輕鬆閒適。
我本來打算等到家後,就立刻召集大家開會的。”
少年看着還有段距離的村道,繼續道:
“那我就先跟你說,你再給他們開會通知吧。”
譚文彬嚴肅地點點頭:“好的,小遠哥。”
李追遠:“路邊找塊大石頭坐一下。”
譚文彬:“下着雨,會弄溼褲子的。”
李追遠:“總好過癱坐地上,弄得一身泥漿。”
二人在路邊坐了下來。
李追遠:“彬彬哥,你是覺得,這次她的現身,是類似當初虞家那種,早早就出現預兆、提前很久的浪花麼?”
譚文彬:“我……確實是這麼認爲的。”
李追遠:“還記得開車回來時,被風吹裂開的酆都大帝畫像麼?我之前一直在思索,大帝的影子爲什麼要回到翟老身上,而且對我進行高句麗墓那一浪的告知。
大帝的影子當初曾表露出過意思,翟老是翟老,它是它,豐都一浪過去後,影子再去附着到翟老身上,對它不是好事。
現在我明白大帝這麼做的目的了,大帝不是在對高句麗墓的事對我進行暗示,大帝,是出於自身利益考量,祂在幫我踩場子。
就像是有一條繩子,正在從你面前被抽走,你若是把腳踩上去,就有可能將它固定住。”
譚文彬:“那撕裂的大帝畫像,是在暗示大帝失敗了?”
李追遠:“我答應陳曦鳶去海南,這是我對她的承諾,後來我爲了岸上走江,以翠笛爲媒介,借用了陳家龍王之靈。
這就使得,我去海南,已經成了必須要完成的一段因果。
你開車時注意到,那三團火光和電流音聽起來跟笛聲一樣的喇叭麼?”
“留意到了,隔着玻璃看起來像三盞燈火,那喇叭聲音,還挺好聽的,所以這代表的是陳家三位龍王之靈,還有那笛聲……”
“大帝畫像撕裂,意味着大帝沒能幫我踩成功那條繩子,有可能是大帝因爲在鎮壓菩薩,無太多精力他顧。
也有可能祂的伸腳,也只是意思一下,沒認真去踩。
甚至,祂只是在做表面文章,其實樂見於我這個關門弟子,落得如此下場。
至於龍王陳家,龍王之靈畢竟不是當代龍王,大帝都沒踩住的繩子,他們沒能踩住也很正常。
而且,他們也沒有理由從公義角度出發,來幫我踩這個繩子。
總之,
你等着看吧,馬上就會來消息了,原本已經板上釘釘的集安高句麗墓的這一浪,會發生意外,延期擱置。
近在眼前的海南之行,要麼是龍王陳家,要麼是陳曦鳶,要麼是太爺的旅遊團,某個環節必然會出問題,讓我們海南之旅無法成行。”
譚文彬像是想到了曾經的某件事,他睜大了眼:“這,這,這是在……”
李追遠:“對,像上次我們的豐都之行,其實是菩薩動用手段且付出代價後,硬生生幫我們改的浪。
但菩薩那次,其實行事還是很順滑的,而且佈局安排周密,我們一開始並未察覺到。
而這次,卻相當生硬、手段粗暴,迫不及待。
太明顯了,簡直是在硬生生地打斷。”
譚文彬情不自禁地嚥了口唾沫,身體開始顫慄,他這會兒理解了,小遠哥先前要求找路邊石頭坐下來的原因。
“我媽的病,某種程度上而言,似乎真的好了。
你知道她這次回南通,目的是什麼嗎?”
李追遠指了指自己的臉,又指了指村道入口:
“她在幫大烏龜,指人,指路。”
“我……”譚文彬,“小遠哥,你的語氣,我沒有理解。”
李追遠:
“因爲,她也在幫我,指人,指路。
我的媽媽,今天,居然真的是在關心,愛護她的兒子。
彬彬哥,如果你是我的仇人,你覺得在哪裏對我下手最合適?”
譚文彬:“肯定不是在南通。”
李追遠:
“李蘭現在作爲那東西的一部分,她來是應該的,但她,故意來早了。
是她,打亂了原本的節奏,也是她,讓這次針對我們的浪花修改,變得如此生硬、顯得這般迫不及待。
她不想我這段時間,長途跋涉南下海南,也不想我北上出關去集安。
你想想看,如果在路上,新的一浪忽然就這麼來了,是什麼感覺?
甚至,在路上發生都不是最壞的結果。
若是在集安發生,那就等同於兩浪疊加,而且是兩大祕境的疊加,我們,有活路麼?”
“小遠哥,所以阿姨是……”
“她想,讓我待在南通。”
李追遠伸手,指向東邊:
“東海與黃海的分界線自啓東始,啓東,是南通下面的縣份。
它比天道果決,它也完全不想等到以後,或者叫被安排到最後。
根據我們原本去集安人防工程的時間來換算,初步可以確定:
月底,
下一浪,
大烏龜,上岸!”
第三百八十三章
譚文彬一隻手撐住屁股下的石頭,防止自己滑落;另一隻手送到自己嘴邊,張開嘴,咬住手腕。
小遠哥說得對,得先坐着,要不然這會兒真可能癱坐到地上、裹上厚厚的泥漿。
生理上的害怕,很明顯,甚至已近乎到無法自抑的程度。
就算早就知道追隨自家小遠哥走的浪,比同期其他人的浪要難上非常多,可大方向上,仍舊遵循着層層遞進的規律。
期間雖也不乏類似當初豐都之行,捲入到菩薩與大帝那種級別的對抗,但夾縫間亦能求生存,前提是你能找到夾縫。
有小遠哥在,自家不僅能早早找到縫隙,還能主動把夾縫摳挖得更大,從裏面攫取到更多利益。
但這次不一樣,小遠哥先前的一番解釋,是爲了讓自己能更好地向阿友與潤生傳達,可最後的結論,卻是相當的言簡意賅。
大烏龜,要從啓東上岸,登陸南通。
沒有投鼠忌器,沒有瞻前顧後,它願意爲此付出巨大代價,只爲了殺掉它想要殺的人。
當那樣的存在,目光死死盯着你,且正徑直朝你碾壓而來時,哪怕是這會兒你想稍稍抬起頭,看一眼這夜空,都能感知到自胸口到脖頸再到臉部,像是每一寸血肉都在死死拉扯阻止着你,彷彿真抬頭看了,就會冷不丁地與夜空中那雙恐怖的眸子對視。
另一方面,譚文彬手腕處已被他咬出了血,鮮血部分滴落混入地上的積水,部分則在他脣裏打轉,染紅了牙齒。
這是心理上的興奮。
死王八,真的要來了!
自己,終於能有機會報仇了!
哪怕報仇成功的概率,目前看低到微乎其微,但譚文彬心裏依舊感到無比激動與亢奮。
因爲李蘭的關係,李追遠有着豐富的被當精神病研究的經驗。
所以,李追遠一直都知道,鄭海洋不僅僅是譚文彬心底的一處癥結,而是在目睹鄭海洋一家慘死在自己面前時,譚文彬其實已經患上了一種精神疾病。
那晚譚文彬追着三輪車,喊着:“壯壯也要回李大爺家。”
與其說是譚文彬執念於給鄭海洋報仇,不如說是譚文彬已經無法再以“譚文彬”這一身份,繼續過那普通人的生活。
若是選擇後者,那麼他的最終歸宿,就是南通人常說的九華山……那裏有家精神病院。
只是譚文彬僞裝得很好,或者叫他一直把自己的精神疾病,定義爲對鄭海洋那無法割捨的同學哥們兒之情。
李追遠站起身,雨漸漸小了,他將傘收下,站在原地,等着譚文彬。
終於,譚文彬清醒了一些,生理與心理上的那種“痙攣”消退,他看着手腕處被自己咬出來的深深傷口以及那不斷溢出的血,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李追遠,道:
“抱歉,小遠哥,我給你丟臉了。”
李追遠:“我很羨慕你,有這麼強烈的情緒表達。”
譚文彬被弄得更不好意思了,馬上站起身,小遠哥都開始安慰你精神問題了,你哪還有臉再繼續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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