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蘭將自己這邊車窗搖了上去:“我還以爲你想要淋點雨,讓腦子清醒清醒。”
李追遠將那兩張紙幣,捲起來,放進自己口袋裏。
李蘭微微一笑,再次拿起煙盒,可裏頭的煙已經被打溼了,她咬住一根,用打火機,怎麼點都點不着。
李追遠:“什麼時候開始抽菸的?”
李蘭:“今天。”
聽到這個回答,譚文彬掃了一眼後視鏡,先前女人抽菸的熟練動作他可是看到了,不過換個角度想,小遠哥學什麼都快,那他的媽媽……應該也是這樣。
李蘭放棄了,將打火機往煙盒裏一丟,道:
“小同學,抱歉,把你的煙打溼了,你讓我家小遠給你買一包賠你。”
譚文彬含糊地應了一聲:“嗯。”
李追遠掏出一張符紙,兩指夾着,探到李蘭下巴處。
指尖微顫,符紙燃起,火焰正好炙烤着李蘭嘴裏仍叼着的溼煙。
僅僅是兩次眨眼的功夫,這根菸雖然皺巴巴的,但確實是被烘乾了。
李追遠指尖一甩,符紙飛出,最後一點火苗點燃了李蘭嘴裏煙的頭部。
餘下的符紙在前面散開,看似飄飄落下,實則在車底看不見丁點灰燼。
李蘭吸了一口,吐出菸圈,道:
“見過很多奇人異士,但自己的兒子在自己面前展現時,感覺真的很不一樣。”
李追遠:“這是最簡單的,指尖靈活,熟能生巧。”
李蘭:“那你剛剛,是在給媽媽點菸呢,還是在給媽媽上墳燒紙?”
李追遠:“抽菸有害健康。”
李蘭:“作爲一個離異後,將孩子丟在鄉下老家兩年幾乎不管不問的媽媽,見面時手裏夾着一根菸,不很正常麼?”
李追遠:“浮誇。”
李蘭:“你的要求可真多。”
李追遠:“是你要演戲的。”
李蘭:“小同學,現在幾點了?”
譚文彬:“下午五點。”
李蘭:“這場戲,過得好快,都九個小時了。”
李追遠:“是你買衣服時,花費太長時間。”
李蘭:“我不在乎什麼侄子,是你在乎潘侯。”
買完衣服就已經是下午了,母子二人喫炸串時,其實早就過了午飯點。
“咔嚓咔嚓咔嚓……”
小皮卡的發動機出了問題,車失去了動力,停了下來。
“小遠哥,我下去看一下。”
譚文彬下了車,將前車蓋抬起。
隨即,譚文彬嚥了口唾沫,前車蓋裏,居然全是烏龜。
有的烏龜已經死了,有的烏龜還在爬行,裏頭到處是被啃咬過的痕跡。
看這架勢,就算自己將烏龜全部清理出去,這車不送去好好修理也開不起來。
譚文彬將前車蓋放下,目光落在車裏的女人身上。
這時,小遠哥下了車,女人挪動身子,來到小遠哥那一側,也下了車。
李蘭:“家鄉的雨,也沒散文裏寫得那麼親切,反而比我小時候,要酸多了。”
李追遠:“近年高污染的廠子,開得多。”
李蘭:“路邊民居參照物變了,還有多久能到村子,走路的話。”
李追遠:“正常一個小時,現在雨大風大,時間得更久。”
李蘭:“那就走吧。”
譚文彬一直處於雲裏霧裏的狀態,但這並不耽擱在小遠哥與女人並排沿着馬路向北走時,他趕忙去車裏拿出兩把雨傘,追上去遞了過去。
李蘭就只接了一把,撐開,擋住自己與身邊的少年:
“小同學,你也打傘吧,彆着涼了。”
就這樣,譚文彬打着傘,在後面跟着。
前面,女人撐着傘,傘下還跟着一個與自己母親保持着些許生疏距離的兒子。
李蘭:“你大學裏,有一棟家屬樓,之前是你導師羅工住的地方,現在是你所在課題組導師翟老的住處。
這中間一段時間,還有一戶人家住過,但我查不到這戶人家的身份。”
李追遠:“認真查了麼?”
李蘭:“權限資格不到,也是查不到。”
李追遠:“哦。”
李蘭:“餘樹應該知道那戶人家的身份,但我沒問,因爲我能看出來,他寧願死,也不會在我的詢問下說出來。
你大學上着上着就不上了,又搬回了村裏,正好與那棟家屬院騰出的時間吻合。
而且你每次出門一段時間後,又會馬上回到村裏。
所以,那戶人家,現在是不是也住在村裏?”
李追遠:“嗯。”
李蘭:“你所會的東西,是跟他們學的?”
李追遠:“不是。”
嚴格意義上來說,自己所會的,至少是一開始的入門開端,是從太爺家地下室裏學的。
再聰明的人,也無法預料到,一個農村老人的地下室裏,會藏着那麼多祕籍寶典,隨便丟出一套都能引動江湖上的血雨腥風。
李蘭也曾住在村裏過,比自己住得更久,她沒能去太爺家的地下室發現那些,倒不能完全怪邭獠缓茫约憾颊f了,太爺不喜歡她。
不過,以李蘭如今的狀態,她所說的“跳過這條路”,似乎也不能完全算錯。
李蘭:“剛進入南通地界,我就開始頭暈、噁心,到酒店後,我才讓你徐阿姨把那罐不好喝的咖啡拿出來,想以難受化解難受。
可惜,沒什麼效果。
這種不舒服的感覺,我忍受到了現在,且伴隨着距離老家越近,這種感覺就越是強烈。
這和我以前看到過的一份特殊事件統計報告對上了,南通近一年來,這類事件發生率,意外得低。
是因爲兒子你麼?”
“不是。”
“是因爲那戶人家?”
“不是。”
“兒子,你是不是因爲我能進到這裏來,所以才根據這個,沒急着殺我?”
“有一定參考價值,但存在較大誤差。”
清安能鎮壓南通邪祟無法抬頭,外面的邪祟也無法進來,但那頭大烏龜,是另一種層次的存在。
哪怕不是硬碰硬,漫長的存在歲月也會賦予它更多能進來的特殊方法。
當然,也有可能是李蘭在那片桃林裏的判定裏,還是李蘭。
現在的她,在這具身體裏,佔據着主導。
通常這種以人爲主的情況下,另一面的邪祟,反倒更像是玄門人士手裏的一種可供施展的手段了。
就像是當初的陳琳,她有陰陽兩面,在桃林判定裏,就不屬於不允許進入南通地界的邪祟。
“兒子,我累了,傘由你來打吧。”
李追遠接過了傘。
李蘭往少年這邊靠了靠,與之主動貼緊。
她的步履,越來越僵硬,速度也越來越慢,這使得李追遠的步速,也是一降再降。
母子二人不再說話,只是在傘下繼續往前走着,或者叫……往前挪。
走着走着,天漸漸黑了。
李蘭:“走了多久了?”
李追遠:“兩個多小時了。”
李蘭:“還沒到?”
李追遠:“就在前面了。”
李蘭應了一聲,速度又一次放慢。
李追遠:“到史家橋了。”
李蘭:“這橋新修的,以前不這樣。”
史家橋前面不遠處,就是通往思源村的村道。
一般村裏人坐那種城鄉大巴車,都是在橋上等;在其它地方上車買票報下車地點時,也是說到史家橋。
此時,村道已近在眼前。
李蘭停下了腳步,目光順着村道,向裏延伸。
天色初黑,萬家燈火,倒也算明透。
村子的變化很大,很多人家修了新磚平房,還有不少蓋起了樓房,但原本位置上住的是哪家,現在基本還是哪家。
李追遠相信李蘭的記憶,她肯定都記得清清楚楚。
李蘭:“其實,我從未留戀過這個地方。”
李追遠:“你留戀過什麼?”
李蘭從口袋裏取出那塊懷錶,遞給了李追遠,李追遠接下了這份她與前夫的定情信物。
“我真想見見你的那個小女孩。”李蘭的手,撫摸着少年的右手掌心,“她懂你,遠勝過你父親懂我。”
李追遠:“是你不配。”
李蘭:“正常孩子,都會勸自己父母復婚的,哪像你這樣。”
李追遠:“父母的生活,孩子都看在眼裏,有時候更希望他們其中一個,脫離苦海。”
李蘭:“懷錶你先自己留着,別送她,不吉利。”
這時,後面跟着的譚文彬轉過身,壓低了重心。
他察覺到,先前被自己甩開的人,這會兒又重新找尋上來了,對方的藏匿功夫很不錯,可惜,瞞不過他的五感。
李蘭:“我已經讓它‘看見’你了,兒子,你要死了。你說,等你死後,我要不要讓它再弄出一個新的你,新兒子,肯定比你更乖,更聽話,更符合我的預期。”
李追遠:“你當初懷我的時候,也是這麼做夢的。”
李蘭:“幾點了?”
李追遠:“快到晚上八點了。”
李蘭:“殺了我吧,我懶得再走回去了,還不如從海里重新爬出來。”
李追遠搖了搖頭。
李蘭:“還是不願意輸?”
李追遠:“當着那個人的面,殺了你,那就得把那個人也一併殺了。”
李蘭:“我的兒子,這麼心軟的麼?”
李追遠:“他算是國家公務人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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