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轉身向家走去,譚文彬跟了上來。
“小遠哥,這一浪就這麼拍到南通拍到我們家門口來,那是不是家裏的人……就可以有理由出手幫我們?”
李追遠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後頭馬路與村道的交界口。
“所以,你現在知道,李蘭爲什麼就站在那裏,卻沒有進村了吧?”
譚文彬:“原來是這樣,看來,那隻大烏龜的眼神,是真的不行,阿姨沒進村,沒看見村裏的人和物,那對那隻大烏龜而言,當它來到這裏時……如果它與阿姨記憶方面也融合的話,也就意味着大烏龜認知中的思源村,還是阿姨很多年前帶未婚夫回來時的那個模樣。”
李追遠:“天道不允許點燈者背後勢力,在點燈後對其進行主觀意向上的幫助;也由此,有底蘊的家族門派,都有一套風俗來對待自家每一代的點燈者。”
譚文彬:“就像趙毅和陳曦鳶他們點燈前那樣,一邊說着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另一邊卻使勁地給‘女兒’置辦最豐厚的嫁妝。”
李追遠:“所以,最簡單的方法就是,關於這一浪的消息,我們閉口不言。等那一天真正到來時,我們甚至可以先躲着不出來。
這樣,村裏的大家,就能自發正常地出手抵禦邪祟,無需擔心因果反噬。
最不濟,就像虞家那一浪裏,那些老人不也出手了麼?
雖然像徐鋒芝他們那樣的很多老人,那一戰後故意不採取治療,選擇先死爲淨,但龍王家的那兩個,回去後只是閉關隔絕俗事。
大烏龜這一浪,它造得太直,這水也來得太沖,它是直奔南通這個村子而來的,而我們又不是臨時起意躲這裏尋庇護的,我們一直都住在這裏。
這本身,就給我們提供了極大的可操作空間。”
譚文彬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抽出自己的煙盒,從裏頭抽出一根在車上就被打溼的煙,咬嘴裏後,又夾出一張黃紙,甩動引燃後,放煙下面炙烤。
眨眼間,整根菸就被燒成了灰。
譚文彬心裏嘀咕:我居然還真信了手指靈活、熟能生巧。
李追遠:“另外,還有個好消息可以告訴你,這還是李蘭告訴我的,那就是下一浪的完成目標。”
譚文彬愣了一下,道:“阿姨泄題了?”
李追遠:“泄的不僅是題,是答案。”
泄題指的是在一浪中,你最終要解決的對手和難題,具體是什麼。
泄答案,則是你只需要最低做到多少分,這一浪就算你完成了,雖然你一浪過後所收到的天道功德,比例不會很高。
譚文彬清楚,面對大烏龜這種層次的存在,如果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的話,那小遠哥壓根就不會提這一嘴。
提出來,就意味着在這之下,還有一個保底及格分。
上過大學的都知道,考高分想衝獎學金與只求及格不掛科,二者的難度與付出,可謂天上地下。
李追遠:“李蘭今天要求我,與她演二十四小時的母子,我答應了,你猜猜,車爲什麼會壞了?”
譚文彬:“是我車速太快了?”
李追遠:“嗯,最後,她與我撐着傘,一起慢慢走,走到村口時,我們這次的表演時長,剛好十二個小時。
然後,她就轉身走了。
戲,肯定是要演完的。
那餘下來的十二個小時,就是大烏龜來到村口,能夠對我下手的時間限制。”
譚文彬:“小遠哥,以前你們母子倆在家時,都是這麼交流的麼?”
李追遠搖搖頭:“她今天絮叨很多了,多次提醒。可能是覺得自己病好了變笨了,也可能是覺得我病情控制住了,變笨了。”
譚文彬:“所以,我們只需要想辦法,避開大烏龜十二個小時的追殺,這一浪,這一場危機,我們就度過去了?”
李追遠:“它已經豁出去巨大了,但它畢竟不能付出無限大的代價。不過,即使如此,我們的勝算……不,應該叫倖存率,仍舊非常之低。
這是目前以來,我們所經歷過的,難度最高、生還率最低的一浪。”
譚文彬又抽出一根溼煙咬在嘴裏,純當心理解饞。
“哈哈,小遠哥,其實換個角度想想,當那隻大烏龜決定上岸的那一刻,它就必然得付出巨大代價,不管我最後活沒活下來,海洋的仇,我也都算是報了!”
李追遠:“目前,就這麼多了,你待會兒和他們兩個說一下,叮囑他們注意保密。”
譚文彬:“潤生肯定沒問題,阿友的話,可能會被旁人看出點端倪,但問題也不大,就算是趙毅,也不可能看出來這一浪,居然能誇張到如此地步。”
李追遠點了點頭,夾出一張黃紙,幫譚文彬烤乾了香菸並點燃。
譚文彬雙手虛抱着那飄散的黃紙,等其落地飄散,就當是禮儀性別人給自己點菸用手遮風了。
李追遠離開村道,拐入小徑。
譚文彬在原地撐着腰,多抽了兩口煙。
他是很瞭解小遠哥的,小遠哥讓他把這件事通知給潤生和林書友,這本就是應該的,但小遠哥要求的保密,譚文彬覺得並非是爲了接下來更方便地借用村裏住着這些“人”的力量。
杖唬⒁探o自己兒子,選了個她認爲的安全地方。
但小遠哥,怕是不想將秦柳兩家最後一點柴薪,爲了自己,就燃在了這裏。
譚文彬最後用力嘬了一口煙,自鼻腔裏噴出,菸頭丟地上水坑裏,卻又習慣性伸腳踩了踩,“吧唧”一聲,濺了一褲腿的泥。
“小遠哥居然也不把這一點對我說……”
李追遠走到家裏壩子上,抬頭,看見二樓露臺上,阿璃依舊坐在那裏。
一身綠裙的她,撐着一把白花紙傘。
從今早自己出門,阿璃就一直坐在這裏,等自己回來。
李追遠走上樓,來到阿璃面前。
阿璃將傘放下,低頭看向少年的手。
李追遠將雙手掌心攤開,呈現給女孩檢查。
阿璃抬眼,看着男孩,臉上浮現出兩顆小酒窩。
李追遠伸手握了握女孩的手,又摸了摸女孩的臉,在這裏雨風吹太久了,很涼。
柳玉梅現在住劉金霞家。
秦叔不會擅自上二樓,單獨面對阿璃。
而劉姨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在下雨時給她送去一把傘,她也是不可能將阿璃勸下來的。
阿璃蹲了下來,從藤椅下面,拿起兩罐健力寶。
飲料罐上蓄了一層的水,罐身上也貼着樹葉。
阿璃先將樹葉摘去,又把罐口的水倒掉,拿出自己的手帕進行擦拭。
李追遠:“這個時候,不該是喝點生薑湯暖暖身子麼?”
阿璃手裏的動作一停,然後看向下面的廚房。
李追遠見狀,馬上道:“我不愛喝那個,正好肚子餓了,我們去下點小餛飩喫。”
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和不擅長的,阿璃不會做飯。
讓她下去做薑湯,李追遠也擔心稍後女孩會端給自己一大碗,上面放着幾顆完整的老薑所燉出來的水。
到時候自己還得一臉微笑享受地喝下去。
生活,沒必要沒苦硬喫。
李追遠帶着阿璃下樓,恰好碰見譚文彬將潤生和阿友從棺材裏喊起來。
二人今天都參與了道場的重修,消耗都很大。
潤生:“讓阿友睡,我去推車。”
潤生早上還跟小遠出去了一趟,沒幹全天的活兒。
林書友點點頭,順勢就要再躺下去。
莫說是一輛小皮卡了,就是火車頭,潤生一個人也能拉回來。
還沒躺完呢,林書友就被譚文彬又提了起來。
“彬哥……”
“走。”
“明白!”
李追遠:“我給你們煮點夜宵。”
譚文彬:“不用,我先帶他倆去石港鎮學校門口吃炸串,喫飽喝足了再把車推回來消消食。”
這個點了,鎮上也就只有中學附近還有店在營業。
進入廚房後,李追遠先往鍋裏倒水再燒竈,然後在旁邊鍋裏倒油準備煎幾個荷包蛋。
阿璃站在竈臺邊,認真看着動作流程。
李追遠:“阿璃,你坐那裏等着就好。”
女孩指尖抓着裙角,半低着頭,沒動。
“那我去燒火,等水開了,你把這一盤小餛飩都下進去。”
阿璃點了點頭。
把煎好的荷包蛋先盛起來,李追遠就坐到竈臺後面,竈裏的火足夠,其實不用看管。
隔着兩竈中間特意穿鑿出來的挖空,可以看見站在鍋前的阿璃,正端着盛放着小餛飩的盤子,認真注視着水面下的小泡泡。
這一幕,像極了自己以前嘗試畫符時的樣子。
不過,廚藝這方面,得看跟誰比,即使阿璃不會做飯,廚藝也比陰萌高得多。
想到了陰萌,李追遠腦海裏就浮現出先前車前窗上被風撕裂的豐都大帝畫像。
秦叔與劉姨所住的西屋,是和廚房挨在一起的。
此時,秦叔正躺在牀上,身後鮮血淋漓,牀下襬着一個木盆,裏面裝着的都是劉姨剛剛從他身上用蠱蛭抽出來的淤血。
秦叔身上的命蚣開始化蛟後,原本身體與封印之間的平衡被不斷打破,這使得劉姨每隔一段時間就得幫他做一下調理。
秦叔:“你去廚房吧,給小遠和阿璃準備夜宵。”
劉姨:“呵,你真是個木頭。”
小餛飩煮好了。
兩碗,擺上廚房裏的小餐桌。
就在二人面對面坐下準備開始喫時,一道白色如鬼魅的身影,突然浮現在少年身後。
這是個餓死鬼。
陳曦鳶:“我餓~”
李追遠把自己的這碗讓給她,然後重新去下餛飩。
竈火沒熄,鍋裏的水還在沸,李追遠把劉姨提前包好的小餛飩,一板一板地全都往裏下。
陳曦鳶:“好喫唉,這味道和阿姐做得,簡直一模一樣。”
李追遠:“就是劉姨包的。”
陳曦鳶:“我指的是調味料,都分毫不差。”
李追遠:“有麼?”
陳曦鳶:“請相信我的嘴。”
李追遠:“大晚上的,別這個樣子跑來跑去,容易嚇到人。”
陳曦鳶甩了甩頭,將自己的長髮撩到兩邊:“我也不想的,但我今天被那趙毅指揮來指揮去,忙了一整天,回去洗個澡,躺牀上就睡着了。”
李追遠:“沒喫晚飯?”
陳曦鳶:“喫了。”
李追遠:“家裏沒水面了,掛麪也沒了。”
陳曦鳶:“都是我喫的,阿姐給我做的重慶小面。”
李追遠:“也就是你平時不會敞開來喫,要不然你這做音樂老師的,又不用拖堂,次次第一個去食堂,全校師生都得餓肚子。”
陳曦鳶有些意外地看向坐在自己對面正拿湯匙喝湯的阿璃,問道:
“小弟弟今天心情不錯啊,遇到什麼好事了?”
阿璃沒回答,繼續喝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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