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旁邊,還有很多男男女女。
可即使是處於中心位的這對男女,面容上也是一種模糊處理,並不細膩,那麼船上其他人,也就只能唤y表現出“有很多人”的意思。
但即使如此,這幅畫的佈局與站位細節,還是瞬間衝擊到了李追遠腦海中的一段記憶。
他做過,這場夢!
那是在高三,石港中學的校長吳新涵特意關照自己,在他的校長辦公室掛了一張簾子,裏面擺着一張彈簧牀,給自己睡午覺用。
那天,自己給奧數競賽班的同學出完題後,就去了辦公室,在那裏躺着休息,做了與這幅畫中一模一樣的夢。
在跳入海里的剎那,他醒來了,然後就看見在簾子外,吳新涵正與鄭海洋一起喫着午飯,鄭海洋那身爲海員的父母剛傳來出事的消息,吳新涵正在對他進行開導與安慰。
那時,鄭海洋還活着。
這個夢,起初在李追遠這裏,並不算十分特殊,畢竟那會兒受太爺轉邇x式的影響,他經常會做更離奇的夢。
然而,當自己親眼目睹一個又一個人詭異地死於烏龜之手,尤其是鄭海洋全家死光的場景,讓這個夢,在李追遠這裏有了極爲不同的意義。
或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但也可能,是某種占卜暗示。
畢竟,夢裏那艘船上,自己身邊有阿璃,有翠翠,有潤生有譚文彬……
夢裏的自己,看起來是當時譚文彬的年紀,也就是正常高三生的年紀,剛成年。
所以,這個夢可以理解成是一種預知、預言,未來某一天,自己成年後,帶着一腥耍巴瞧瑬|海,跳下船,入海底。
當時的自己還沒點燈走江,只是一個新入玄門初窺風景的雛兒,不明晰這座江湖有多大,也不知曉這條江到底有多遼遠。
現在反芻這個夢,夢裏的自己,已經活到成年了。
“活”到“成年”的自己。
大概,只有他和身邊的夥伴,以及趙毅和陳曦鳶他們,能意識到,當這兩個概念,都在自己身上實現時……意味着什麼。
而那時的自己,去了東海,又是去找的誰?又能去找誰。
眼下,擺在面前的最大震驚是:
自己的夢,居然被李蘭畫了出來,不,是臨摹了出來。
如果說,單純只是一個夢,無論做再多的拆析,都是無根浮萍;那麼,當夢落於現實了呢?
李追遠:“你臨摹的這幅畫,出自哪裏?”
李蘭:“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媽媽在那片海底,看到什麼了嗎?”
這幅畫,出自那片海底。
李追遠默默將第一張鈔票從錢包夾層裏取出,將第二張,塞了進去。
他沒急着像先前那樣,將錢包舉起對着光收集“拼圖”,而是做着深呼吸。
陽光透過車窗,打在少年的臉上,李追遠的鼻尖,已沁潤出些許晶瑩。
正在開車的譚文彬,並不知曉畫中的內容,但他很詫異,這粗重的呼吸聲,真的是一向冷靜的小遠哥所發出的?
李蘭:“你知道麼,雖然這幅畫人物形象,尤其是面部,並不細膩,但我看見它的第一眼,我就‘認’出了,這上面最中央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小遠,我的確不是一個合格的媽媽。
但我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自己兒子的母親之一。
因爲,
就算你撕下你身上的所有人皮,媽媽也一樣能認得你。”
李追遠:“我只是打算將母親這個角色,從我的人生中抹去,但是,我從未想過殺了你。”
李蘭身子往座椅上靠了靠,對開車的譚文彬道:“小同學,你身上有煙味,給我拿根菸。”
“好的,阿姨。”
譚文彬一隻手把着方向盤,另一隻手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和煙盒,遞了過去。
李蘭很是熟稔地掏出一根菸,點燃,吐出一口菸圈。
李追遠:“我以爲我們之間,只是希望對方精神毀滅。原來,我的媽媽,是真的希望我死。”
李追遠,你讓我感到噁心。
李追遠,你怎麼還不去死?
那日在張嬸小賣部門口,男孩耳朵緊貼着話筒,一邊聽着話筒另一端傳來的這些話語,一邊對面前的爺爺、奶奶、虎子石頭等一腥耍冻鰷嘏郧傻男θ荨�
車上,李追遠痛苦地閉上眼。
病,又犯了。
人皮,彷彿又要開裂。
他以爲自己做得足夠好,已經控制且好轉到一定程度,有自信去面對這個女人。
但果然,眼前這個女人,是這世上,最擅長扒下他身上人皮的存在。
少年攥緊雙手,讓指甲對着自己的掌心,本能地想要以肉體上的痛苦來抵消發泄一點點精神上的撕裂。
可他的指甲,卻在此時觸碰到了阿璃今早在他掌心處,留下的湝痕印。
當自己還在自我感覺良好時,只有真正關心自己的人,纔會擔心着那最壞的情況。
她不希望自己傷害自己,她都沒捨得將自己掌心的皮膚刺破。
李追遠艱難地鬆開雙手,指節發白。
少年的臉,仍舊蒼白,有冷汗不斷溢出,他抿着脣,與這次的犯病,進行着艱難抗爭。
這是他打自墮心魔開始,犯的最嚴重的一次病,即使是在過去,也從未有過如此強烈。
本體,肯定是感受到了。
這會兒,其實是本體向“心魔”發動攻勢,將心魔吞噬消融,徹底掌握這具身體,成爲“李追遠”的最好時機。
因爲此時的李追遠,根本就無力抵擋。
他爲自己建起了防洪壩,可當大壩潰堤時,那洶湧而下的洪水,只會更加可怕。
但,本體並未有絲毫動作。
他沒有落井下石,也沒有趁火打劫,他很安靜。
不僅如此,本體似乎還在做自我剋制,等於是在幫李追遠,壓制住這次犯病,在抗拒此時與李追遠的融合。
因爲本體清楚,這會兒還不是時候,他所求的,不是那種不惜一切代價,只爲了“取而代之”後,僅暢快這一下。
他很清楚,兩家沒有靈的龍王門庭以及外面這個有一點點感情且在按照江湖正道風格行事的李追遠,是維繫與天道之間脆弱天平的關鍵。
李蘭看到了少年掌心的痕印,那不是剛剛造成的,也不是自己兒子的指甲造成的,那甲印,分明是個小女孩。
“兒子,你早戀了?”
李追遠閉上了眼,仰起頭,深吸一口氣。
李蘭:“是畫中幾乎貼着你肩膀,站在一起的女孩麼?”
吸一口煙,張開嘴,煙霧在嘴裏醞釀迴旋,後又輕吐而出。
李蘭將夾着煙的手挪到窗外,抖了抖菸灰。
“媽媽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女孩,能與你關係親近到這種程度?
你爸爸當初已經是媽媽能挑選到的、最合適最優秀的那一個了。
我承認,一開始與你爸爸在一起時,我是有過一點點感覺。
但很快,我就無法抑制地,開始自心底排斥他、反感他……哪怕我知道不應該這樣,不能這樣,卻無法控制住自己。
呵,
睡在你身邊的人,他不經意間的一言一行,會讓你覺得他真的很……呼……
那時候我就意識到,所謂的愛情,男女,無法阻擋我臉上人皮消融的速度,我的一切希望,只能寄託到我那剛剛顯懷的肚子。
兒子,告訴媽媽,你和她在一起時,沒有相類似的感覺麼?”
李追遠的神色,終於恢復了平靜,他將剛剛的犯病,給壓制了下去。
少年:“彬彬哥,水。”
“給,小遠哥。”
接過譚文彬遞來的水,擰開蓋子,李追遠喝了一口,回答道:
“李蘭,你在我眼裏,就是個蠢貨。”
李蘭笑了。
李追遠將蓋子扭了回去,與李蘭現在一樣的姿勢,後背靠在座椅上:
“我們裏,最蠢,最可笑的,就是你。”
李蘭:“還有一幅畫,你沒看呢。”
李追遠:“我已經猜到,畫裏的內容了。”
李蘭:“那你說說,我聽聽對不對。”
李追遠:“它輸了。”
李蘭:“這麼自信?”
李追遠:“第一幅畫只要成立,那第二幅畫的結果,就是唯一。”
活到成年後的自己,不管是出於何種目的去的東海。
那條大烏龜,都沒有贏的可能。
這與自信無關,這是事實,是一種必然。
在夢鬼那一浪中,雖然最後真正下法旨的是大帝,但曾出現過三足鼎立。
這意味着,那三位,是同一個檔次的存在。
只是這裏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夢裏出現的魏正道……李追遠無法確定他是什麼時期的魏正道。
少年認爲,魏正道是越往後越強大。
原因很簡單,像酆都大帝這樣的存在,祂現在所追求的,仍然是不惜一切代價,求得長生,求得繼續存在。
魏正道則在不斷地嘗試發明各種自殺方法,爲遲遲無法自殺成功而苦不堪言、氣急敗壞。
大帝這樣的存在汲汲所求的,正是魏正道最鄙夷厭棄的。
天道現在是謩澴爬米约海会嵩俣髿⒆约海偈棺约耗苄n破這天意宿命,撞開這枷鎖,活到成年,那他的成就,只會比魏正道更高。
因爲他比魏正道覺醒得早,而且他的發展期,比魏正道艱難不知多少倍。
“呵呵呵呵………”
李蘭發出了笑聲,她用一隻手捂着自己的嘴,笑得有點誇張。
李追遠將第二張紙幣放進錢包夾層裏,舉起錢包,不停轉動角度,開始蒐集“拼圖”。
李蘭:“怎麼,還是忍不住要看一下?”
李追遠:“想看看它的死法。”
蒐集完一整輪後,第二幅畫浮現在李追遠的腦海裏。
在“閱讀”到這幅畫的第一時間,李追遠也笑了。
第二幅畫裏,畫着一隻殘破不堪、奄奄一息、已經輸定了的大烏龜。
大烏龜身上更具體的細節,畫上並未展現出來,只是描繪出了這個“狀態”,或者叫“結果”。
這並非篇幅有限的故意粗糙,還有很大原因是,畫中大烏龜身邊、肢體上以及龜殼上,站着密密麻麻的青年。
這個青年……代表着那時的李追遠。
李追遠笑,是因爲沒有什麼驚天大戰,也沒有什麼驚險鬥法,更沒有血流成河、代價慘重。
畫中的他,贏得很乾脆。
不管是大烏龜主動的,還是受自己影響被動的,總之,大烏龜複製出了,茫茫多的“李追遠”。
已經有不少人,喫過身爲心魔的自己與本體之間那匪夷所思合作的虧了。
絕對理性下,只會誕生出最符合利益走向的事態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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