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有些疑惑地抬頭看去,一輛滿裝着音箱設備的卡車,從前面駛來,駕駛室裏坐着四個,後頭車廂裏還站着好些個。
全是昨天戲班子的人,全都好端端的。
在看見李三江後,司機還按了按喇叭。
後車廂上的人,還揮起了手打起了招呼:
“李大爺,起這麼早啊。”
“對啊,遛彎呢。你們昨兒個表演了一宿,今兒個也這麼早啊。”
“得趕下一趟的活兒呢,車上湊合睡了只能。”
“那真是辛苦。”
“回見了李大爺。”
“回見。”
李三江和車上戲班子的人揮起了手,很快,卡車就在視野中遠去。
“小遠侯啊,下次編故事,你也得編得像樣點,這樣寫作文才能好看嘛。”
李追遠盯着那輛漸漸模糊的卡車,手腳開始發涼。
不可能的,昨晚他確定不是做夢,不是幻覺,更不是走陰,他是的的確確親眼見到這羣水猴子被剝了皮!
可剛剛卡車上的那羣活人,又到底是怎麼回事?
“三江侯啊,早啊!”
“早啊,林侯,你也遛彎吶。”
“對啊,年紀大了,覺少嘍。對了,你家的桌椅碗筷和燈唬叶甲屓耸帐昂昧耍闵稌r候來拖回去啊?”
“下午吧,家裏騾子身體不舒服,先讓他去看看醫生。”
“哦,這樣啊。喲,這不是小遠侯麼,真乖啊這孩子,這麼早就陪你太爺出來遛彎啦?”
“是啊,我家小遠侯最乖最孝順了。來,小遠侯,和你丁大爺打個招呼。”
其實,先前聽到這聲音時,李追遠的身子就有些僵了。
此時,他有些艱難地轉過身,眼裏滿是不敢置信。
因爲,
金祕書攙扶着丁大林,就站在自己面前。
第四十章
潘子、雷子曾對李追遠顯擺過,說有些明星就算穿着衣服,他們也依舊能在腦海中想象出對方光着身子的樣子。
現在,李追遠看着自己面前鮮活的丁大林和金祕書,腦子裏,全是他們被剝皮後血紅蹦跳的模樣。
夏天,清晨,陽光明媚,卻忽然冷得想要打哆嗦。
丁大林彎下腰,面露慈祥的笑容,疑惑道:“怎麼了,這就不認得我了?”
李三江笑道:“咋可能,這伢兒剛剛纔跟我說到你咧,說你……”
李追遠當即嚇得脊椎骨發涼。
可此時李三江的話已經到嘴邊,也根本無法阻止。
“……說你上次給他那麼大一個紅包,誇你這爺爺怪好的咧。”
“哦,是麼,呵呵呵呵。”丁大林發出爽朗的笑聲。
李追遠則有些頭眩,劫後餘生的感覺直衝天靈蓋。
李三江摸了摸李追遠的頭:“我這伢兒啊,誰對他好,他都記得,不像其他那些伢兒,對他們再好,轉頭就忘了,哪認得你是誰啊。”
丁大林點點頭:“這論人的。”
“那可不,有些伢兒,就是天生的白眼兒狼,養不熟。”
“三江侯啊。”丁大林直起身子,目光從男孩身上挪開,看向李三江,“走,到我那裏去坐坐吧,中午在我那兒喫飯。”
“那怎麼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昨兒個辦席剩下的菜挺多,別嫌棄,幫我一起喫了。”
辦席後總會留下些剩菜,放久了容易壞,要是自家人口不多來不及喫的話,會在席後第二天再開兩桌小席,只請近親來喫。
這種席就沒什麼考究了,冷菜堆一堆,熟菜熱一熱,品相不好看,卻也是好酒好菜。
李三江:“喫中飯,那也不用去那麼早吧。”
李追遠這會兒終於做好了表情管理,也確認接下來自己說話時不會顫音,可剛準備開口給自家太爺找理由推掉這一邀請,抬頭就對上了來自金祕書的目光。
她看着自己,嘴角帶着笑意,可眼眸裏,卻流轉出一種空洞和冰冷。
尋常人很難看出來,可李追遠以前就有觀察和模仿別人的習慣,在讀過《陰陽相學精解》後,對人的微表情觀察更爲細膩深入。
剛剛壘起的心防堡壘,此刻又出現了崩塌。
她沒說話,有可能是自己的腦補,可他卻真的彷彿看見了無聲的警告。
是針對自己?還是針對太爺?
亦或者是,
針對所有可能看出他們皮囊的人。
“是這樣的,我想承包個責任田,租金我一次性付清,但還得掛你名下。”
“承包多大?”
“十幾畝地。”
“承包多久?”
“三十年。”
“那得去!”
丁大林笑罵道:“好啊,你個三江侯,就篤定我活不了那麼久是吧?”
“三十年呢,咋可能活那麼久,你我這樣的歲數,要是再活三十年,這身皮都得皴破了。”
“呵呵,咱都那麼一大把年紀了,又不是年輕人要個形象,皮破了就破了嘛,縫縫補補不照樣能用。”
李追遠心裏一咯噔。
他現在真的很怕太爺忽然嘴瓢,真把人家的皮給刺激破了。
雖然他知道自家太爺身上有福撸棠桃舱f過,這福撸驳每吹胤剑从龅绞颤N,真遇到硬茬子,這福咭矝]啥子用了。
昨晚大鬍子家發生的事情,其駭人程度,已經超越了李追遠的想象。
眼下自己所經歷的,更是將昨晚的事情,推向了更詭異恐怖的層面。
在這種情況面前,李追遠覺得,太爺的福摺隙ǹ覆蛔 �
“行,去吧。”李三江用手掌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低頭看着站在自己身側的李追遠,“正好趁着這個時候,我也把遺囑給立了。”
“喲,三江侯,你個無兒無女的老絕戶,打算立給誰啊?”
“我無兒無女,可我有曾孫子不是,我走後,留下的東西,當然是給我們家小遠侯的。”
丁大林再次對男孩彎下腰。
李追遠對他這個動作,極爲排斥和抗拒,但還是擠出了一個靦腆的笑容。
這種神情對一個孩子來說,實用性真的很高,無論是對人……還是對鬼。
“小遠侯啊,你瞧瞧,你太爺是真稀罕你啊,你長大了,可要好好對你太爺哦。”
“嗯,我會的。”
丁大林直起腰,動作一頓。
金祕書伸手將其攙扶住。
李追遠注意到,金祕書的右手在丁大林的後脖頸處,左手在丁大林下腰側部,她不是手掌扶,而是抓,五根手指繃起,很用力。
像是在把崩裂的什麼東西,給強行捏合回去。
“咋了,林侯?”
“這老腰,不行了哦。”
“晚上牀上少打滾嘛。”
“三江侯你個老東西,走吧,跟我家去。”
說着,丁大林就把手伸向李三江。
李三江主動接住,換他來攙着。
兩個老人,就這麼一邊說着話一邊並靠着往前走。
“走吧,小弟弟?”金祕書將手,放在了男孩肩膀上。
“我的暑假作業還沒……”
“你太爺要給你立遺囑,所以,你今天是必須去的。”
“……還沒買橡皮,之前的橡皮不知道落哪裏去了。”
“走,阿姨給你買。”
“不用了,我有錢。”
從這裏去大鬍子家,正好順路經過張嬸小賣部,靠近時,金祕書停下腳步。
李追遠走到櫃檯前,正準備開口要塊橡皮交差,自小賣部棚子後頭蹦出來一道身影,是譚文彬。
這傢伙圖捷徑,沒走村道,是從田埂那兒穿過來的。
“喲,小遠哥,買啥呢,來,我給你一起付了。”
“橡皮。”
“嬸兒,拿塊橡皮,再拿瓶風油精。”
張嬸把東西遞過來,譚文彬給了錢,把橡皮遞給李追遠後,他趕不及地扭開瓶子,往自己脖子和手臂上開始塗抹。
“昨晚看你們癢得厲害,弄得今兒個我自己也覺得有些癢了,我懷疑是潤生傳染給我的。”
“彬彬哥,你回去吧,告訴潤生哥和柳奶奶他們,我和太爺去丁爺爺家喫飯去了。”
“啥,你還要去水……哦哦哦!”
李追遠抓住譚文彬的手,指尖抓住他的掌心肉,用力一扭。
而這時,站在遠處的金祕書,也走了過來。
譚文彬先前是從小賣部後頭出來的,還真沒注意到她也在附近,嚇得繼續叫起:
“……哦哦哦!”
金祕書繼續靠近。
“……要水是吧,給你買,哥給你買,嬸兒,來兩瓶健力寶。”說着,譚文彬還故意看向走過來的金祕書,“姐,你要一瓶不?”
金祕書搖了搖頭。
“嘿嘿。”譚文彬再次付錢,然後將一瓶健力寶遞給李追遠。
“謝謝彬彬哥,那你回去吧,記得給家裏人說,我和太爺不回來喫中飯了,不用給我們做。”
“好。”
這時,金祕書忽然開口道:“一起去喫吧。”
譚文彬愣了一下。
金祕書:“昨天看你喫席上的菜,喫得很開心,中午還有,一起去喫吧。”
“那不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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