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走吧,一起走,他們要走遠了。”
金祕書伸出手,分別搭在一大一小兩個男孩肩上,催促他們前進。
這是一種,不容拒絕的態度。
李追遠都沒料到,昨天譚文彬的席上的喫相,居然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但凡昨兒個喫席能斯文點,可能就沒現在的事兒了。
不過,目前來看,譚文彬應該只知道水猴子的初版訊息。
那是自己昨晚和潤生出發去大鬍子家前,告訴他的。
昨晚回來後,他想要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自己那時不想重新回憶和講述,就讓他去問潤生。
潤生應該也和自己一樣,暫時不想再提起那個恐怖的場景,沒來得及告訴他。
否則,要是他知道的話,在看見金祕書時,怕是會如同褲襠裏塞二踢腳,直接嚇得跳起來。
走着走着,金祕書開口道:“家裏是還有人麼,讓他們中午一起過來喫吧,不用做飯了。”
李追遠忙拒絕道:“不用了,家裏就剩下給太爺做工的人了,不算親戚。”
“那好吧。”
接下來的路途中,譚文彬逐漸放開起來,甚至主動找起話題說起了話。
李追遠覺得,彬彬心裏應該還挺驕傲。
他大概自覺是警察的兒子,有着遺傳的反偵察意識,能在水猴子面前談笑風生。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會演戲還不會露怯。
就這麼一路走到大鬍子家門口,剛上壩子,李追遠目光就是一滯。
壩子正前方就是魚塘,此時,塘水豐沛,和昨個白天一模一樣。
本該被抽乾水挖掘開的魚塘,復原了;
本該被剝皮死去的一羣人,一個個的全都又活了。
自己記憶裏的那個畫面,此刻在邏輯上越來越向幻覺夢魘靠攏。
當這個世界以非常理的方式展現在你面前時,人們通常會先開始自我懷疑。
然而,李追遠很確信,那絕對不是夢,昨晚的那一幕,就是真實發生過的。
魚塘應該是昨晚又被填充回去蓄回了水,死去的人就是死了,至於現在還活着的他們到底是什麼……他也不懂。
村長和村裏幾個鄉老到了,大家坐在壩子上的長凳上,圍成一圈,聊着天說着話。
金祕書端來了一個小茶几,上面擺着瓜子花生和糖果。
李三江順手抓了兩把,一把遞給李追遠,另一把則遞給譚文彬。
丁大林對他們說:“去樓上看電視吧,房間裏有,等到要喫飯時,再喊你們下來。”
李追遠搖頭:“家裏有電視呢,太爺買了。”
李三江挺起胸膛,驕傲地說道:
“那是,我給伢兒買電視看了,不過這伢兒愛學習,平日裏也不怎麼看,就便宜了家裏的騾子天天守着電視機。”
其實,李追遠是不想脫離人羣。
雖然進入這裏,就意味着危險,而且壩子上的這批老人綁在一起,也沒多少實際作用,可至少能起到一點心理安慰。
感性讓他自見到他們起就陷入恐懼之中,可理性告訴他,局面,還有的救。
畢竟,自己等人以及村長他們,沒有一來到壩子上就被直接脫皮。
如果只是想要把人引來殺了,他們剛剛就可以動手了。
能坐這兒聊天,而且還真聊起了土地承包的細節問題,證明他們是有自己的目的和規劃的。
那麼,只要不違反他們的規則,自己和太爺,以及彬彬,興許還能安全地回去。
村長這時有些爲難地開口道:“可是,一口氣承包三十年,會不會太久了,村裏也不太好交代。”
丁大林說道:“承包費可以每年遞增嘛,你給我一個最後具體的數就行。”
李三江對這件事很是積極,他是認爲丁大林活不了那麼久的,自己也活不了那麼久,那這土地承包以後,不就還是小遠侯的?
“我說,人家要三十年就三十年嘛,大不了具體合同村裏公示出來,大家都知道了,以後也就沒人傳閒話了。”
金祕書此時已回了屋,應該是去準備午飯了,家裏就她和丁大林,因此只有她一個人能忙活。
而丁大林又把注意力從自己身上挪開,李追遠覺得輕鬆了不少。
擅自離開這裏,他是不敢的,任何出格的舉動在此時都顯得格外危險。
真逼急了他們,大不了現場人都換一次皮,既然能讓戲班子那幫人又活過來,那把村長給活過來應該也簡單,不會耽擱土地承包的事。
確保自己身影還在他們視線範圍的同時,李追遠走下了壩子,開始在魚塘前的空地上轉圈。
他知道這個圈不能一直轉,否則會顯得自己很傻。
這個時候,最適合的應該是玩點遊戲,但問題是,自己兜裏向來不會放小孩子玩的東西。
但好在,他沒有,有人有。
譚文彬應該是看懂了小遠哥的意思,他將手伸入口袋,掏出了一把五顏六色的彈珠。
“小遠,我們來玩這個吧。”
“好呀。”
李追遠第一次發現,原來幼稚也可以變成天使。
一個準高三大男孩,兜里居然會裝着彈珠,怪不得你爸會給你買果凍喫。
二人彎下腰,開始玩起了打彈珠。
李追遠原本只是想借機近距離觀察一下魚塘,他相信,再完美的復原,終究才過了半天,肯定會留下痕跡。
但玩着玩着,譚文彬卻漸漸進入了狀態,只見他一彈一個準,每次都高興地鼓掌爲他自己歡呼。
這動靜,不時引來壩子上一羣老人的注意。
他們指指點點,嘴角都帶着笑意。
大部分小孩子都會有相似的經歷,那就是自己和夥伴們玩耍時,身邊經常有大人站在旁邊就這麼看着,一看就很久。
他們其實看的,是自己的童年。
可李追遠並不想營造這種溫馨氛圍,終於,他忍不住把一顆彈珠,彈到了彬彬的鼻子上。
彬彬先是一痛,捂着鼻子,隨即目露釋然,接着又是羞愧,他入戲太深了。
李追遠開始故意朝着魚塘方向打彈珠,譚文彬也配合着朝那邊打,二人追着彈珠,來到了魚塘邊。
抓緊時間,目光快速掃過。
他發現了,魚塘邊緣地帶,是翻過的新泥。
這魚塘,確實是被回填的!
不敢在這個敏感位置多做停留,李追遠立刻又打出彈珠,遠離了魚塘。
“哈哈,彬彬哥,這次我贏了。”
“小遠,你可真厲害。”
彬彬臉上露出大哥哥般的笑容。
李追遠在雀躍跳起的同時,目光瞥了一下壩子上,正好看見丁大林挪回頭。
是自己先前靠近魚塘的舉動,讓其產生敏感了麼?
接下來,李追遠和譚彬彬越玩越靠近壩子。
“彬彬哥,我累了,休息休息吧。”
“好。”
顧不得地上的泥土石子,李追遠就這麼坐了下來。
恰好鞋底在石子上磨過去,將幾顆石子撥翻,石子下面,出現了紅色,是血跡。
李追遠趕忙收回腳,用鞋底把石子又翻了回去。
腦海中快速回憶昨晚的細節,自己現在所在的位置,不正是丁大林被雞啄傷的地點麼?
記得當時,丁大林的手掌,是被公雞啄穿了的。
“小遠侯。”
“哎,太爺。”
李追遠跑上壩子,來到李三江跟前。
先前土地承包的事已經談差不多了,現在談的是立遺囑的事,村長拿着紙和筆在寫着。
旁邊一個老人開口問道:“三江侯啊,直接給孩子會不會不合適啊,你總得能給個可以給你養老的。”
“養老的事,我安排了。”
“靠得住麼?”
“靠得住。”
都是上歲數的人了,不用避諱這些話題。
李三江對李維漢的人品是絕對信得過的,但李維漢兒子多,孫子輩也多,自己的遺產要是給李維漢,最後大概率還得被那些個白眼狼分掉部分,這是他不願意看到的。
村長寫好了,說道:“正好當事人見證人都在這兒,直接把手印給按了吧,家裏有印泥麼?”
丁大林說道:“在二樓臥室牀頭抽屜裏,我去拿。”
“讓伢兒去就行,小遠侯,去拿下來。”
李追遠想拒絕,但丁大林那邊剛起的身子又坐下來了,這時候自己再抗拒,就有些不合情理。
“好嘞,太爺。”
李追遠跑進去上了樓梯,譚文彬想跟着一起過去,卻被李三江叫住:
“壯壯啊。”
“李大爺,我叫彬彬。”
“你去廚房裏幫忙端碗吧,人小祕書一個人忙不過來。”
譚文彬也不想去和那隻水猴子單獨相處,可他面對着和先前李追遠一樣的困境,只能笑着點頭應了聲,向廚房走去。
李追遠來到二樓,發現這裏被打掃整理過,陽臺過道上很乾淨。
他沒急着先進房間,而是來到小天井蓋下方,身側靠牆處就是梯子。
自己的陣旗以及潤生的那套撈屍器具,這會兒應該還在屋頂。
可問題是,自己現在就算把梯子搬過去上屋頂,拿到那些東西,也帶不走,因爲太沉了。
就算丟屋後也不保險,動靜太大,很容易被察覺。
最終,李追遠還是轉身,推開門,走進臥室。
臥室裏的陳設很豐富,丁大林當初買房時爲了不耽擱時間,應該是連帶傢俱一起買下來了。
走到牀頭櫃前,打開抽屜。
裏面確實有一盒印泥,還有另一個李追遠沒想到的東西……羅盤。
紫色的羅盤,主圈外圍帶着五個小副圈。
李追遠將羅盤拿在手裏,輕輕轉動,他很快就摸清楚了這五個副圈所代表的含義。
《正道伏魔錄》裏其實也記載過類似款式的羅盤,可因爲製作過程極爲複雜且需要很多特殊材料,所以先前壓根就不在李追遠的考慮範圍內。
現在拿着它,李追遠是真心喜歡。
有了它,在看風水格局時,就等於考數學時,可以帶計算器進考場。
他現在是越來越發現,不能像過去一樣過度依賴強行腦力計算了,這樣他的身體會喫不消。
有了這玩意兒,再配合《柳氏望氣訣》,像上次那樣看魚塘風水時,就不會透支流鼻血。
真正的丁大林已經死了,那它就是無主之物,自己拿了它,也不算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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