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客氣客氣。”
劉經理給李三江口袋裏塞了兩包煙。
李三江:“這怎麼好意思,不能要,不能要!”
“大爺,你是我親大爺,我孝敬您兩包煙,應該的!”
隨即,劉經理使了個眼色,讓自己身邊的倆工作人員一左一右,恨不得將李三江夾住。
這年頭,做鄉鎮摸獎的,不搞暗箱操作控制成本的是少數,偏偏幾次在這大爺這裏發生意外。
常做虧心事的,往往最信鬼神,也最迷信,他就覺得這大爺簡直邪了門了,得趕緊把他送走。
就因爲自己這裏過去幾次出岔子,今兒個大老闆都特意來這裏看着了。
“哈哈哈,我中了,我中了,我終於中了!”
這時,人羣裏有一個人舉着手中的獎券大喊起來。
附近的人羣馬上朝着他靠攏,形成了小小的人潮。
走在前面的劉經理只顧着回頭注意着李三江了,一不留神被旁邊人羣擠了個趔趄,失去平衡,這要是真栽倒下去,保不齊得被踩上好幾腳。
李三江:“細丫頭,快扶一下,扶一下!”
陳曦鳶用笛子,頂了一下劉經理,改變其摔倒路徑,最後四仰八叉地坐進了林書友正推着的三輪車裏。
雖然有點狼狽,但沒什麼事。
只是劉經理有點胖,這個姿勢想從三輪車裏下來不容易,自個兒努力了好幾次都失敗了,還是靠自己帶來的工作人員幫忙才下了三輪車。
他這一番折騰,導致原本單獨放在他西服內襯口袋裏的一張白色獎券,滑了出來,掉在了林書友放在三輪車裏的白色戲服上。
而這時,剛剛大喊大叫自己中了的人,忽然又大哭起來:
“一年,我一年工資,就給我中了一塊香皂!”
一時間,周圍的人都笑了,有人還笑得很大聲。
劉經理終於把李三江送出了人羣,他和倆工作人員還站在原地,準備目送李三江離開。
李三江與他揮手告別,劉經理也同樣揮手回以熱情的笑容,但嘴角卻在動着,用只有他和身邊二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嘀咕道:
“媽的,這老畜生怎麼還不死,最好一屋子人全都掉糞坑裏,死個整整齊齊!”
李三江沒聽到,正準備上車。
已經先一步坐在車裏的陳曦鳶,臉沉了下來。
正在整理先前被胖經理坐亂戲服的林書友,向他那邊瞥了一眼,他也聽到了。
然後,自己戲服裏抖落下一張獎券。
林書友一隻手將它撿起,發現是沒刮開過的,指尖一磨,裏面中獎的紅字顯現。
坐上車的李三江奇怪道:“哎,友侯,你啥時候買的獎券?”
林書友掃了一眼,道:“李大爺,我們中獎了,一等獎!”
李三江摸了摸口袋的兩包煙,擺了擺手,道:“算了算了,我們沒買,也不知道誰落下的,你問問,還給人家去。”
這時,先前那個喊自己一年工資只中了一個香皂的人,忽然衝出人羣,從懷裏掏出一把刀,朝着劉經理衝來。
沒辦法,其他穿西裝的人都在臺上,而劉經理不僅在下面,且離他最近。
“騙子,騙子,你們這羣騙子,騙我的錢,騙我的錢!”
劉經理只來得及扭過頭,就看見那人衝到了自己面前,隨即後背一涼,還沒細細品出味兒來呢,那人就把刀又抽出來,繼續發了瘋地刺。
劉經理身邊的倆工作人員被嚇傻了,沒敢上前阻攔,只剩下劉經理自己,向前跑去,沒跑幾步就摔在地上,被那人衝上來,又刺了兩刀,這次刺的是胸口。
李三江本能地喊道:“要出人命了,快救人!”
喊完後,李三江就馬上伸手抓住身前的陳曦鳶和林書友:
“殺人了,快躲開,別湊上去!”
第一時間想救人是真,第二時間又生怕倆年輕人不知輕重真跑上去救人被傷到。
李大爺不愧是撈屍人,力氣真的太大了,大到陳曦鳶和林書友,沒辦法掙脫去救人。
那人捅到身下劉經理沒力氣後,把手中浸滿血的刀一丟,捂着臉,嚎啕大哭起來。
出人命了,鎮上派出所的警察很快趕到,控制了現場。
因爲劉經理死前,與李三江密切接觸過,且劉經理就死在李三江三人面前不遠處,三人也被帶回派出所做筆錄。
案情很清晰,但這種摸獎在當下屬於灰色地帶,對於組織這場摸獎活動的真正負責人而言,劉經理死了就死了,可若是真被殺人的那個傢伙說成是騙子……那他們其他人也脫不開干係,畢竟鬧出了人命,影響不一樣。
因此,當林書友說自己摸到獎並拿出獎券時,派出所裏的摸獎負責人彷彿看到了救星,馬上拍着胸脯做出承諾,不管怎樣,都會立刻安排他們的獎品兌現。
並且,在警察同志的見證下,負責人不顧李三江的拒絕,恨不得給李三江跪下,留下了李三江的聯繫方式。
出了派出所,纔剛過中午,齋事活動下午纔開始,這會兒趕過去也勉強來得及,林書友把三輪蹬得飛快。
李三江顧不得在意陳曦鳶了,抽着煙,皺着眉,還在惋惜着怎麼就鬧出了人命,他在爲死了的劉經理惋惜,更爲那個衝動殺人的惋惜。
陳曦鳶不介意李大爺那邊吹過來的煙味,心裏只有對李大爺邉萑绱酥植赖恼鸷场�
等到了盧侯家,李三江先下車去跟主家做解釋,順便安排下午的活兒,陳曦鳶和林書友在後頭等待入場表演的指令。
陳曦鳶看向林書友:“李大爺的邉荩媸呛玫絿樔肆恕!�
林書友:“啊?”
陳曦鳶:“不是麼?”
林書友摸了摸鼻子,別人說這話,他覺得沒問題,但陳曦鳶說這話,給他一種烏鴉不知道自己黑的感覺。
陳曦鳶:“阿友,別告訴我你以前沒發現李大爺邭夂芎谩!�
林書友:“李大爺確實一直邭舛己芎茫@次李大爺可沒摸獎。”
陳曦鳶:“這不就是邭鈦砹耍瑩醵紦醪蛔↑N?對了,一等獎是一輛小轎車?”
“不是,最上面的那個應該是特等獎,獎品是一輛小轎車,一等獎一般是旅遊項目。哦,對了,我兜裏有獎品單。”
林書友將口袋裏的單子抽出,看了一眼,然後立刻抬頭,看向陳烏鴉。
“怎麼了?”
“你確定,這獎不是你偷偷摸的?”
“當然不是,額,難道……”
“三亞家庭豪華七日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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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聽到這個中獎旅遊目的地,陳曦鳶本就懸着的一顆心,終於徹底跌落谷底。
糟了,這下自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先前她真就是想着能把小弟弟的太爺帶去家裏做客,一來還了自己借宿人家家裏大喫大喝的人情,劉姨告訴過她,家裏所有人的伙食費,都是李大爺出的。
二來小弟弟在自己家也能多待一陣子了,方便多從自己家偷出來點東西。
這會兒,她是真不希望李大爺去。
別看自己爺爺這輩子在與自己奶奶的交鋒中,一直處於下風,屬於被欺負的一方,但她很清楚自己爺爺的眼力見兒。
據說,自己在母親肚子裏,還沒出生時,爺爺就給母親孃家回贈以厚禮,幫母親所在的家族抬了位,說母親是陳家的大功臣。
所以,自己都能看出來的東西,沒理由能瞞得住自己爺爺。
“阿友,我該怎麼辦?”
“嗯?什麼怎麼辦,去就去唄,踩踩沙灘、逛逛椰林,也挺好的。”
林書友只是覺得這獎,是陳曦鳶“摸”的,但對於李大爺去海南本身,他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陳曦鳶一時不知該怎麼解釋,只能問道:“以往李大爺摸到了獎,他都會去麼?”
林書友:“看情況吧。”
涉及到《走江行爲規範》以及李大爺常常給他們接江水這件事,林書友覺得自己不能擅自吐露。
他好歹是被三隻眼“鞭撻”過的,曾被趙毅以各種方式套出各種情報,喫一塹長一智,警覺性與分寸感終究是練出來了。
陳曦鳶:“那我回去就和小弟弟坦白,不能讓小弟弟誤會我是處心積慮。”
林書友:“哈哈哈哈哈!”
陳曦鳶:“你笑什麼?”
林書友:“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小遠哥那麼聰明,肯定不會誤會人的。”
“嗯,確實,小弟弟那麼聰明,而我又那麼……”
陳曦鳶回味過來,盯着林書友。
林書友扭過頭,撓頭,憋着,臉紅,隨後還是沒忍住,又笑了起來。
過去自己都是被揶揄逗弄、後知後覺的那個,難得的一次,自己也能體驗一下,原來三隻眼和彬哥他們,一直這麼快樂。
可惜,外隊畢竟是外隊,點過燈和拜過龍王的,都無法再去跟隨別人走江。
所以,外隊只能合作,不可能真的進到他們這個團體裏來,至少在小遠哥走江結束前不行。
林書友開始想念萌萌了,以前萌萌在時,他還能與萌萌一時瑜亮。
萌萌以後肯定會回來的,他對此毫不擔心,他擔心的是,萌萌在地府的這段日子,會偷偷努力學習。
“友侯,細丫頭,來!”
李三江在靈堂前招手。
“來了,李大爺。”
陳曦鳶先走了過去。
林書友給三輪車上鎖,順便將摸獎單撕碎丟進一旁菜地裏。
劉經理之前詛咒的是李大爺一屋子死個整整齊齊,可李大爺家除了李大爺、小遠哥和他們幾個,還有兩支,不,是三支龍王家的。
當面詛咒三座龍王門庭,還被自己和陳曦鳶聽得清清楚楚,這口業,一下子造到沒邊了。
“來,友侯,這裏。”
“來了,李大爺。”
盧侯家,在其它地方的叫法類似於老盧家。
李三江口中的“盧侯”,此時正躺在靈堂內的一張老竹牀上。
因李三江來得晚了,所以壽衣和化妝都被人代勞先侍弄好了。
盧侯的兒子盧俊正因此和李三江重新劃拉價錢。
李三江覺得理虧,就同意把坐齋的錢砍去一半。
盧俊心滿意足地笑了。
坐齋要忙活的事很多,裏外都需要操持,而且請坐齋的買自家紙紮品還會打折,就因爲來晚了一點削去一半,李三江喫了很大的虧,但他懶得計較了。
人生經驗,能在靈堂前斤斤計較的人,你怎麼算都算不過他的,甭白費這力氣。
李三江從口袋裏拿煙,一不小心把劉經理塞的兩包帶了出來。
盧俊瞧見了,馬上道:
“李大爺,幫忙幹活的,一人只能拿一包。”
李三江對着盧俊攤開手:“你認不清楚這煙牌子是你家發的麼?這兩包是我自個兒的,都忘了,你趕緊拿一包給我。”
盧俊:“李大爺,你先抽着,你先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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