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07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姚姍愣了一下,最後只得站起身,將茶送到柳玉梅手中。

柳玉梅將茶杯接下,抿了一口,示意她擱旁邊坐下,與姚姍聊了些閒話。

問問她家裏如何,兒子兒媳婦如何,倆孫子如何。

姚姍都一一做了回答。

等她這裏被問完了,她馬上接過大小姐的話頭,先詢問阿璃小姐的近況,又將自己在洛陽就見過的小姑爺誇讚了一遍。

柳玉梅笑着道:“以前真不懂,等自己老了,才明白過來,什麼叫指着兒孫而活,呵呵。”

姚姍:“大小姐您不老,在我眼裏,您還和當年一樣。”

柳玉梅:“你我都是做奶奶的人了,再說這些話,讓人聽着笑話。”

劉金霞全家出動,香侯和翠翠都來接人了。

阿璃並未抗拒去翠翠家,因爲少年對她說,明早他會去翠翠家門口等着接她。

臨出門前,柳玉梅帶着阿璃沐浴換了衣服,又收拾了兩套睡衣與第二日的衣服和梳妝所需。

劉金霞本想說她家這些都有的、不用帶,但看着劉姨將柳家姐姐那一盒一盒的物件兒放進香侯的三輪車裏,嘴邊的話又被劉金霞嚥了回去,轉而囑咐自家閨女,待會兒別騎着走,用推的,可別把這些物件兒磕壞了。

下壩子前,柳玉梅看了一眼劉姨。

劉姨會意,給東屋門上,上了一把鎖。

秦叔和劉姨晚上住在這兒,不可能有外人闖入,這防的,是內部人員合理進去。

到了劉金霞家裏後,分配房間。

劉金霞想讓阿璃睡翠翠屋,本着爲翠翠人身安全計,柳玉梅正準備拒絕。

然後,她就看見自己孫女,走入了翠翠房間。

這可把翠翠高興壞了。

夜裏,她一會兒問阿璃姐姐要不要看電視,要不要喝牛奶喝汽水喫零食,要不要看看自己的畫冊貼圖,阿璃都沒有反應,只是默默躺在牀內側,枕着枕頭,雙手疊於腹部,閉上眼,睡覺。

翠翠側躺下來,手託着頭,月光透過窗戶撒照進來,讓她得以看見阿璃姐姐的睡容。

“阿璃姐姐,真好看呀。”

當初,遠侯哥哥第一次來她家裏做客,也是在她牀上睡過一個午覺,那一次,她也是一直在旁邊看着。

年少的女孩不知婚姻、家庭具體是何物,但扮家家酒的遊戲還是通曉的。

此時的翠翠,已經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與期待:

“遠侯哥哥很好看,阿璃姐姐也好好看,他們倆以後的孩子,到底得有多好看呀。”

另一個房間裏。

柳玉梅讓姚姍與自己睡一張牀,姚姍這次死活不肯,直說這樣的話,倒不是顧忌尊卑等級,而是她會激動忐忑得一整宿都睡不着。

好在這邊牀第格局,是木牀下會有一張長木案,夏日時很多人家寧願不睡牀而是睡這上面,圖個清涼。

柳玉梅就睡在牀外側,姚姍睡在下面長案上,夜還早,二人繼續說着話。

說着說着,柳玉梅笑了。

門外站着一個人,而且已經站了很久了,是劉金霞。

見她一直在外面躊躇,柳玉梅開口問道:“誰呀?”

劉金霞推開門進來,手裏捧着涼蓆被子與枕頭。

就這樣,劉金霞也在這屋裏打了個地鋪,三個老太太聊天聊到了深夜。

清晨,阿璃準時睜開眼。

她坐起身,避開還在熟睡中的翠翠,下了牀。

柳玉梅那裏也起了,姚姍順勢睜開眼,眼裏微紅。

即使大小姐的動作再悄無聲息,可依舊被她察覺到了,因爲哪怕沒睡一張牀,她也依舊激動得一宿沒睡着。

柳玉梅無奈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姚姍的額頭,姚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早上,是姚姍幫阿璃梳妝。

香侯昨晚設了鬧鐘,醒得很早,她們下來時,香侯已經快把早飯做好了。

想着客人都起了,結果自己媽和女兒還在呼呼大睡,香侯就一陣好笑。

梳妝時,姚姍發現阿璃小姐忽然笑了。

她抬頭一看,果然,是小姑爺到了。

李追遠在香侯阿姨這裏喫了早飯,然後牽着阿璃的手,迎着朝霞,帶着女孩回家。

姚姍一宿沒睡卻絲毫不困,拿着繩尺,幫香侯量了一些身圍,還說也要幫翠翠也做一套衣服。

香侯想要推脫,姚奶奶一句話將她堵住:“你媽昨晚同意的。”

香侯想掏出訂做衣服的錢,姚姍也作勢摸了摸口袋,問香侯自己是不是也要給住宿費?

莫說這點錢,姚姍看不上,真要論錢,歷史上與她技藝地位相等的裁者,她們所做的衣服,很多現在都陳列在博物館裏。

日子,就這樣又連續過了兩天,每天早晨,李追遠都會將阿璃從翠翠家接回來,夜裏再把阿璃送回去。

其餘時間,二人要麼在屋後小工坊裏要麼在二樓房間,活計太多,目前也只是剛把所需工具初步準備好。

省得麻煩,白天一日三餐,都在劉金霞家裏喫,牌也在劉金霞家裏打,但每天黃昏,柳玉梅都會回自己東屋,與阿璃一起洗個澡。

有些習慣沒法改,你不可能去人家家裏做客借宿時,把自家的浴桶和其它用品也都帶過去,那不僅是張揚,更是會傷人家的心。

今兒個,柳玉梅洗好後,阿璃進屋去洗。

劉姨則在廚房裏忙活,今晚家裏的菜式,有些特殊。

李三江照例巡視了一圈廚房,見了今天的備菜,忍不住點點頭,道:

“對,是該換個口味,換種草料喂喂。”

騾子們的食量一直沒恢復,李三江是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但很快,李三江瞧見劉姨一隻手提着雞頭另一隻手拿勺往一整隻雞上澆沸水,過了會兒,乾脆熄了竈臺裏的火,把雞放鍋裏悶。

李三江納罕道:“這是什麼做法?”

當劉姨將雞提出來開始剁時,瞧着骨頭裏還殘留着一點點的血,李三江眼睛用力眨了眨:

“婷侯,好像沒熟哎。”

劉姨:“熟了,這樣皮脆肉嫩,喫本味,再做個蘸水就好啦。”

李三江撓了撓頭。

恰好這時張嬸在田對面喊接電話,李三江就出去了。

二樓房間裏,李追遠將三幅由阿璃親自畫好的畫,掛在了牆。

左側一幅畫:頭戴黑色面具、周身附着鱗甲,似人似獸。

中間一幅畫:嫵媚女子,嘴角有顆痣,下半身老樹盤根。

右側一幅畫:一身紅衣,有手無腳,如鬼魅,眉心獨眼。

自制的浪花還沒到,但李追遠有預感,就在今明兩日了。

原本,李追遠想着自己帶着人,一個地兒一個地兒地去解決,現在,少年反而覺得沒這個必要。

趙毅已經傳來消息,他和他的人,明日就到。

按少年推斷,陳曦鳶今夜就該酒醒。

這種苟延殘喘程度的邪祟,讓這兩方人去解決,也是牛刀殺雞。

但,編外人員,不就是拿來幹活兒的麼?

李追遠手裏拿着一本書,走出房間,來到露臺,正準備在藤椅上坐下,就瞧見站在壩子上的柳玉梅,抬頭向自己看來。

少年只是出來趁着天還沒全黑,看會兒書的,手裏拿的還是《正道伏魔錄》,提前挑選下一階段的邪術。

只是,有些時候人太過聰明,也不見得是好事。

李追遠能看出來柳奶奶這一眼裏蘊含的深意:怎麼,知曉人家馬上就要醒了,就提前出來蹲着了?

少年覺得柳奶奶沒必要往那方面去想,但他又理解柳奶奶心底的危機感。

繼續坐下去顯得不合適,可起身回去又顯得自己心虛。

李追遠只得開口道:“奶奶,我有事想請教您。”

少年下了樓,在柳玉梅身邊坐下,向老太太專門詢問起明家的過去以及現在。

提前做完飯,靠在廚房門口預備着嗑瓜子的劉姨,對着扛着鋤頭回來的秦叔就是一腳,下顎朝着少年與老太太那邊點了點:

“跟人家多學學。”

聰明人拍起馬屁,那叫一個潤物細無聲,劉姨是瞧見老太太剛剛抬頭對少年的那一眼,可現在少年主動諮詢起龍王明的事兒,這無疑是戳中了老太太現如今內心最深的喜悅。

無它,龍王明家,不僅折損了當代走江者,斷絕了這一代爭奪龍王的可能,眼下整個家族的日子,都非常不好過。

這邊正聊得起勁,東屋裏頭,浸泡在浴桶裏的阿璃,側過頭,看向自己空蕩蕩的右側。

一道驚疑的聲音傳來:

“哎?你的感知到底有多強大啊,居然能察覺到我?”

域被收起,陳曦鳶的身形顯露。

她的酒,終於醒了。

醒來就察覺到,屋裏有人在洗澡。

待走近一瞧,浴桶裏是一位小妹妹。

但這小妹妹,卻漂亮得有些不像話,彷彿身上每一處,都是巧奪天工的設計,這還是年歲小,等她長大,十六七歲,那娉婷婀娜之姿,怕是連這世上最高明的畫師都不知如何落筆。

陳曦鳶記得,自己與柳家老夫人琴笛合鳴,痛飲而醉,那這裏,應該就是老夫人的住處,能在這裏洗澡的小女孩……

“你是秦家小妹妹吧?”

阿璃只是看着她,沒有回應。

“你叫秦璃,對不對?”

阿璃依舊只是看着她。

“你是小弟弟那未過門的,不對,小弟弟是你未過門的上門夫婿,哈哈!”

阿璃目光微凝。

浴桶中央,一顆顆水珠浮起,原本水面上漂浮着的花瓣沉底,於水下攢聚成形,整個屋子裏的溫度,也都在此時快速下降。

陳曦鳶只以爲自己認錯人了,再次問道:“額?你不是秦璃?不是小弟弟的那個小妹妹?”

阿璃眼眸裏的色澤瞬間淡漠,供桌上所有牌位開始集體搖晃。

顯然,女孩是在失控邊緣。

陳曦鳶後退了幾步,像是個做錯事的大姐姐,不停搖着頭擺着手:“你別生氣,你別生氣……”

一條由花瓣凝聚而成的蟒蛇,自水面之下浮出,對着陳曦鳶所在的方向,吐出了信子。

陳曦鳶:“柳氏望氣訣……”

這看似是一個普通的術法,卻內含乾坤細膩。

並且,當這條花瓣蟒蛇進一步從浴桶中竄出時,一條條細小的水柱匯聚於蟒蛇周身,最終在蟒蛇頭頂凝聚出一顆水晶似的角。

陳曦鳶:“你就是小妹妹啊,小弟弟就是你的上門……”

李追遠能一人掌握秦柳兩家傳承,是因爲少年足夠聰明,他學什麼都快,但真論對秦柳兩家本訣的適應,作爲當世唯一一位身具秦柳兩家血脈的阿璃,纔是最爲得天獨厚。

“嗡。”

已從蟒化蛟的花瓣,向陳曦鳶衝去。

陳曦鳶舉起手中的笛子,想要格擋。

可她很快就意識到,這還不夠,她是真可能被這一道術法給傷到,故而她只得將域打開。

“轟!”

整個東屋內部,都爲之一震,但伴隨着牀鋪上那柄劍的立起,擴散出去的力量即刻消散於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