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柳玉梅的聲音自外面響起:“阿璃。”
阿璃自浴桶裏站起身,奶奶的聲音沒有讓她冰冷的眸子起任何波瀾,女孩身下,再次湧現出一條條蟒蛇,集體探出蛇頭。
“嗡!嗡!嗡!嗡!”
每一條蟒蛇在飛出去時,都在途中生出蛟角,勢道瞬間翻倍。
“阿璃。”
李追遠的聲音自外面傳來。
這次,阿璃原本淡漠的眼眸出現了閃動。
女孩閉上了眼。
“啪!”
所有水蛟在觸及到陳曦鳶之前,全部崩散,將廳堂上下全部打溼。
女孩坐回了浴桶之中。
屋門被打開,柳玉梅身形進入。
老太太先一揮手,將浴桶內殘存的水全部卷出,另一隻手指尖一指,一套衣服落在了阿璃身上。
自始至終,女孩都閉着眼,不再有其它動作。
陳曦鳶舉着雙手,看着柳玉梅,無比愧疚道:
“老夫人,我錯了。”
柳玉梅嘆了口氣,搖搖頭,微笑道;“你們同輩間,鬧點口角,很正常。”
其實,就連柳玉梅自己,也不知道阿璃爲什麼忽然會這麼生氣。
遇到小遠之前,有陌生人靠近,阿璃不是沒有過控制不住自己要暴走的情況,但她只會傷人,而不會取人性命。
自從小遠來到這裏後,自己孫女連這種失控狀態都很少見了。
可看看屋子裏的水澤痕跡以及殘留的蟒蛟氣息,孫女剛剛,確實真的下重手了。
當然,這種重手,肯定也不會真的對陳曦鳶造成生死危機,但要是陳家丫頭沒能及時開域,說不得也會因此受傷。
柳玉梅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站在那裏的陳曦鳶,
心道:
這丫頭剛剛不會直接對着自家孫女說,她要搶她的小遠吧?
李追遠在屋外等待,過了會兒,柳玉梅牽着阿璃的手走了出來。
阿璃目光淡漠,這讓柳玉梅很是擔心。
好在,當小遠向孫女伸出手時,孫女主動將手遞給了少年。
李追遠察覺到,阿璃的手,很涼。
顧不得喫晚飯了,李追遠帶着女孩,上樓,坐到了露臺上的藤椅上。
女孩後背坐得筆直,雙手則被少年握着。
在她的眼裏,李追遠看見了還未徹底消融的冰。
陳曦鳶在壩子上,對着柳玉梅不停認錯,並且將先前裏面發生的情況以及自己說的話,都對柳玉梅講了出來。
陳曦鳶是真着急也是真愧疚,眼裏噙着淚花,說話聲裏帶上了哭腔。
自己剛到人家家裏,就醉倒了數日,已是大失禮數;結果剛酒醒,就把小弟弟的對象和老夫人的嫡親孫女給弄得像是生了病,她就算再長兩張嘴也很難解釋清楚,自己到底是來拜訪探望的還是來蓄意尋仇的?
柳玉梅看着陳家丫頭都快要大哭出來的樣子,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什麼人在她面前,都得現道行,她能瞧出來,這真是個大傻丫頭。
柳玉梅:“誰跟你說,小遠是我家上門女婿的。”
陳曦鳶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露臺上的少年,她想說這是小弟弟告訴自己的,結果仔細回憶一下,好像小弟弟雖未否認過自己與秦柳兩家的關係,卻從未承認過自己是上門女婿。
好像,一直是自己在提上門女婿?
柳玉梅:“我從未想過讓小遠當我家的上門女婿。”
雖然背地裏,柳玉梅早就把未來曾孫們的名字,偷偷取了好幾籮筐,但其中有一個籮筐裏,都裝着姓李。
一輩子江湖,人情世故她看得通透,早年她就與劉姨說過,真要招上門女婿,那就得尋個平庸守成本分的,這樣日子才能一直過得安穩;最怕兩頭都要,招個有能力有抱負的過江龍,哪怕一時條件不好選擇對你蟄伏,未來起勢,保不齊還要在心底積攢起怨恨,等於給自己招了個仇家。
小遠,是法理意義上繼承了兩家龍王門庭傳承,走的可不是姻親關係,就算小遠本人不在意這個,但她柳玉梅除非腦子被門夾了,纔會去和這孩子談什麼“上門入贅”之事。
以小遠對秦柳兩家的感情,應該也會同意爲兩家各續上一脈香火,但並不是來自於自己的命令,得靠自己完全放低姿態去求。
柳玉梅:“你不該在阿璃面前,侮辱小遠的。”
自家孫女這次對陳家丫頭動手,不是因爲陳家丫頭靠近,而是在維護小遠。
行吧,雖然自己本就不會這麼做,但最反感小遠入贅的,居然是自己孫女。
陳曦鳶瞪大了眼,疑惑不解道:“侮辱?什麼侮辱?上門女婿是侮辱?”
柳玉梅:“你爺爺奶奶沒告訴過你?”
陳曦鳶嘴巴張開,面露明悟,隨即雙拳攥緊,深吸一口氣:
“爺爺奶奶騙我!”
柳玉梅不知該如何評價,應該是那倆位太喜愛這個寶貝孫女了,肯定捨不得孫女外嫁,結果早早地給她重塑了“上門女婿”概念,生怕自家孫女在外頭被哪個男的給拐走了。
這傻丫頭還在走江呢,還走了這麼久,她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人情世故方面,居然比自家鮮少出門的阿璃都不如?
這丫頭,天賦到底得有多強?
劉姨走過來問道:“喫晚飯吧,我特意給你準備了瓊菜。”
陳曦鳶搖頭:“我想先上去道歉。”
柳玉梅:“不用,你喫你的。”
陳曦鳶:“不,我喫不下。”
“咕嚕……咕嚕……”
話音剛落,陳曦鳶肚子裏就傳來聲音。
桃林下的暢快協作、盡情寫意,早就將她精力消耗一空,又連睡了三天,哪怕再能壓低代謝,也止不住腹中空空如也。
柳玉梅伸手,摸了摸陳曦鳶的腦袋:“沒事的,阿璃沒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陳曦鳶像是忽然記起來什麼,往後退了幾步,想要給老夫人正式請安。
“先免了,免了,我還得去鄰家喫飯,就不陪你了,你現在估摸着也沒定下心思,明日,我再與你好生說話,問問你爺奶那邊的近況。”
說完後,柳玉梅就走下了壩子,這次,她沒帶阿璃一起離開。
譚文彬帶着林書友回來了:“喲,外隊,您終於醒啦。”
周云云早就返校了,他今兒個帶着林書友一起去拜訪自己準丈人準丈母孃,順便幫忙做一下農活,意思意思。
他負責意思意思岳父岳母,阿友負責意思意思農活。
譚文彬:“餓了,餓了,喫飯喫飯!”
林書友小聲道:“彬哥,現在這氛圍,好像不適合喫飯。”
譚文彬:“喫你的,難道你想道德綁架小遠哥和阿璃下來喫?”
林書友坐了下來,拿起筷子,順便幫潤生點燃了一根粗香遞了過去。
陳曦鳶很餓,但她沒胃口,劉姨與秦叔坐在一張桌上,也是先喫了起來。
秦叔:“李叔呢?”
劉姨:“他讓張嬸帶話,說他被村西頭老木匠拉去喫酒了,老木匠今兒生日,只請親近的人,沒大辦。”
其餘人晚飯喫好後,劉姨收拾起碗筷,竈臺上還留着菜。
雖然天色還早,但大傢伙,回屋的回屋,回棺的回棺。
陳曦鳶坐壩子上,李追遠與阿璃坐樓上,這一坐,就坐到了深夜。
在陳曦鳶身旁小桌上,放着劉姨特意留下的一袋瓜子,對她說就算先不喫飯,可以先用瓜子墊吧墊吧。
陳曦鳶沒碰。
夜裏的風,帶着些許涼意。
少年知道,阿璃今日的發脾氣,恰恰是她病情進一步好轉的表現。
以前阿璃對這個世界都是畏懼的,這世上所有人,除了極少數的親近者,在她眼裏都是另一番恐怖形象。
過去阿璃的每次暴走失控,是源自於外界給予她的壓力,當她被刺激壓制到極限後,會出現被動失控。
這次,是阿璃主動的。
只是,新的恢復階段下,阿璃還未掌握好主動的量。
心中火苗一起,就會迅速燎原,若非被自己與柳奶奶及時喊停,她會在接下來一段時間裏,徹底失去自我意識。
終於,阿璃眼裏的寒冰徹底消融。
她轉過頭,看向男孩。
先前的寒冰,沒有化作淚水,可女孩眼裏的落寞,卻十分清晰。
她很着急。
作爲少年每一浪故事的傾聽者,她清楚少年正面臨越來越難的局面,這次主動給自己攬下這麼高的工作量,也是她對此急迫的一種表現。
她很想陪着少年,一起去走江,站在他身邊,或者,站在他身前。
但她失敗了。
先前,她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控,她很清楚,這樣的自己,與少年一起面臨那種危險的局面,不僅幫不到他,還會成爲他的負擔。
女孩咬着脣,雙手緩緩攥緊,指甲朝內。
少年及時用手,將她的雙手掰開,避免了指甲嵌入肉中的一幕出現。
“我曾經這麼做過,你看見了很生氣,同樣,如果你這麼做了,我也會很生氣。”
李追遠重新將女孩的手,摞到一起,被自己左手掌心壓住,另一隻手繞到女孩後腦,輕輕按下她的頭,二人的額頭抵靠在一起。
“你的存在,是我堅持完成每一浪、好回家的理由。
你從來都不是我的累贅,不要氣餒,你已經在逐漸好轉了,你恢復得比我更快。
你看,你是積壓的情緒太多,控制不住,我是情緒太少,常常不夠用。
所以,我們兩個,是世上最好的互補。”
坐在壩子上的陳曦鳶,抬頭看着二樓月光下,小弟弟與小妹妹額頭相抵的畫面。
不知怎麼的,嘴角就慢慢翹起。
她心裏還有罪惡感,要不是自己醒來後過於跳脫,按照正常流程走,就沒今天的破事,她懂自己不該笑,可心裏卻湧現出越來越多的甜蜜,嘴角也是越想壓越壓不住。
甚至,她還伸出手,抓了一把劉姨特意給她留下的瓜子。
“嗑!”
夜太靜謐,瓜子太脆,這聲兒有點大,整得陳曦鳶一時好尷尬。
但在發現露臺二人並未看向自己後,她默默地把瓜子放嘴裏,口水打溼後再抿開。
沒辦法,這時候嘴裏太甜,就想着用一點幹鹹的中和一下。
李追遠:“我餓了。”
阿璃站起身。
李追遠笑了笑,帶着已經完全恢復好的阿璃,下了樓。
陳曦鳶見狀,馬上扭頭,一陣“呸呸呸”把嘴裏的瓜子皮吐了個乾淨,然後立刻走上前。
還沒等她開口解釋道歉,李追遠就將食指豎放在自己脣邊。
陳曦鳶閉上嘴巴。
這次,阿璃面對陳曦鳶,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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