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068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喫過晚飯後,我就陪你去大鬍子家前的藥園裏,把那些我們一起種下的靈藥靈草再拾掇拾掇。

我會把登山包裏的帳篷帶去,如若她今夜來得晚,或者得等到明天,你就先回來,我一個人今夜宿在桃林裏。

她進桃林後,應該會先嚇一跳,也就僅限於嚇一跳吧,就當朋友間,開個玩笑。

她,肯定也想給我開一下這種玩笑,嚇我一跳。”

……

樓上樓下,都在講述。

李追遠這邊都結束了,而且進入總結討論的環節。

而樓下的譚文彬,纔講到三分之一。

主要是因爲柳玉梅會打斷和提問,指出一些節點,讓譚文彬做進一步地闡釋。

老太太提得最多的關鍵詞,是陳曦鳶。

柳玉梅第一次聽到“瓊崖陳家陳曦鳶”時,目光裏流露出一抹追憶。

自己年輕時的一位手帕交,就嫁入了瓊崖陳家。

當時,她還多次哀求自己,出個面、露個相,哪怕只是隔着老遠,站樓上看看風景,亦或者是泛舟湖上,留一道湸渖碛啊�

自己那會兒很爲難,雖然那時自己對秦家老狗的死纏爛打不勝其煩,可依舊剋制着不願意與其他人產生什麼連繫。

老狗年輕時脾氣不好,喜歡把自己身邊聲音最大的蒼蠅打暈過去套個麻袋,丟進糞坑裏。

可實在架不住那位苦苦相求,說她這個軍師要是不能把人給引出來,那位陳少爺就不會再信自己。

說她魚竿已經拋出,只需姐姐幫她打個窩。

最終,那條姓陳的魚,終究沒能逃脫經驗豐富的釣手。

接下來的幾次提及,是柳玉梅想聽一聽陳曦鳶的天賦與秉性。

陳家人,素來家風很正,陳曦鳶到底是個標準的陳家人,而且應該是被她爺爺和奶奶,養護得很好。

最後,柳玉梅聽出了些許不對勁。

那就是陳家的丫頭,似乎和自家的小遠,走得太近了。

柳玉梅不覺得陳家丫頭對自家小遠有其它不該有的念頭,那丫頭嘴裏喊的“小弟弟”,應該是真的把小遠當自己的弟弟看待。

老太太也不擔心自家小遠更不擔心自己的孫女阿璃。

一是小遠年紀還小;

二是小遠這孩子的心性不僅是勝過同齡人,也就是在自己面前,他會表現得像一位“靦腆含蓄”的小輩,可實際上,少年現在已經是一棵能夠給她柳玉梅遮風避雨的大樹了。

自個兒心裏說句不害臊的話,偶爾,柳玉梅甚至會從小遠身上,察覺到當年家裏老祖宗對自己的包容與疼溺。

再者,小遠與自家阿璃之間的相處模式……柳玉梅覺得,就算自己與那條老狗,好端端地生活到現在,二人之間的和諧,怕是也比不過眼下這倆小的。

但,現在是現在,陳曦鳶眼裏的小弟弟,是會長大的。

未來的火苗,也會燙人,若是能提前掐滅,那就再好不過。

柳玉梅可不想丫頭重演她爺奶當年的舊事。

最好的方式,就是讓陳家那丫頭,親眼看看小遠與自家阿璃在一起的畫面,讓這印象與認知就此定格。

可惜,自家阿璃現在還不能出門。

要是能把陳家那丫頭,喊家裏來一趟就好了。

劉姨一個人,站在廚房門口,抬頭,看着小遠與阿璃坐在一起的畫面,磕了十分鐘的瓜子。

然後,不得不把餘下瓜子再放回口袋,回到廚房,拿起大鏟開始炒菜。

晚飯準備就緒後,劉姨喊道:

“喫晚飯啦!”

劉姨邀請王蓮嬸子留下來一起喫晚飯,她也忙到了現在。

王蓮這次堅決拒絕,說自己還得回去給家裏老的小的做飯,提着那袋子贈送的饅頭就跑下了壩子。

人無高低貴賤之分,但個人條件卻有不同。

條件差的能從條件好的那裏,一直佔到便宜的祕訣就是:絕不想着去佔便宜。

李追遠牽着阿璃的手下樓,下樓梯時,少年還在對女孩解釋。

他計算過從洛陽到這裏所需的時間,一路上譚文彬與林書友是人歇車不歇沒做絲毫耽擱,那陳曦鳶就不可能太早就到,因此,自己和阿璃能正常地把晚飯喫完。

杖缟倌晗惹八f,這世上並沒有絕對的聰明人。

再者,他自己因年齡緣故,平時不會去開車,更未真的從事過相關行業。

所以,李追遠也不清楚,一位經驗豐富的出租車司機,在不斷被摞厚的鈔票刺激下,到底能迸發出怎樣可怕的潛力。

晚飯很豐盛,並且遵照着老李家以往的傳統,單獨一個區域的餐桌上,以盆代碗。

潤生將香點燃,卻沒有像過去那樣,直接插入自己的飯盆裏。

過去,他都是這樣做的,反正這飯這菜,他不僅能一個人喫完,還得再去添飯加菜。

可今天,他覺得這樣做,有點糟蹋糧食。

林書友伸手去拿饅頭,他很喜歡這裏的饅頭,帶餡兒帶味兒,可以當一道菜,也是和之前一樣,一隻手伸過去,抓來三個大饅頭。

原本,這都該是自己的,一個饅頭幾口頭的事兒,仨饅頭也就剛給嘴巴做一下熱身邉樱紱]出汗;

這次,他把另外兩個饅頭分別放在了潤生和譚文彬面前,自己手裏就只拿着一個。

包括譚文彬在內,仨人都拿起筷子,有些遲疑躊躇。

陳老師的教學成果顯著,仨人在陳曦鳶的“推心置腹”下,以物理方式,強行進入到了“低代謝”的狀態。

這種狀態,能讓他們對自身身體的掌握與感知,提升一個臺階,再加上達成條件着實太過痛苦不易,所以仨人都想讓這種狀態,能多保留一會兒是一會兒,這樣就能給自己以更長的體會與感悟時間。

可若不主動卸去這種狀態,那他們現在的食量,就與他們現在身高體重的常人無異,甚至還能比別人喫得更少一些。

李三江很喜歡家裏熱熱鬧鬧的感覺,享受那邊不斷“吧嗒吧嗒”的激烈咀嚼與吞嚥聲。

人年紀大了,胃口自然就比不得曾經,可那三個每次喫飯,都能給他一種面前飯菜變得更香的感覺,瞧着他們仨喫飯,自己都能健脾開胃。

抿了一口酒。

嗯?

今兒個的動靜,似乎小了些。

這仨臭小子,出去的次數多了,見到的人也多了,居然學會了斯文,呵呵。

平日裏自個兒喝酒,李三江就固定一杯,不多喝。

今兒個這杯酒喝完,李三江端過飯碗,準備正式喫飯。

誰知,那頭的譚文彬、林書友與潤生,都在此時放下了筷子,一個一個帶着點心虛與愧疚:

“我喫飽了。”

“好飽。”

“撐了。”

李三江下意識地站起身,看着他們仨各自面前幾乎沒被動太多的一大盆飯菜,以及林書友身後那幾乎沒怎麼變矮的饅頭塔。

“啪嗒!”一聲,手裏的筷子落地。

李三江又是震驚又是擔憂地喊道:

“咋的啦,這是又鬧起騾瘟了?”

……

老田頭蹬着三輪,後頭坐着劉金霞。

劉金霞腳邊,放着好幾袋熟菜,不僅有豬頭肉有雞腿,還有涼拌好的海帶絲和素雞。

“你這買太多了。”

老田頭:“香侯腳崴了,肯定不方便做飯的,你帶着這些回去,晚上跟香侯、小翠侯湊合對付一頓。

對了,你們以前坐齋,不該在主家把席喫了再回來的嘛?”

劉金霞;“今兒沒胃口。”

以往,坐齋的人、白事隊以及前來幫忙做事的本家人,會在一批二批席面結束後,再加開幾張席面,喫完再走。

可這就等得太晚了。

加之,自己是來坐齋幹活兒的,可不是主家親戚,沒理由再帶一個人一起喫。

想着老田頭還在前頭渠邊,躺在三輪車裏,等着自己坐完齋送自己回家,劉金霞就不好意思太耽擱人家,讓人家沒喫沒喝地熬到深夜。

這會兒天還沒暗,村道上下班回來的和從田裏回來的人很多,劉金霞起初有些不好意思,把頭埋下來,可轉念一想,自己反正在村裏人緣也就那樣,用時朝前不用時朝後的,哪裏還需要顧忌他人目光?

就又大大方方地將頭抬起。

她還是不打算找老伴,老田頭也明白她的意思,但這並不意味着二人不能做朋友,生活上偶爾有點照應,在這方面,他倆都坦蕩得很。

老田頭把三輪車蹬到劉金霞家門口,她下車時,他攙了一把。

劉金霞:“進屋,熟菜太多了,我給你分出來些,你帶回去喫。”

老田頭:“你忘了麼,我那裏有人做飯的。”

劉金霞也就沒說什麼,過幾天等香侯腳養好了,讓香侯做些菜,給老田頭送去就是了。

不自己親自做,倒不是怕被誤會,而是她的廚藝,也就是能把喫食搞熟的水平。

香侯小小年紀,就在家把做飯的活兒給包了,並非是香侯自小就非常懂事,想要幫母親分擔家務。

而是一次,香侯被李蘭喊去家裏,在李維漢家喫了一頓崔桂英做的普通家常菜後,從小沒玩伴也不會去其他人家裏做客喫飯的香侯,第一次意識到,原來自己的母親,一直在糟蹋糧食。

香侯回去後,就問自己的媽媽。

劉金霞也有理,振振有詞道:

“誰叫你媽命好,剛嫁進來,公公婆婆就賽跑似地走了。”

與老田頭告別後,劉金霞走上自家壩子,側屋陽臺下,燈亮着。

等劉金霞提着幾袋子熟菜走過去時,直接停在原地。

自家閨女香侯,正在和翠翠一起,開心地跳着皮筋。

……

飯後,李追遠先交給譚文彬一張圖紙,讓他待會兒帶着阿友與潤生去道場裏,做一下邪術的提前佈置。

少年自己則背起登山包,與阿璃一人提着一個小工具籃,前往大鬍子家。

路上,碰到了正好從劉金霞家那裏折返回來的老田頭。

老田頭邀請二人坐自己三輪車,李追遠拒絕了,他剛回來,想和阿璃一起並肩多走一走。

沒敢多勸,老田頭就先自己騎了回去。

剛上壩子,就瞧見坐在嬰兒牀裏的笨笨,正雙手不停拍打,小腦袋似乎也按照某種韻律,左右晃着。

老田頭抬起頭,他在桃林上方,似乎看見了彩色的光暈,像是漸褪的彩虹,隱約間,好像聽到些許“沙沙”聲。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當是桃林下的那位,今兒個興致格外得好。

老田頭把笨笨抱起來,笨笨還在那裏打着節拍,嘴裏不停“哦~哦~”的。

“呵呵,你今天咋這麼高興嘞?”

笨笨疑惑了一下,似乎不懂老田頭爲什麼要這麼問。

他又跟着清晰的韻律“哦~哦~”的兩下,見老田頭還是不爲所動。

笨笨就不管了,繼續沉浸入那美妙至極能讓靈魂都感到飄起來的音律中。

老田頭慈愛地摸了摸孩子的腦袋:“呵呵,這孩子,今兒個傻樂傻樂的。”

這世上,最大的殘忍就是,有些人,活到就剩下一把老骨頭了,卻比不過一個還在喫奶瓶的娃娃。

而這世上最大的溫柔,大概就是,他本人還毫無所覺。

蕭鶯鶯也是前腳剛回來,正在佈置供桌,將新買來的酒罈,一個個開封,擺了上去。

伴隨着燭火不停甩動搖曳,放在供桌上的酒罈,很快就失了所有的酒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