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067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當年,老東西留信說,在家等他回來。

可自己等了這麼多年,卻始終沒能再見到他歸家的身影。

這時,柳玉梅看見自家孫女,笑了。

女孩一身的紅色,本來清冷,此時一笑,倒像是提前拉下了黃昏。

不用看,就知道,是她在等的人,回來了。

柳玉梅一臉慈祥,露出微笑,緊接着,似是觸景生情,她又低下頭,嘆了口氣,發出一聲只有她自己才能聽得到的感慨:

“老東西啊老東西,你要是能回來,也回來吧。

哪怕你帶回來個小的,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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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缺兩千多字,莫慌,明天補雙倍字數,至少1w5。

不敢說明天2w字,是怕明天狀態不足,沒辦法及時碼完。

第三百六十九章

熟悉的小河,熟悉的樹,以及那每次從村道拐入通往家裏小徑時,方向盤上所打出的熟悉弧度。

早些時候,小徑就是個土路,有車過來駛不進去,又不能擋住村道,只能壓一塊農田,給車身收半個腚。

伢兒們買了黃色小皮卡後,李三江花錢買了石料,再抓來秦叔與熊善倆勞力,把小徑拓寬,做成石子路。

自此之後,車能直接開進來,一路駛上家門前的壩子。

最近,李三江又在琢磨着,想把這石子路改成水泥的。

之所以現在還沒動工,是因爲聽村長說,鎮政府馬上會組織給各村村道修水泥路,到時候自己就可以順便把自家小徑給一併鋪上。

修自己的路當然不可能免費,得自己出料錢,順帶給修路的工人搭包煙、備頓酒飯,但工人和設備都是現成的,還是划算。

譚文彬把車開到壩子上,腥讼萝囜幔嫉谝粫r間露出笑容。

其實,車上所有人,哪怕是李追遠,他真正意義上的家,也不是這裏,但每次回到這兒,大家心裏都有種比回到自己家都更輕鬆舒適的感覺。

李三江第一時間走到小遠侯面前。

兩年前,他把孩子抱起,壓根不費力。

現在,他得先氣沉丹田,提前壓好重心,再雙手環抱,才能穩穩地將自己寶貝曾孫舉起。

眼下,還是能抱得動的。

等什麼時候抱不動了,不是因爲孩子長大了,而是自己老了,因爲在長輩的眼裏,孩子不管多大,都是孩子。

放下小遠侯後,李三江依次走到譚文彬、潤生和林書友面前,拍拍胳膊、踢踢小腿,檢查着毛髮與骨量。

沒什麼特別的歡迎儀式,就一句話:

“都掉膘了,晚飯多喫點。”

李追遠與壩子上和廚房裏每個人都打招呼做了問候,無論是柳玉梅還是劉姨,都沒拉着少年說話。

哪怕是李三江,也就抱了一下,因爲他瞧見了,自己曾孫被自己抱起來時,目光朝上,看着的是二樓露臺方向。

少年上了樓。

譚文彬一邊說着“渴死我了”一邊走到柳玉梅身旁椅子邊坐下,先泡茶,再往嘴裏送了一塊銀絲捲,接下來,回來途中就早已編好的“瞎話”,就開始吐露。

早些時候,譚文彬的旁徵博引、含沙射影,受限於傳統文化方面的匱乏,讓柳玉梅聽得很難受。

好多次,讓柳玉梅生出寧可自己吐口血、你把事兒直接挑明白說的衝動。

如今的譚文彬,已經能做到無比流暢的同時,還能讓老太太聽得沉浸、聽得津津有味了。

雖然手裏有消息來源,但與親身經歷者的講述,是完全不一樣的。

再者,柳玉梅清楚,自己現在聽的,可是杏H身經歷者中的獨一份視角。

潤生抄起鋤頭,去田裏接秦叔去了。

雖然還有一個鐘頭就要開晚飯了,但地裏今日的活兒肯定也得做個收尾。

林書友從劉姨口裏得知,瓷缸那兒的燈壞了,換了燈泡也不亮。

阿友就拿起熟悉的工具,前去修理。

他不是專業對口,但電工這行業,電着電着,就電成老師傅了。

李追遠先衝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後,就一邊擦着頭髮一邊與阿璃坐到露臺藤椅上。

夏日未走,但秋天的手卻已悄悄探入被窩,偶爾能在黃昏時,給人帶來宜人的舒爽。

女孩的眼睛,一直落在男孩身上,哪怕二人都躺在各自藤椅上,她也是側着身,一直看着他。

男孩是她通往外界的陽臺,而且這陽臺每隔一段時間都會自己跑出去一會兒,回來時,再給自己帶來不一樣的景色。

李追遠給阿璃講述起上一浪的經過。

他從未對女孩有過保留,有時候連自己在處理一些事情時的私心以及不那麼陽光的利益計較,也會和盤托出。

從第一天認識起,女孩就對男孩這方面,表現出一種令男孩都未曾預料到的大度。

她似乎早就清楚,陽臺外的景色,從不只有春日宜人,還有夏日酷暑、秋日蕭瑟以及寒冬凜冽。

就像是當初男孩爲了反擊弄死那對侏儒父子時,不惜將自己眼睛弄得致盲,女孩知道後,也是先露出酒窩,爲男孩的成功而高興。

李追遠的講述不緊不慢,卻極有條理,阿璃一直安靜地聽着。

從初到洛陽,到認識陳曦鳶,從隱藏的村子到虞家祖宅,最後一直到兩個老人最後的簡單葬禮。

李追遠沒有避諱陳曦鳶的存在,甚至還着重加了描述。

更是坦言,自己隨着病情好轉,這一年來所受的折磨次數,都比不過她跟在自己身邊的這幾日。

並且,李追遠告訴阿璃,快的話今夜,慢的話明日,陳曦鳶就會來到這裏。

醫院裏的病例與記錄,了不得寫上個姓名、性別和歲數,加之潘子他們又都是由本地國營廠子送進醫院的,聯繫地址肯定是那家廠,護士臺那邊的登記,怎麼可能會有真實籍貫,甚至還具體到鄉鎮和村子?

這都是李追遠填的。

少年對阿璃說,他沒有理由殺陳曦鳶。

可不殺,又不能就這麼簡單地相忘於江湖。

不僅僅是因爲陳曦鳶那裏的“積蓄”,自己還沒拿到手。

主要是,陳曦鳶這種受天道庇護且實力強悍的存在,太容易成爲天道的另一副白手套。

整個瓊崖陳家,表面上看,其家族興衰波動,與每一代子弟天賦水平直接掛鉤,實則就和以前老農種地一樣,靠天喫飯。

李追遠自己,是天道用來幹髒活的刀。

而陳曦鳶,則更適合站在陽光下,成爲那個潔白無瑕的英雄。

不能殺,一方面是沒理由殺,也不願意殺;

另一方面,則是因爲,你若是把天道預備好要用的手套給剪爛掉,這不是迫使天道重新再找一副手套培養?

正確的做法,應該是留着她,讓她始終佔着這個坑位,享受資源的同時,又故意不去發揮作用。

雖然陳曦鳶已經對自己坦言說,他日浪上相見,雙方位於對立面,她會主動二次點燈。

但這對於李追遠而言,還不夠。

有太多意外可以行干預,有太多特殊情況可以做引導,這是江水最擅長的事,無孔不入。

因此,對待這樣的存在。

最正確的方式是……熬鷹!

熬得心服口服,熬得毫無執念,熬得徹底不再存在對自己產生威脅的可能!

在人家純粹的情感裏,加入如此濃厚的算計,很卑鄙很下作。

然而,李追遠沒得選,他要是不把這些考慮得全面、做得細緻,那未來,就會出現那種最慘烈的局面。

再說了,不是他先算計的,浪花將潘子雷子他們,與陳曦鳶學生的哥哥,安排住進同一間病房,讓陳曦鳶與自己相遇,這其實,就是一種鋪墊。

純粹的對手,對自己的威脅反而更低,而來自昔日朋友的反戈一擊,才最具傷害。

自己如果不動心思,那他與陳曦鳶,就都將淪爲江水手中繩線操控的宿命傀儡。

因此,陳曦鳶必須得來南通,自己也一定得去瓊崖陳家。

而且,爲了讓效果最好,陳曦鳶得是自己主動偷偷來的南通,也得是由她,三請四求地拜託他去瓊崖。

想要破壞上頭的意志,有一個很簡單的方法,那就是假裝不知道,然後……不斷加碼、翻倍執行。

你天道既然想要提前對我下餌,以備後用;那我就將你這餌從魚鉤上摘下來,嚼爛了,咽入口中。

李追遠扭頭看向身側的女孩。

雖無言卻似有聲:阿璃,你覺得我這樣做,髒不髒?

阿璃伸出手,指向一個方向,那裏,是大鬍子家,亦是那片桃林所在。

女孩心裏對男孩,壓根就沒有“髒與淨”的概念。

她自幼“生活”的環境,其實就像是邪祟暴亂中的虞家祖宅。

什麼是髒,具體能髒到何種地步,她比這世上絕大部分人,都更清楚。

在先前男孩的陳述中,女孩只聽到男孩說,登記表上,只寫了石南鎮思源村。

女孩不說話,少年不在時,她習慣獨自安靜,但周圍的聲音與變化,她是能感知到的。

比如自住進這裏時起,她就聽到了很多次幾大隊幾小隊以及戶主。

阿璃知道,男孩沒把這些,沒把太爺的名字寫上去,那來到這個村子裏的人,必然會直接找上那片桃林。

李追遠:“我沒打算這麼做。”

頓了頓,

少年繼續道:“她不是趙毅,皮沒那麼厚。”

杖唬岅愱伉S先前往桃林,被清安打一頓,自己再去交涉放人,可以進一步做好這人情。

如果是以前的李追遠,他真會這麼做,若是不這麼做,他會十分痛苦。

但病情的初步恢復,哪怕只是一點點情緒的水滴,也足以讓少年改變這種死板僵硬的處置方式。

算計的目的,是爲了抵消掉天上那隻手的影響,而不是將自己身邊所有人,都看作可爲自己提供價值的單純數值。

少年,不想看見遍體鱗傷的陳曦鳶。

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他不希望那位陳姐姐受到傷害。

阿璃點了點頭,無法開口說話的她,哪怕是自己的奶奶,有時候都得靠多次詢問以及反覆揣摩,但眼前的少年,卻能一眼明白。

李追遠:“現在的我,雖然是心魔,但我一直瞧不起我腦子裏的那位本體,我也瞧不起李蘭。

他們總是將自己當作這世上唯一的聰明人,其餘人都是蠢笨,可事實,並不是如此。

現在的李蘭,想要的是她真正的兒子,認爲只有我的本體,才能配得上她。

可事實是,當‘他們母子’相認時,這其中,必然會出現一個相對沒那麼聰明的,也就是那個蠢貨。

你可以聰明,但別人,也不是傻子,有這種想法的,有病,得治。”

少年的目光,落在了此時正在廚房裏進進出出,幫忙把飯菜端出來的王蓮奶奶身上。

“陳曦鳶,不笨的。

她很通人性。

我不想說什麼以真心換真心。

我的一切算計,都得建立在以後與她言明、或者她自己冷不丁地明悟時,依舊能理解與認可我行爲的基礎上。

否則,我就是在給天道遞刀,反而讓天道的意圖得逞了。”

阿璃抓住少年的手,她能感知到少年身上的那種無形疲憊。

走江本就艱難,可他的江,難過古往今來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