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05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哼,讓你這市儈的老太太再瞧不起人。

柳玉梅端起酒杯,抿了口酒,她才懶得和這顯擺的老頭置氣。

她秦柳兩家,在蘇淮揚等地,可都是有老宅的,早年還特意捐出去幾座宅邸給國家當文物保護單位了。

不過,倆孩子現在一起玩得好,又不意味着以後必然得順着青梅竹馬的杆子往上爬到成婚。

她柳玉梅其實只是想把孫女的病給治好,並沒怎麼動過把李家那小子以後變成孫女婿的念頭。

這自古以來,富貴人家招上門女婿,取的不是賢,而是老實本分。

真挑個精明能幹的,壓不住他,那以後家裏產業可都是這小子的了,人直接喫幹抹淨,連個姓都不會給你留。

晚飯後,李追遠畫出了陣旗的紋路圖紙。

然後下樓去廚房,親自煮了十包三鮮面用臉盆給潤生送去。

潤生還在熬夜搓鐵,見着一大盆面和上面蓋着的兩根粗香,高興得嘴角幾乎咧上了天。

又叮囑了一遍早點休息後,李追遠就上樓洗澡睡覺了。

一覺醒來,李追遠先伸了個懶腰,然後側過頭。

看見坐在門口椅子上,手裏捧着一碗藥的女孩。

這模樣,竟意外顯得嬌憨可愛。

阿璃站起身,端着藥走到李追遠牀邊,坐了下來,將碗口慢慢向男孩嘴邊挪去。

男孩知道,她這是要學以前家裏長輩對待她的樣子,給自己喂藥。

李追遠欣然接受了。

然後,

大早上的,李追遠去洗了個頭。

李三江打着呵欠出了房間,瞧見了水缸邊的李追遠,問道:

“小遠侯,咋咧,你今兒腦袋上也落鳥屎了?”

“太爺,我是覺得頭髮有點油了,洗洗。”

早飯後,李追遠就回到屋,將設計圖給阿璃,讓她負責在板子上雕刻。

他自己則開始畫起了經文橫幅,有過去畫符紙的經驗,這次畫起來倒是不難。

而且,符紙的“威力”,也讓李追遠相信自己的經文橫幅絕對不會效果過火,只會刺激到小黃鶯而不會真的鎮了她。

中午,材料就都準備好了,潤生那裏的旗杆也都搓好。

下午時間,則是組裝拼湊,十二面陣旗完成。

經文橫幅上李追遠特意加了個長繩,到時候可以遠距離讓潤生甩上去。

原本李三江以爲明兒個喬遷,那丁大林今晚應該會過來再和自己聚聚說道說道,誰知道丁大林沒來,夜裏來的是譚雲龍。

譚雲龍騎着摩托,後頭還載着個譚文彬。

父子倆提了不少禮物,摩托車後備箱上,還捆上了牀褥以及一個袋子,裏頭裝的是洗漱用品。

原來,市裏的教育局要進行檢查,因此鎮上高中不得不中斷暑假的上課,給學生們放了一個星期假等應付完檢查再回來上課。

譚雲龍說自己工作忙,自己妻子近期要工作出差,只能將自己兒子先放這裏受照顧,正好能跟着小遠好好學習學習。

李三江聽成了來給小遠侯好好補習補習。

不過,李三江除了偶爾個別事情上有些難得糊塗外,大部分時候還是很精明的,他果斷推回了譚雲龍給的生活費,還拍着胸脯保證會把他兒子照顧得好好的,畢竟誰都清楚和派出所搞好關係的必要性。

譚雲龍走到李追遠面前,彎下腰,拍了拍李追遠的肩膀,小聲道:

“那倆昏迷的,快醒了。”

李追遠點點頭,這意味着,那羣水猴子,也快挖了。

“彬彬,就先麻煩你了,他要是不聽你的話,你呼我,我抽死他。”

李追遠扭頭看向站在後頭的譚文彬,譚文彬對李追遠露出“你懂的”笑容。

譚雲龍走了。

譚文彬抱着被褥說道:“小遠,你房間在哪裏,我和你睡?”

李追遠看向潤生,潤生馬上走到譚文彬身側,拿過他的被褥,在自己的圓桌旁邊又支起一張圓桌,利索地把被褥鋪上去,拍了拍:

“來,你晚上和我睡這裏。”

譚文彬非但沒不滿,反而還有點興奮地點點頭:“好!”

入夜後,李追遠早早地就睡了,明晚得熬夜,今天必須得養精蓄銳。

潤生的活兒算是幹完了,終於得以安心地繼續看電視。

譚文彬就陪着他一起看,等把電視看到全是固定的黑白屏後,譚文彬拿出了遊戲機,教潤生玩起了俄羅斯方塊,這機器裏還自帶另一個飛機遊戲。

潤生玩得很開心,但很快,遊戲機就沒電了。

“哎喲,我忘記帶電池了。”

“沒事,那就睡吧。”潤生關了燈,上了桌鋪。

對面桌上,譚文彬也躺了上去。

黑漆漆的一樓,對面還全都是紙人,在月光下整齊地排着隊。

譚文彬覺得很有氛圍,有點害怕又有點激動。

他側躺向潤生,把被子蒙着半張臉,嘴巴在被子裏,甕聲甕氣地問道:

“潤生,你知道死倒麼?”

“知道。”

“是那種人死後倒在水裏的屍體哦?”

“不然呢?”

“是那種死了後,可以自己上岸走的哦?”

“要不然呢?”

聽到這個回答,譚文彬一邊眼睛裏露出興奮,一邊默默地把露在外面的腳縮進了被子。

“潤生,那你撈過麼?”

“撈過。”

“你真厲害。”

“小遠更厲害。”

“嘿嘿,我這次對我爸說,我要來這裏學習,其實就是想看看有沒有機會來見見死倒的。”

學校臨時放假了是真的,但他媽要出差了是假的,他一提議,他爸媽馬上就同意了。

因爲李追遠在譚雲龍夫妻眼裏,已經不屬於別人家的孩子了,那是天上家的!

譚雲龍辦事靠譜,他特意給鎮高中打電話詢問了一下轉學和跳級的事,對面問自己孩子以前是在哪裏上學上幾年級,譚雲龍之前看過李追遠的檔案袋,也就把那個少年班報了上去。

起初,電話那頭很客氣地表示知道了,然後掛了,有點像是給自己一個面子。

一個鐘頭後,電話又打了回來,語氣變得十分激動,那邊更是七嘴八舌,吼着叫着詢問譚雲龍是否確定是那個少年班。

並且說,只要一切屬實,馬上就能來學校辦手續,由校長主任等全程陪同辦理,還有一系列的優待條件。

譚雲龍知道李追遠想過暑假,他就沒告訴那邊李追遠名字和住址,推回去說等新學期開學前再帶孩子去。

不過,譚雲龍確定了一件事,這少年班不是自己想的那種大學附屬小學。

潤生準備睡了,他覺得對桌的這個傢伙,好像比自己還笨一點的樣子。

譚文彬則又自顧自地笑道:

“嘿,你知道麼,最早小遠跟我說他喜歡撈死倒時,我還傻乎乎地問他,這是不是一種小喫。”

話音剛落,譚文彬就看見潤生的眼睛像是亮起了光。

緊接着,擲地有聲同時又帶着無窮回味的聲音傳來:

“好喫,美味!”

這一夜,譚文彬是縮在被子裏睡的,都不敢下牀去尿尿。

……

翌日清晨,譚文彬迷迷糊糊地看見一個穿着紅裙子的女孩,端着一碗藥從自己面前走過,上了樓梯。

他昨晚來的時候,阿璃已經被李追遠哄去睡覺了,所以他這是第一次見。

“這小姑娘,好漂亮啊,海報上的明星都沒她好看。”

潤生坐起身,鬆了鬆脖子,提醒道:“別靠近她。”

“怎麼了?”

“除了小遠,沒人能靠近她。”

“還有這規矩?”

天亮了,譚文彬覺得潤生也沒那麼可怕了。

“不是規矩。”

潤生這方面一直比較敏感,他記得自己第一次上二樓想要走向小遠和阿璃時,阿璃身體出現的顫抖。

那時候,小姑娘給他的感覺,比他見過的最可怕的死倒,還要可怕。

“喫早飯了!”

劉姨的聲音如同每天定點的鬧鐘準時喊起。

李追遠和阿璃下了樓,今天他沒讓阿璃喂藥,也就沒有洗頭。

譚文彬笑呵呵地想湊過來一起喫早飯。

“彬彬哥……”李追遠趕緊握住阿璃的手準備提醒。

“你來陪我喫!”

潤生一把抓住譚文彬的脖子,像是提小雞兒一樣,把他提到自己的用餐角落。

早飯是怎麼喫的,譚文彬忘記了,反正餐後,他眼睛紅紅的,被香薰得有點痛。

早早的,大鬍子家那裏就鑼鼓喧囂,大喇叭大音響地放了起來。

村裏人昨兒個都被村長通知到了,說是有個以前的本村華僑回國了要定居,請大家來喫喬遷宴。

而且聲明瞭,大家來賞臉喫席就行,不收份子。

這下子,全村男女老少,早早地就過來看熱鬧了。

李追遠和潤生也來了,後頭跟着個硬要跟過來的譚文彬。

“他晚上怎麼辦,他很好奇。”潤生一邊問一邊在李追遠面前做出了個手刀動作,“打暈了他?”

李追遠眼皮跳了跳,他生怕潤生哥入戲太深,沒掌控好力度,給人一記手刀給劈死了。

“沒必要這樣,捆住他就行。”

“好。”

李追遠開始觀察起今天的席面。

因爲請的人實在是多,所以壩子上和一樓屋裏,根本就擺不下,還往下延伸到了田裏,搭上了棚子。

另外,戲班子演出的位置,則搭在了魚塘邊,音響喇叭和大鼓全擺在那兒。

李追遠知道,這是爲了方便夜裏盜墓時掩蓋動靜。

因爲辦的是全日宴,也就意味着要吹吹打打一日一夜,白天是唱戲給活人看的,晚上則是唱給死人聽的。

講究的,是個陰陽都料理打點個通透,寓意日後順順利利。

不過,現在農村辦全日宴的很少了,因爲晚上的演出費比白天貴好幾倍,普通人家還真不願意花這個閒錢表演給鬼看。

這又是鼓又是大喇叭大音響的,晚上鬧出再大的動靜,村裏人都不會覺得奇怪。

李追遠不由在心裏感慨,這才叫專業,也捨得下本錢,又買房又請全村人喫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