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01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當年我家叔叔能活着從你父親那幫人包圍裏活着出來,是因爲你父親他們手下留情了麼?”

周雲帆:“冤冤相報何時了,我願意拿我剛剛感悟到的機關術傳承,來換自己一條生路!”

李追遠搖搖頭:“你甚至不願意把那把尺子留給我。”

潤生三人完成了合圍。

周雲帆仰起脖子,沒有衣服遮掩,可以清晰瞧見此時他皮膚上的一條條整齊紋路,像是一個個血肉格子,開始移動。

身子前傾,他落了下來。

潤生揮舞鏟子,第一個迎上去。

周雲帆右臂一甩,長度瞬間拉出,“砰”的一聲對擊,潤生的身形竟被止住。

而當林書友從側面發動攻擊時,周雲帆的身體再度被拉長,躲避攻擊的同時,還能以匪夷所思的方式進行還擊。

走江的層次上去後,所遇到的對自己的狠人,也就越來越多,目前看來,喜歡扒皮玩兒的趙毅,都有些上不得檯面了。

明家那位喜歡熔斷自己靈魂玩兒,眼前這位丁家贅婿,居然把自己的真正的身軀,分解拆卸成了機關偶。

都是爲了追求進步與力量,不惜一切代價的人,他們都是天才,而越是競爭到最後,就會發現一個殘酷的事實,對這些天才而言,努力這方面,不僅是點滿,更是集體溢出。

然而,他若是有底氣衝殺出去,先前就沒必要用假死這一招了。

周雲帆能感知到,那個身上發紅的傢伙,應該是已經用了全力,可拿鏟子的高個子以及那個豎瞳青年,還留有可怕的底牌。

另外,他們的配合,實在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默契,三人合擊之下,自己不僅無法尋得絲毫破綻,反而還被他們不斷推進壓迫。

最要命的是,他這種狀態,無法維繫太長時間。

那個少年顯然也清楚這一點,他依舊選擇在消磨自己。

這確實是李追遠最喜歡的方式,不僅是因爲他珍惜每一個同伴,而是辛苦磨合提升這麼久,爲此自己還琢磨出紅線祕術,不就是爲了打架時,能最低代價地“以勢壓人”麼?

若是次次都要弄得遍體鱗傷,戰鬥時全都衝上去各打各的,反而讓這前期準備成了笑話。

不求精彩,只求穩贏。

潤生他們很好地貫徹了李追遠的要求,周雲帆每次想要提勢時,林書友和譚文彬都會撤後,由潤生單獨來扛,而後林書友與譚文彬會在下一刻迅速插入,中斷掉周雲帆的節奏。

只有當事人,才能感受到這種憋屈和無力感。

周雲帆喊道:“我想活命!”

李追遠:“你得死。”

周雲帆:“除了虞家機關術傳承,我還有一件關於虞家妖獸的祕密,可以告訴你,虞家的真正主宰,是一條狗。

只要那條狗還沒現身,眼下虞家祖宅內的所有人,都有全部覆滅的危險!”

李追遠沒回應。

潤生三人,繼續推進着壓迫。

周雲帆:“你早就知道了?”

李追遠:“嗯。”

周雲帆:“秦家,怎麼會出你這種人?我真懷疑,你到底姓不姓秦!”

李追遠:“現在,你該考慮自殺了。”

周雲帆:“我留一具全屍給你,你給周家和丁家,留一線生機,保一份傳承與血脈。”

李追遠:“二選一。”

周雲帆:“周家!”

李追遠:“好。”

周雲帆:“你答應了?”

李追遠:“二選一的意思是,先滅哪一家,我會先滅周家。”

周雲帆:“哈哈哈哈哈哈哈!”

問之前,周雲帆就知道了答案,此時只不過是確認了一下。

周雲帆一拳對着潤生砸出,這次拳頭揮出時,整條右臂都開始摺疊,而後崩裂,轟出去的這一拳,也是將潤生成功擊退,身形在地面滑行出了數十米。

第二拳,周雲帆作勢對譚文彬打出,譚文彬可沒有潤生那種體魄,這斷肢一拳硬喫的話,必然受重傷,心裏來自小遠哥的聲音響起後,即刻後退。

只是,周雲帆這次是虛晃一槍,他左臂並未崩裂,三合一一下子去了倆,他開始全力朝着寶塔大門方向衝刺。

這應該是一種令他本人都感到絕望的衝刺,因爲一直在守門的,是陳曦鳶。

周雲帆肯定能瞧出來,這位,纔是腥酥校瑢嵙ψ顝姷哪且粋�。

自己,是不可能衝出這位把守的大門的,可困獸猶鬥,就體現在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再拼一下,掙一把。

陳曦鳶正準備展開自己的域。

其實,如果讓她一開始就加入戰局,兩輪戰鬥,都肯定能結束得很快。

但是,陳曦鳶還是低估了李追遠的謹慎。

少年讓她守門,就絕不會讓她分心。

無論是否真的存在,反正,在李追遠的腦海形勢圖中,寶塔外面,一直有一位站在陰影處的老道長,正閉着眼,聆聽着裏頭的動靜。

把陳曦鳶擺在靠大門位置,一直未讓她發出戰鬥動靜,就是李追遠給那位老道長擺出的一張明牌。

即使有黑暗爲你做遮掩,可你只要無法一擊必殺,被遲緩住,等自己這邊喊出身份,你就沒有瞞過因果第二次出手的機會了。

杖唬@很可能是自己在杞人憂天,說不得是在與空氣鬥智鬥勇,但李追遠仍舊願意這麼做。

所以,陳曦鳶還是沒有等到讓自己出手的機會,她的域還沒打開,那邊的林書友,就已經將四根符針插入自己體內。

李追遠寧願讓林書友透支一下,也不願意自己的警戒線出現缺口。

白鶴真君衝了上來,追上了周雲帆,一鐧揮出的同時,還帶着九把三叉戟虛影。

“啊!!!”

周雲帆內心的憋屈,幾乎要炸了出來,因爲對方連最後絕望拼一把的機會,都不願意給自己留。

拳頭與金鐧對撞,另一條臂膀崩裂,可怕的力道讓白鶴真君手中的金鐧脫離倒飛出去,那些三叉戟虛影也隨之消散。

可週雲帆的衝勢也被止住,白鶴真君踉蹌後退數步後,舉着另一把金鐧,繼續衝殺上來。

成功阻滯後,潤生和譚文彬也包夾上來,失去雙臂的周雲帆,等於一架精密的人偶儀器失去了兩個重要的組成部分。

三人的攻擊,不斷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眼睛通紅,看着一直站在那兒的少年。

父親躺在牀上,經常做夢魘、說胡話。

說的最多的就是:“秦家人……絕望……秦家人……絕望……”

柳奶奶在秦叔重傷奄奄一息回來的那晚,膝上橫着一把劍,一個人在門口坐了一夜。

她之所以能忍下這口氣,吞下這份委屈,一是爲了顧及兩家龍王門庭的最後一點餘暉,二是秦叔雖然被算計圍攻,但秦叔,是殺出重圍的。

這裏的“殺”,是真的殺。

本以爲手拿把掐的一場圍獵,反倒是看着己方人一個一個被那位秦家人打死打碎,很多人的心境,在那一刻崩潰。

此時,周雲帆體會到了與自己父親當時一樣的感覺,雖然方式是相反的,但絕望的感覺是一致的。

到最後,伴隨着周雲帆身體的快速扭曲,一道白光閃現,巨大的轟鳴聲隨之傳來。

潤生、林書友和譚文彬快速後退,李追遠目光掃向四周,雙手舉起後,向身前一拉,同時喊道:

“去外面守門!”

陳曦鳶不做猶豫,閃身而出,站在了寶塔門外。

寶塔內,一座座樓梯從空中落下,將周雲帆圍住,爆炸造成了劇烈的破壞,但大部分都還是被這些遮擋物給抵消。

“呼……”

潤生身上有些血跡,一點外傷,問題不算嚴重。

譚文彬攙扶住腿腳有些發軟的林書友,問道:“怎麼樣?”

林書友:“彬哥,我需要緩一會兒。”

譚文彬:“喝罐……”

提到這一茬時,譚文彬才記起,林書友包裏帶的健力寶,全都輸給了那位陳姑娘。

譚文彬就從自己揹包裏取出一罐,“噗哧”一聲打開,遞給林書友。

只是簡單的補充糖分,對他們現在的恢復很有限,但因爲小遠哥有這個習慣,所以戰鬥受傷後來一罐,能給他們提供巨大的情緒價值。

林書友拿出一把藥丸,丟入嘴裏,邊咀嚼邊藉着飲料服下。

譚文彬:“不是咱家自己做的?”

桃林下的藥園有了穩定產出後,老田頭開始製藥,阿璃也會跟着一起做。

林書友:“是上次三隻眼給我的‘最後一顆’,還剩兩把,家裏做的我留着,想着把三隻眼給的先喫了,怕放久了失了藥效過期。”

譚文彬:“很對。”

站在門外的陳曦鳶,本想回頭說一句,如果剛剛讓她出手的話,可以有概率讓他連自爆的機會都沒有,但她這次,學會了閉嘴。

沒人喜歡自己說的每一句話,接下來都會成爲笨蛋證供。

李追遠走出塔門,站在了陳曦鳶身側。

門外,有一個大坑,那是先前叫阿惠的機關人偶對着矮胖老人自爆時所產生的。

不遠處,還躺着矮胖老人零碎的殘屍,連象徵着筋脈的金絲也被抽了出來,現在就放在潤生的包裏。

阿紅和阿青,在面對先前兩個老傢伙的同時出手時,一個被打碎一個被切碎。

地上,還算完整的一具屍體,就是丁洛香。

此時,外面漆黑一片。

而且比先前,黑得更加濃稠,應該是虞家祖宅內部的某處地方又發生了什麼變故,使得這兒的妖怨濃度進一步提升了。

這很正常,不可能只有自己這裏在忙活,其它地方肯定也有人在專注着自己的機緣,鬧出不小的動靜。

李追遠撤去自身所有防禦手段,深深地吸了口氣。

陳曦鳶也跟着撤去防禦,吸了吸,只覺得這股血腥味讓人本能作嘔。

“小弟弟,這個很好聞麼?”

李追遠:“要是這裏的妖怨濃度能再提升十倍,就好了。”

現在的濃度還遠遠不夠,李追遠想要那種可以直接影響到人情緒的怨念,這樣自己就可以將自身作爲媒介,將它們轉化爲意識深處魚塘裏的飼料。

這種機遇,可遇而不可求,也就只有此時的虞家,才能短時間內被屠戮如此多的妖獸,妖血與怨念融合,製造出此等規模。

陳曦鳶:

“這裏應該會有妖怨最濃郁的地方,比如很多頭強大妖獸集體戰死的區域,但十倍濃度的話已經不是單純影響到人心智了,而是會對身體造成傷害,產生妖化。

不過小弟弟你可以在我的域裏,以我的域來保護你的身體,這樣你就可以進入那種區域了。”

李追遠:“謝謝姐姐。”

陳曦鳶先是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聽,片刻之後,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一聲謝,是該給的。

因爲如果這裏真有這種區域且自己想深入的話,自己體魄不夠強硬,必須得有陳曦鳶的保護,而且陳曦鳶也會因此,承受極大壓力,甚至她的域,都會因此產生損傷,等於是傷她根基。

陳姑娘可以不在乎,但李追遠不能裝不懂。

李追遠:“開個燈吧。”

陳曦鳶:“哦。”

域被打開,將少年和附近一大塊區域,都囊括了進去。

一團團小型火焰升騰,在四周遊蕩,將這塊區域照得透亮。

陳曦鳶注意到,少年在自己的域開啓後,對着寶塔大門西側,揮手丟了幾桿黑色小陣旗,佈置了一個簡易隔絕陣法。

見慣了小弟弟揮手隨意佈置陣法的手段後,再見小弟弟用陣旗佈陣,陳曦鳶反而覺得有些不習慣了,雖然後者,纔是最正常的佈陣方式。

譚文彬和潤生手裏拿着手電筒走出來,但探照燈的照明幅度很微弱,只能堪堪照到身前兩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