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傅小官和虞問筠董書蘭盡皆看向了蘇珏的那頂高高的帽子,愕然張開了嘴——這特麼的,居然能夠用這帽子來給這鳥當巢穴!
蘇珏也看向了傅小官,解釋了一句:“就是爲了方便一點,你看看這個。”
傅小官很想問問這烏鴉喫喝拉撒怎麼搞,他接過紙條一看,頓時也皺起了眉頭。
紙條上寫着一行字:經查,除災金剛呂奉已死,其手下三人同死。皆爲一劍封喉,但傷口不是劍痕,而是一個洞,疑是竹竿所至,因爲祝竿就在上京。祝竿和十三娘下落不明,待查找。
“三十那天中午,我和蘇蘇去南門處酒鋪喫飯,這除災金剛呂奉被蘇蘇所傷,其手下說此行上京爲的是救出柳三變三人。這柳三變有個女兒叫着柳九妹,江湖人稱笑面狐狸,武功高絕心智狠辣。十三娘曾經欠了柳九妹一個天大的人情,既然她和祝竿來了上京,我以爲他們要做的事也是一樣,只是……祝竿爲何要殺了除災金剛他們?”
蘇珏說的很認真,傅小官也聽得很仔細。
細樓那邊居然還沒有消息,這蘇珏是如何知道的?
他看向了蘇珏,蘇珏淡然一笑:“道院,於亂世出世,師尊早有佈局。”
“你的意思是……這天下將亂?”
“不是我的意思,是師傅的看法。”
“他是怎麼看的?”
“……他是仰着頭往天上看的。”
“……”傅小官這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蘇珏以爲傅小官不信,於是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師傅的看法還沒有錯過。”
傅小官對這道院的觀主產生了興趣,這人不簡單,這世道將亂傅小官是最近才知道,因爲陛下將要有大動作,不惜讓虞朝亂上幾年也要將一應可能危及虞朝安危的隱患除去。
這觀主居然早已看到,還因此而作出了佈局,這佈局估計和細雨樓的性質差不多。
“你以爲他們的目標會是我?”
蘇珏點了點頭,“要想將柳三變等人救出來並不容易,但若是能夠將你抓住,以要挾陛下,想來陛下是不願意用你的命去換那些匪人的命的,這樣成功率會高一點。”
“官府可知道那處死了四個人?”
蘇珏點了點頭,“新任金陵府尹寧玉春已派了捕快前去調查。”
傅小官眯起了眼睛,過了數息,說道:“自明日起,我獨自一人出行,你們遠遠跟隨即可。”
“不行!”
董書蘭立刻作出了否定。
“那樣太危險,萬一他們並不是綁架而是直接刺殺你呢?”
蘇珏也點了點頭,說道:“我們分析認爲,這極有可能是個圈套,讓你誤以爲他們是要綁架你而去交換柳三變三人,你在誤判之後定然會作出以自己爲餌的決定。我們一旦遠離,刺客就有很大的機會直接將你斬殺,而這纔是他們的目的。”
虞問筠有些懵,這麼危險的啊?“要不,我請父皇派一隊禁衛來保護你?”
蘇蘇這才知道這姑娘居然是皇帝的女兒,她就更不明白了,這傅小官……難道是別國某個皇帝的私生子不成?
傅小官搖了搖頭,想了一會兒說道:“你們別擔心,從明日起,我便在這上京城裏招搖。如果他們就是爲了劫持我,那麼說明他們是柳九妹的人,如果他們想的是殺我——那他們就是某個勢力的人。”
“目前我已經知道其中一個勢力,但現在需要驗證是否還有別的勢力。”
“我不喜歡被藏在黑暗中的人盯着,大師兄,拜託你一件事,讓你們的人查一查夫子廟最頂上的那一座破廟!”
第187章 前因
前次來金陵,傅小官與董書蘭於雨夜登夫子廟,採得棗子一兜,然後循跡而上,未至山頂,卻被人阻攔。
他曾想改日帶着蘇墨前去探個究竟,然後被諸事所累,這事兒他便忘記了,可在臨江審問林紅之時,林紅卻提起了夫子廟。
作爲前朝的聖地,夫子廟此前是極爲昌盛的。山上風景秀麗,能俯瞰秦淮以及大半個金陵城,並且這夫子廟還是前朝之太廟所在,於是也成爲了文人們聚集的一處場所。
也正因爲這裏是前朝太廟的緣由,虞朝建立之後,便漸漸淡化了夫子廟的存在,於是虞朝文事聖地就徹底改在了蘭庭集,那夫子廟也漸漸凋敝,此後極少有人會上去。至今日,就連那廟門都已經破敗不堪,它就這樣淡出了所有人的視線。
林紅說,就是在傅小官被劫持的前五日,胭脂樓的老闆娘姬臨春去過一趟夫子廟。
既然夫子廟已經破敗,其上既無神也無佛,這姬臨春去夫子廟幹什麼?
那地方難不成還藏着什麼祕密?
傅小官無法抽身,如果有蘇珏能夠在暗中調查,這自然是最好的方法。
蘇珏點頭應了下來,取下冠帽將那烏鴉從帽子裏掏出,寫了一張小字條塞入竹筒綁在這烏鴉的腿上,然後摸了摸這烏鴉的腦袋,便見這烏鴉撲棱棱飛了出去,消失在漆黑的雪夜裏。
這件事一直掛在傅小官的身上,但他並沒有動用細雨樓的力量去探查,因爲細雨樓真正的主人依然是尚貴妃。
倒不是傅小官懷疑尚貴妃,而是他信不過細雨樓,這事兒涉及到他被刺殺之事背後的主郑谖丛宄埃幌塍@動任何人。
當然,除了此刻在坐的,這些人都是他在這個世界最值得信奈的人。
“你當真要以身犯險?”蘇珏問道。
“算不得以身犯險,這裏畢竟是在天子腳下,他們也不敢大張旗鼓的來刺殺。再說我既然知道了此事,出行時候自然會更加謹慎。只要你們能夠在五十息之內趕到,我自信還是能夠自保的,畢竟我也練過九陽心經不是?”
蘇蘇咯咯咯的笑了起來,心想就你那九陽心經,就算來個三流高手,你也活不過五十息。
倒是蘇柔看了看神情緊張的董書蘭和虞問筠,開口說道:“你倆也不用擔心,有我在呢,他不會出事。”
“你憑什麼保證?”虞問筠不樂意的問道。這命可只有一條的,萬一有個閃失人沒了……這可不是一句話的事情。
蘇柔望向清心閣外大紅燈幌嘛w揚的雪花,她淡淡一笑,一枚繡花針飛了出去,一瞬間又飛了回來,她捏着這枚繡花針遞到了虞問筠的面前,針尖上掛着一片雪花,六邊形的,清晰可見,然後融化。
“就憑我繡了近二十年的花。”
虞問筠愕然看向蘇柔,蘇柔又垂頭繡起了鴛鴦。
她根本沒有看見這針飛出去,更不用說還刺了一片雪花飛回來,這就是哥哥說起的武功麼?哥哥用的是劍,這蘇柔姑娘居然用的是針!
董書蘭和傅小官也很是驚訝,他們未曾見過蘇柔出手,沒料到她居然如此厲害,若是殺人,這便是殺人於無形了。
想想都可怕,這細細的針遠遠的飛出去取了人的性命又飛回來,估計仵作根本無法查驗出死因,還真是行走江湖的一大神技!
那麼大師兄蘇珏……難不成用的就是揹着的那把木劍?
蘇蘇呢?總不可能用那一張巨大的琴吧。
……
正月初三,大雪依然。
傅小官一番晨練洗浴之後見這天地不禁詩興大發:
天地一唤y
井上黑窟窿
黑狗身上白
白狗身上腫!
董書蘭掩着小嘴兒直笑,蘇蘇坐在假山上晃盪着小腳丫覺得這詩很好。
言簡意賅,一聽就明白,只是此間少了黑白二狗——若不是二師兄,觀裏曾經是有這麼一對狗的。
可憐的狗,就在去年冬,被自己和二師兄還有師傅三人含着淚給燉了。
初三開始,商人就要正常營業了。
董書蘭本想將去歲的一應收支和傅小官說說,可傅小官對此毫無興趣,她也懶得說了,反正這賺的銀子都在她的賬上。
“西山的貨你得催催,尤其是酒,我叫二哥去談新的鋪子了,得再買幾處,香泉和天醇在上京名聲早已打了出來,但上京卻沒有賣的,這可不行,我們得有自己的店來賣這兩種酒,店名依然叫餘福記。”
“另外就是今年至少得完成挺美在上京的佈局,四大城區是必須要有的,得在這兩個月之內完成,然後看看情況向周邊擴張。”
“昨晚雖然見識過了蘇柔姐姐的厲害,但你還是得當心着點,畢竟刀劍無眼,你這身子骨可沒那刀劍硬朗——要不,你背口鐵鍋在身上?”
傅小官樂了,是不是我還得去打造一口平底鍋?
“你放心,我可是每日都有鍛鍊。倒是你和問筠,估計這晨跑早就忘記了。”
董書蘭丟了他一個白眼,晨跑……早上那麼好睡,還跑個啥呢?
隨後用過早餐,董書蘭去了青鸞巷的挺美鋪子,傅小官想了想,叫府上安排了三輛馬車去了施家。
他就坐在其中一輛馬車裏,去拜訪施家倒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昨日就和施一鳴說過。
而他要去的目的之一是爲了青鸞巷兩頭的那兩處空地。
那兩處空地很大,位置絕佳,若是建成兩棟綜合商場,是會成爲這金陵城地標一樣的存在,以後日進斗金是必然的事。
當然,施朝淵肯定依然不待見他,但如果施一鳴將他的那一句話帶到,這施朝淵就一定會見他一面的。
只要施朝淵能見他一面,他就有五成的把握將那兩塊地拿在手裏。
至於去拜訪施家的第二個目的,便是做給陛下看!
你不是要讓我當個孤臣嗎?我就當給你瞧瞧。
至於第三個目的……他當然是想要引出刺客,不過想來想去這刺客恐怕沒那麼傻,所以這個目的估計無法實現。
……
同樣在初三的這一個早晨,施朝淵去了一趟後花園的書房,面見了他爹施老太爺。
“昨日之事,不知父親可否有了決斷?”
施老太爺杵着一根白鶴柺杖在書房裏走了幾步,他的精神不錯,近七十的人了,腰並未佝僂,眼也未昏花。只是髮鬚皆白,面上的溝壑頗深。
“我施家以胭脂水粉起家,傳承至今已有五代。至第三代始,方纔有人入朝當了官。這麼多年下來……我施家在官場的勢力依然最爲薄弱。上京之人以爲這上京第二門閥爲我施家,但只有你我知道,我們施家其實連薛家也比不過,最多能夠勝秦家一頭,這還是因爲秦秉中兄弟二人反目的原因。”
施老太爺在茶桌旁坐了下來,雙手依然杵着柺杖,又道:“去歲那傅小官遇刺,五皇子派出了清風細雨樓清掃了胭脂樓和永樂坊,這件事情你是要承擔主要責任的!”
“父親……”
施老太爺舉起手,打斷了施朝淵的話。
“你向來考慮周詳,爲何那日會在金殿之上出頭?你莫要回答,讓我猜猜。”
施朝淵額頭上的冷汗頓時冒了出來,他垂下頭,規矩的聽着。
“大皇子自幼沒了娘,可你要知道薛家可是大皇子的孃舅。薛家在上京極爲低調,但他們既然有能力將薛冰藍送上皇后的寶座,便能判斷他們的實力並非那麼簡單。那麼大皇子這個人會簡單麼?”
“別人以爲大皇子就是一介武夫,難不成你也跟着瞎了眼?”
施朝淵噗通一聲跪了下去,“父親……我、兒也是迫不得已啊!當時大皇子尋了我,說、說看那傅小官不順眼,請我在金殿上羞辱他一番。”
施老太爺的柺杖“砰!”的一聲擊在地上,施朝淵心裏一震,施老太爺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你呀……莫要以爲你乾的那些事我不知道。我是老了,可我這雙眼睛還沒瞎。腳踏兩隻船是會掉進河裏的,你怎麼就不向燕師道學學呢?”
施老太爺一番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他搖了搖頭,“上京城都說燕閥和我施家支持大皇子,可事實上呢?難不成你也信了?燕閥永遠支持的都是坐在那龍椅上的皇帝!而我施家,也必須如燕閥一樣!你偏偏要去站隊,還想着兩邊都站着,天下哪有那樣的好事?”
“所以我去拜見了尚貴妃,請她讓五皇子派出清風細雨樓,將那兩處產業給剷平了。”
施朝淵愕然抬頭,疑惑的望着他爹,然後再次垂頭。
父親此舉表面上是給傅小官一個交代,事實上是做給尚貴妃看,以證明刺殺傅小官之事與施家無關。
“你是不是認爲這個代價太大?你是不是依然認爲傅小官無足輕重?”
施朝淵沒有回答,因爲他確實就是這麼認爲的。
“你根本就沒看清楚這個局!你也根本不知道是何人佈下的這個局中之局!”
“你當真天真的以爲此次陛下徹查貪墨是偶然之事?你當真以爲傅小官遇刺就單單是因爲他那篇方略得罪了人?”
“幼稚!”
第188章 後果
“你就跪在這裏仔細的想想,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出去。至於傅小官來訪,就讓我這個老頭子去見見這位少年郎吧。”
“另外,陛下決定將再押人犯不審而斬,這並不是一個好消息,你也好生想想其中道理。”
施老太爺站了起來,杵着柺杖走了出去。
施朝淵這才仔細的梳理了一下陛下徹查貪墨的經過。
此事由瑤縣而起,傅小官接收了瑤縣外的三萬多名難民,恰逢九公主虞問筠和董書蘭二人在下村西山。
她們目睹了災民之慘相,於是各自寫了一封信寄回了京裏。
此爲引,隨後陛下因爲這封信而大發雷霆,猶記得那日在金殿之上,陛下將一應大臣罵了個狗血噴頭,甚至就連老丞相燕北溪也未能倖免。
在這樣的環境之下,陛下沒有通過門下中書省的商議,直接頒發了聖旨,也直接任命了欽差大臣,根本沒有給所有人反應的時間,便開始了這一場轟轟烈烈的糾察行動。
這是陛下明面上所做的。
而尚貴妃卻在暗地裏配合了陛下,直接叫了六大門閥的家主去訓了話,言明瞭陛下的決心,也言明瞭希望他們能夠合作——斷腕與斷命,你們自己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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