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100章

作者:堵上西楼

  這是尚貴妃的原話,施朝淵相信每一個家主都牢牢的記在了心裏。

  此局因小而起,成了如今的大局。

  雖然年前陛下再次召集了他們,言說因爲牽涉太廣,怕傷了社稷之根基,那些人犯就不審而殺了——這在各位家主聽來,那就是此事到此爲止,不會再往上追究,雖然六大門閥各有損失,但根基依然在,來日依然會開花結果。

  陛下的妥協這是最好的結局,而這一過程,六大門閥根本沒有反抗之力。

  今日聽父親所言,此中似乎另有深意——難不成……施朝淵心裏一顫,那些人該沒那麼大的膽子吧?

  有人想要藉機造反的念頭僅僅在施朝淵的腦子裏一閃而過,他否定了這一想法,因爲這一想法太過大膽。

  那麼傅小官在這一事件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呢?

  施朝淵蹙眉沉思,傅小官是這一事件的始作俑者,卻偏偏合了陛下的心意。而他那篇賑災方略又恰好給了陛下徹底解決此事的辦法,陛下自然要用他,那肯定就由不得有人要害他。

  可究竟是誰謩澚私俪指敌」僖皇履兀�

  這破事正好發生在自己和傅小官在金殿衝突之後,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自己都逃脫不了干係。

  誰最想傅小官死?

  他想到了一個人,卻難以置信。

  大皇子!

  父親求見尚貴妃請五皇子滅了施家的那兩處產業,便是向尚貴妃表明施家並未參與劫持傅小官之事。

  若再往深裏去想,父親此舉同樣是向所有人表明了就是施家做出了劫持傅小官之事!

  這並不矛盾,因爲父親求見尚貴妃,肯定是極爲隱祕的,而尚貴妃真的就讓五皇子去平了那兩處地方,這當然就是做給所有人看的。

  既然五皇子手裏的輕風細雨樓對施家動了手,而施家對此事保持沉默至今,那麼施家就是劫持傅小官的幕後黑手。

  施家背下了這口鍋,爲的是迎合此局中之局了。

  那麼,誰會入局呢?

  施朝淵想明白了一部分問題,但還有更深的那一部分,他依然沒有看清。

  ……

  施府大門洞開,施一鳴領了爺爺之命此刻就站在門口眺望着風雪,等着傅小官的到來。

  他心裏充滿了疑惑,爺爺已經至少十年未曾過問施家的事,這十來年的時間裏都是大伯掌管着施家。

  今兒個傅小官來訪這本就是個極小的事情,爲何偏偏驚動了爺爺?

  難不成是因爲昨日的那篇文章?

  那篇文章雖然妙極,可也不至於讓爺爺親自接待他啊!

  就在施一鳴百思不得其解中,傅小官的馬車來到了施府,他的心裏頗爲遺憾,那些匪人果然不是太蠢。

  下了馬車,施一鳴對他抱拳行禮,傅小官也還了一禮。

  “還是昨天說的那句話,你那文章雖好,但你這個人,我依然不喜。受爺爺之命在此候你,並非我之本意,你也莫要就此歡喜。”

  傅小官樂了,這廝倒是頗有性格,倔強得好。

  “無論你喜與不喜,反正我也來了,反正你確確實實是侯在這門口等我的,這便夠了,此後喫酒吹噓又有了一個資本,至於你本意如何,也就不重要了。”

  施一鳴瞪了他一眼,這人着實討厭!

  “雪太大,還不請我進去?”

  “哼!”

  施一鳴轉身帶着傅小官走入了施府,去了一味軒。

  他們並不知道施府後院的一顆老榕樹上此刻有一個白衣人正看着他們,直到他們進入了一味軒,這白衣人才飄然而去。

  這白衣人也並不知道就在他不遠處的一間閣樓裏,蘇柔正坐在裏面繡花,見她離開,蘇柔並未離去,離去的是另一處亭臺下賞雪的蘇蘇。

  一味軒裏如春天般溫暖,施老太爺佝僂着腰雙手放在暖爐上暖着那雙乾癟的手。

  他見傅小官進來,便顫顫巍巍的站起,那張滿是溝壑的臉露出了一抹笑意,頗爲慈祥的說道:“久聞傅公子大名,老朽早就渴望一見,去歲時候聽聞傅公子被那匪人所傷,本欲前往傅府看望,沒料到公子傷勢頗重無法起身,老朽只好抱憾。昨日得知公子今日會來訪,老朽很是高興。今日得見公子,果然是人中龍鳳,老朽有禮了!”

  說着他居然向傅小官行了一禮,傅小官本欲避開,卻又在一瞬間改變了主意。他就這麼站着,生生受了施老太爺一禮。

  居然真的是施家老太爺,那麼施朝淵呢?

  既然是這老太爺出馬,這事兒想來就更好辦了。

  就在這短短的接觸之間,傅小官已經想明白了此中道理。

  “受老太爺一禮是爲了心安。”傅小官說了這樣一句話,施一鳴皺起了眉頭,覺得這廝目無尊卑!

  這裏可是上京六大門閥之一的施閥!

  站在前面的那位老人可是施閥最有權勢之人!

  就算是這偌大上京城,能夠承受施老太爺一禮者能有幾人?

  爲了心安,爲了誰的心安?這廝大喇喇受此一禮也不怕折了壽元?

  “其實小官心裏是愧疚的,對於老太爺之威名小官也早有耳聞,本應早來拜見,卻因俗事纏身拖延至今,還請老太爺原諒則個!”

  說着傅小官也恭恭敬敬的對施老太爺還了一禮,施老太爺哈哈一笑,心裏卻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這人就是一枚卒子!

  卒子在棋盤上並不起眼。

  可要是這枚卒子握在了聖上的手裏——可就會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

  他既然受了那一禮,這便意味着一切都已過去,這是施老爺子所期望的,因爲施朝淵開局就搞錯了,他現在必須糾正施家的方向,而傅小官就代表着陛下所指的方向。

  “來來來,傅公子請入座,老朽正好煮了一壺正宗的龍井,請傅公子一品。”

  傅小官沒有客氣的坐下,笑道:“那可正好,小官別無所好,也就是喜歡種種田喝喝茶了。”

  施老爺子笑眯眯爲傅小官斟上了茶,說道:“老朽可是知道傅公子家乃臨江最大的地主,可要是說種田嘛……老朽倒是以爲南嶺郡的那位種得不錯,不知道傅公子可有耳聞?”

  傅小官撩起袖子端着茶盞閉上眼睛仔細的嗅了嗅,一股濃郁的香味兒撲面而來,整個人似乎都精神了不少。

  “好茶!”他溇琢艘豢冢灰恍Γ骸按髮④姺N的田,那必須得要好纔行。不過今兒個冒昧登門,倒不是爲了和老太爺探討種田這事。”

  施老太爺微微眯了眯眼睛,笑道:“傅公子有何事儘管說來,老朽能夠做主的自然會爲公子辦理妥當。”

  “是這樣,施家不是有經營胭脂水粉麼?我這有一張配方……”說着傅小官從袖袋中取出了一張紙遞給了施老太爺,又道:“這當然不是做胭脂水粉的,這玩意兒叫口紅,比現在市面上所售賣的紅紙要好很多,和你家的胭脂水粉有共同之處,做起來也很簡單,是個賺錢的玩意兒,你且試試。”

  施老太爺很仔細的看了起來,施一鳴就不明白了,這傢伙究竟想幹啥?

  這分明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有安好心的!

  若是這東西是個賺錢的玩意兒他不會自己去做?

  那挺美賣的可也是女子的東西,若是這口紅真的很好,他豈有給施家的道理?

  可隨後施老爺子的臉色卻越來越慎重,他看完之後很認真的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此物根據我的經驗,確實會很好賣。”

  “那就成了?”

  “嗯,那就成了!”

  就在施一鳴目瞪口呆中,施老太爺從袖袋裏取出了兩份地契遞給了傅小官。

  “年前聽聞我這孫兒說你對那兩塊地頗有興趣,你這口紅配方的價值遠超過了那兩塊地,老朽倒是佔了你的便宜。”

  傅小官也沒料到此事居然如此順利,這老狐狸……果然是個厲害的主!

  接着施老太爺又附過身子,低聲說了一句:“金陵城外有一處妙地,想來傅公子還未曾去過,如果傅公子有暇倒可以去那地方看看。那地方叫紫金山,素有金陵毓秀之美名,爲江南四大名山之一,想來不會令傅公子失望的。”

第189章 來自細樓的消息

  傅小官在施府呆了足足一個時辰才離開,施老太爺站在施府的門口一直到傅小官的馬車消失在漫天風雪之中。

  施一鳴心裏有一萬個爲什麼,此刻卻不敢問,因爲老太爺的臉色很陰沉。

  他攙扶着爺爺回了府裏,施老太爺獨自向一味軒而去,他注意到爺爺那原本依然筆直的腰身此刻居然真的佝僂了許多,剛纔與傅小官的一席談話,似乎讓施老太爺很累。

  施老太爺杵着柺杖踏入了一味軒,施朝淵依然跪着。

  “還沒想明白?”

  “回父親,兒想明白了。”

  “那說來聽聽。”施老太爺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盞,才發覺這茶水已涼。

  “兒以爲,傅小官而今已然成爲了陛下手裏的一把劍。傅小官來自臨江,與上京諸多勢力並無牽扯,故陛下以傅小官爲劍而意欲整頓朝綱,清洗朋黨。”

  施老太爺重新煮着茶,過了許久,纔開口說道:“你之所見,依然是小局。罷了罷了,從現在開始,我要重新執掌施府。當然,我居於背後,你依然站在前面。現在你說說該如何處理和傅小官之間的事?”

  施朝淵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兒以爲,當與之交好。”

  在施朝淵看來,既然傅小官成了陛下手裏的劍,這就很鋒銳了,那麼與之交好定然不會再錯,至少這把劍不會傷到自己人。

  可施老太爺卻搖了搖頭。

  “我已經做主將青鸞巷那兩塊地送給了傅小官。”

  施朝淵抬頭一怔,原來父親已經開始和傅小官交好了。

  “所以現在你要做的是……刺殺傅小官!”

  施朝淵愕然的瞪大了眼睛,這又是爲何?

  去歲傅小官就因爲被刺殺之事,導致了父親去求見尚貴妃,並請了清風細雨樓剷除了自家的兩處產業,爲的就是將施家從那事件中摘離出來。

  如今還將那兩處產業送給了傅小官,那事件所帶來的影響不是已經消除了麼?

  爲何現在反而又要刺殺傅小官了?

  施朝淵一臉懵逼,彷彿在夢中一樣。

  “……世事如棋,猩鸂懽印5鶎δ悴粷M意的地方就在於你沒有身爲一枚棋子的覺悟,這是你和傅小官之間最大的差距。他很明白自己就是一枚棋子,所以他敢大喇喇的來施府,他也敢大喇喇的去另外五大門閥的府邸。假如去歲傅小官遇刺之事真的是你所爲,我會很欣喜,可那事卻不是你做的,偏偏我施閥還必須將那鍋給背下。”

  “這當然是一筆極爲不划算的買賣,這筆錢已經虧了,那就即時止損,然後在後面的買賣中賺回來,這纔是生意之道,也是處世之道。既然那筆買賣是因爲大皇子而導致的虧損,那麼怎麼才能從大皇子的手裏將這虧損彌補回來呢?——刺殺傅小官,做給大皇子看。”

  施朝淵若有所思,卻未能撥開這迷霧。

  前面父親才罵了他腳踏兩隻船,而今這意思,難道是上大皇子的船?

  “去安排吧,記得這上京可是天子腳下,盯着的眼睛很多,用點腦子,你且退下,我很累了。”

  施朝淵躬身退下,施老太爺雙手杵着柺杖視線落在茶盞上,茶盞裏的茶煙飄蕩,模模糊糊間虛實難辨。

  ……

  傅小官的馬車停在了香葉樓下,因爲他看見了樓上那扇窗外放着的一盆梅花。

  他走入了香葉樓徑直上了三樓,十二月葉無歲此刻正揹負着雙手獨自徘徊,眉間厚重,似乎有極難下定的決心。

  他見傅小官上來,連忙迎了過去,帶着傅小官上了四樓。

  “這是細樓密報,請公子過目。”

  傅小官接過來一看,頓時也皺起了眉頭。

  “經查,除災金剛及其手下三人已死,行兇者名爲祝竿。正月初一夜,祝竿與十三娘在南門現身,而後出城,去了紫金山。因紫金山之特殊性,屬下無法靠近。除災金剛動機查明,爲的是救出柳三變等人,但祝竿和十三娘所爲目前暫不得知。”

  “另,屬下在找到除災金剛呂奉時候,已經有人來此查過,屬下懷疑爲雨花臺所爲,待查證。”

  紫金山?

  施老太爺說金陵城外有一處妙地,想來傅公子還未曾去過,如果傅公子有暇倒可以去那地方看看。那地方叫紫金山,素有金陵毓秀之美名,爲江南四大名山之一,想來不會令傅公子失望的。

  施老太爺並沒有說紫金山究竟是個什麼地方,但此刻看來那並不是一句多餘的話,而是蘊含着深意。

  “說說這紫金山。”

  “這地方前朝叫作鐘山,曾經是前朝的皇家別院,而今改名爲紫金山……變成了虞朝的皇家陵園,虞朝歷代帝王的寢陵都在紫金山上。”

  葉無歲頓了頓,抬眼看了看傅小官,又低聲說道:“紫金山戒備深嚴,駐守着三千御陵衛,由……大太監魏公公統御。”

  “這雨花臺又是怎麼回事?”

  “回公子,雨花臺是金陵的一處名勝,也是一個和細樓相似的組織,是四皇子手裏的勢力。”

  這特麼的就有點複雜了!

  傅小官揚了揚眉,將這紙條收入袖袋,“行了,此事到此爲止。”

  他轉身離開了香葉樓,走得非常乾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