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葉無歲回到了三樓,寫了一個條子,用信鴿送去了宮裏。
他沒有對傅小官說大太監魏公公曾經侍候的是皇后娘娘,也就是大皇子他娘。
此事牽涉進去了兩位皇子,這事兒就有點大了,他必須告知年公公一聲,以免傅小官作出什麼嚇死人的舉動出來。
傅小官回到了傅府,他什麼都沒有做,而是拿着一張紙開始在上面畫了起來。
他畫的是一棟樓,這就是要在青鸞巷的那處空地之上建造的商業大樓。
然後他寫了一封信,給他爹傅大官的,這封信寫得很長,詢問了家裏的情況,也請了父親去西山一趟。
去西山一來是要派人去瑤縣與燕熙文接洽新建作坊的事情,二來是他需要從西山挑選三十個護院送至上京傅府,三來是這兩棟大樓的建造他需要水泥,得從西山邅砩暇�
然後說了他在上京的事情,一切安好,請父親在將西山事務安排妥當之後來上京一趟,向董傅提親,將這事兒定下。
最後想了想,又落筆分別向六個娘問了好,希望她們給自己多生幾個弟弟妹妹云云。
叫了春秀將這封信寄了出去,傅小官來到了陶然亭,獨立亭外望着肆意飄舞的大雪仔仔細細的將這事兒梳理了一番。
除災金剛呂奉是叛匪宮身長的手下,他奉命來上京意圖解救柳三變三人。
十三娘按照蘇珏的說法,她同樣是因爲柳三變的女兒柳九妹的原因來了上京,其目的自然一樣。
他們都是爲了救出柳三變,但爲何十三娘帶來的祝竿要殺死呂奉四人呢?
唯一的解釋只有一個,呂奉四人已經暴露,而十三娘是知道蘇珏身份的。
爲了防止傅小官順藤摸瓜,於是祝竿斬斷了這一條藤,可他們爲何會去紫金山呢?
細樓懷疑四皇子手下的雨花臺也曾去查驗過,對於這一點傅小官無法判斷,因爲蘇珏的人也去查驗過。
姑且將雨花臺放在一邊,那麼目前主要要查的地方就是紫金山。可這紫金山是皇家陵園,哪裏是尋常人能夠上去的?
而偏偏這之前施老太爺也對他說過紫金山,這老頭子壞得很,居然叫我有暇去看看……這特麼的可是會掉腦袋的!
那麼尋常人無法靠近的紫金山,這十三娘和祝竿爲何又能進去?
這素不相識的大太監魏公公難不成是這二人的指使者?
對此傅小官並不相信,因爲這二人就是普通的綠林人士,用蘇珏的話來說,也只算得上二流高手的水平。而魏公公既然稱爲大太監,既然掌管着三千御陵衛,既然受陛下重用駐守陵園顯然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自己是不是被這事兒給帶偏了?
傅小官一個激靈,有人故意將他的視線引到紫金山?
難不成那山裏還藏着什麼祕密?
就在傅小官百思不得其解時候,蘇蘇回來了。
她嘟着小嘴兒,依然赤着雙腳,身上的沾着少許泥土,手裏卻拿着一串冰糖葫蘆兒。
“那兩個人死了。”
傅小官一怔,死了?
“我跟着那個叫十三孃的去了一座山前,就在山腳下,站着那個叫祝竿的……這人當時扛着一根竹竿,就在風雪中站着,似乎等着十三娘回來。”
蘇蘇舔了一口冰糖葫蘆兒,又道:“十三娘剛剛走到他面前,那雪地裏突然出現了一把劍,十三娘僅僅擋住了一劍,然後就被第二劍刺穿了胸膛。就這樣子的。十三娘也被立在那雪地裏,兩人面前還豎着一個牌子,上面寫着擅闖禁地者,死!”
“你有沒有看清殺十三孃的那人的模樣?”
“唔……風雪有點大,看身材像是個女子,穿着一身綠衣,臉上蒙着一張黑色面巾,不過那兩劍我倒是看清楚了,用的是劍林漫天花雨劍的第一劍花裏逢君,和第二劍踏雪尋梅。”
第190章 燕北溪的邀請
“然後呢?”
蘇蘇愕然的看向傅小官,“沒有然後了呀,他們倆都死了。”
“不是,我是說這殺手去了哪裏?”
“哦,他去了那山裏。我沒有靠近那山,因爲那山裏有高手。”
傅小官就很詫異了,“你怎麼知道那山裏有高手?”
蘇蘇像看着白癡一樣的看着傅小官,癟了癟嘴,“我懂鳥語。”
“……”
這特麼還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
“你不信?”
傅小官當然不信,蘇蘇揚了揚眉,繼續喫她的冰糖葫蘆兒,嘟噥道:“本姑娘的本事多着呢,不要以爲你能作點詩詞文章就很了不起!”
蘇柔抬起了頭,那雙細細的眼睛看向傅小官,有些幸災樂禍,“六師妹真懂鳥語。”
“那你給我說說什麼鳥對你說了什麼話?”
蘇蘇咯咯咯大笑,“你真傻!”
傅小官忽然覺得自己問這句話確實是傻,他摸了摸鼻子,走到陶然亭裏坐下,卻又聽蘇蘇說道:“一隻小麻雀,它說那山裏不能去,殺氣極重,快跑快跑……所以我當然就跑了。”
我信你個鬼!
蘇珏此刻也走了出來,他正了正冠帽,端正的說道:“六師妹此舉是對的,那紫金山我此前也曾去看過,裏面確實有一個高手。”
傅小官一怔,既然蘇珏說了有高手那肯定就有高手了,蘇珏可比那蘇蘇靠譜得多。
“有多高?”
“至少是一流,甚至可能是半聖。”
額,這確實有點高了,“那你有多高?”傅小官望着蘇珏問了一句。
“我?我很矮的。”
蘇蘇又咯咯咯的笑了起來,笑聲如鈴,清脆悅耳,很是好聽。
“那豈不是要探查紫金山就很難了?”
“除非你有陛下手書,或者每年中元節虞朝大祭之日,你能隨陛下同去,否則……就只有師傅纔有可能不驚動那位高手了。”
這破事,看來這件事暫時也只有到此爲止了。
他不是皇親國戚,當然沒理由求陛下手書去探查皇家陵園,倒是中元節看看有沒有機會進去瞧瞧。
蘇珏遞給了傅小官一張紙條,說道:“夫子廟的調查結果出來了,上面除了那處破廟,就什麼都沒有。”
傅小官接過紙條一看,不對啊,去歲和董書蘭雨夜登山,確確實實在山腰上被人阻攔,可爲何又什麼都沒有呢?
難不成那一夜是個偶然?
可林紅分明也說過胭脂樓的姬臨春也去過夫子廟,難不成這也是假的?
林紅沒可能在這件事上騙他,那麼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紙條上寫得頗爲詳細:夫子廟未曾發現有人活動的跡象,山頂之太廟佈滿蛛絲,裏面神龕積灰很厚,神像金身早已剝落,廟前廟後並未發現暗門,故,此處早已無人來過。
傅小官皺起了眉頭,那麼,那一夜是誰在山上?他在山上幹什麼?姬臨春登夫子廟爲的又是什麼?
……
一應線索就這麼斷了,傅小官整天無所事事,遊蕩在上京城的大街小巷,等着有人來刺殺他,可偏偏沒有魚兒上鉤,似乎那些原本想要他死的人都銷聲匿跡,在這寒冷的冬天盡皆冬眠了。
宣歷九年正月初五,雪住,天晴。
傅小官正要出門繼續溜達,卻沒料到燕熙文來了。
“你不是該走了麼?”
“是啊,明日一早啓程。”
“你這是來向我道別?”
燕熙文瞪了傅小官一眼,特麼的應該是你來向我道別好不好!
“爺爺邀請你去府上坐坐。”
傅小官一愣,燕北溪?
這宰相大人邀請自己幹啥?
在朝中與宰相大人倒是見過數面,卻僅僅只有兩次交流。
一次是在御書房解釋賑災方略,另一次是在中書省的衙門裏,燕北溪有意提攜自己,卻被自己所拒絕。
“有啥事?”傅小官驚奇的問道。
“我哪裏知道?或許是因爲那篇《虞朝少年說》的文章吧,爺爺將那文章重寫了一份,裱了起來,就掛在我家的中堂之上——我說你小子臉兒也是夠大的,爺爺這麼些年來還是第一次如此重視一篇文章。”
傅小官摸了摸鼻子,笑道:“有沒有朝九晚五給那副字上一柱香蠟?”
“滾……!”
沒法和這廝好好的聊天,你特麼以爲自己是聖人呢!
兩人同乘一輛馬車來到了燕府,走下馬車傅小官站定腳步,很是認真的四處打量了一下。
這裏是位於金陵南區西來巷,巷子古舊安靜,巷口立着一塊巨大牌坊,上書西來二字,兩旁是一副對聯:
爽氣西來,雲霧掃開天地憾
大江東去,波濤洗淨古今愁
傅小官揚了揚眉,問道:“這是何人所書?”
“前朝大儒向問風。”
“哦……!”這名字似曾聽過,好像這位大儒還有詩詞文章留於千碑石上。
燕府的牌面比之施府更爲宏大。
硃紅的大門前兩尊漢白玉大獅子口含玉珠耀武揚威,在陽光下褶褶生輝。
門楣上燕府二字龍飛鳳舞大氣磅礴。
門前筆直的站着兩名護衛,他們居然穿着明晃晃的盔甲,手持長槍肅然而立。
“這樣也行?”
“先帝之賞賜,燕府可着甲三百人。”
好吧,上京獨此一家,傅小官也只有羨慕的份。
推開那硃紅大門,燕熙文帶着傅小官走了進去,他又四處打量了一下,心裏很歡喜,因爲這府邸可沒有自己家的大!
這就有點不要臉了,他那傅府是前朝親王府,在這偌大的上京城也是排在前五的存在,這宰相府邸自然沒法和它相比。
其實這宰相府邸已經很大了,只不過傅小官跟隨燕熙文而行,未能窺見其全貌。
府上很是熱鬧,路上時常有丫環家丁路過,兩旁的院落裏也時常有歡聲笑語傳來。燕熙文未曾解釋,他帶着傅小官穿門過巷,向燕府的深處走去。
於是漸漸安靜,然後來到了一處精緻的院落。
其間假山上的積雪未曾消融,假山下的荷塘早已冰封,數顆散落在院中的梅樹正在怒放,一座亭臺就在那最大的一顆梅樹下,那亭臺里正站着一個身穿一身白衣的清秀女子。
她長髮披肩,轉眄流精,光潤玉顏,含辭未吐,氣若幽蘭!(注1)
她是燕小樓,此刻她正站在那亭子裏,伸出了一隻纖纖玉手,抓住了一支伸入亭中的梅,湊到了自己的面前。
紅的梅,白的衣,白裏透紅的容顏,就這樣映入了傅小官的眼簾。
這小妮子……越來越標緻了!
再看看燕熙文,嗯,差距頗大。
二人之間乃堂兄妹,想來燕小樓的母親曾經也是個可人兒。
傅小官收回了視線,君子好色,取之有道,這燕閥的千金,他可沒有去動任何心思。
亭子裏的燕小樓此刻也看見了他們,她鬆了那一支梅,梅枝彈開來,灑落細碎雪花一片。她從那亭子裏走了過來,面帶微笑,愈來愈近,那臉蛋兒卻比那梅花還要嬌豔。
“公子好!”
燕小樓盈盈一禮,傅小官愕然一瞬,抱拳還禮,“姑娘好!”
然後燕小樓羞怯的垂下了頭,就這樣跟在傅小官的身後,亦步亦趨,隨着燕熙文走入了問月軒。
問月軒裏坐着一個老人,老人的身後站着一個老人。
坐着的那個老人自然就是燕北溪,而後面站着的那個老人傅小官並未曾見過,但那老人卻吸引了傅小官的視線。
因爲那老人揹着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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