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91章

作者:堵上西楼

  ……

  一番長談至酉時,天色已晚,傅小官和董書蘭告別了秦秉中,返回了董府。

  路上董書蘭問起了秦秉中的那番話,“秦老既然認爲那文行舟是對的……這豈不是對虞朝的聖學體系產生了極大的衝擊?”

  “歷史總是往前的,當歷史發展到一定程度,這聖學就需要跟着進步。事實上我也認爲文行舟的觀點是對的,只是……依然不完善。”

  董書蘭就覺得奇怪了,這麼新奇的觀點你僅僅一聽就覺得不完善?

  “那你倒是說說如何纔是完善的?”

  傅小官笑了起來,“我若說君權神授本就不對,你會不會去告發我呀?”

  董書蘭瞪了他一眼,“淨瞎說,你這思想很危險,可萬萬不要說出去。”

  “哎……我知道啊,所以呢,這種著書立說之事,我是沒那膽子的。”

  回到董府董康平已經在家,見傅小官和董書蘭回來便招了招手,兩人走了過去,在董康平的下首坐下。

  “那件事陛下的意思就你們倆去完成,所有的銀錢不經由戶部,而是通過書蘭向你家裏付出去。但是不能一次性向書蘭的戶頭上注入過多的錢,所以你傅家前期得墊付,這事兒你得有個底。”

  傅小官頓時就不樂意了,哪有這樣做生意的?

  董書蘭不明所以,看向了父親,董尚書簡略的將事情給董書蘭講了一番,董書蘭也不樂意了,這是國家的事,憑什麼讓傅家來墊付?

  那可是一大筆銀子,且不說傅家拿不拿得出來,萬一這中間出個啥岔子,傅家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董康平看着傅小官也很無辜啊,“這是你給陛下的建議,你想想,若是大筆資金流向了書蘭的戶頭,這有心人一查就知道是怎麼回事。現在陛下的意思是通過挺美,將這些錢分批的轉入書蘭的戶頭,這就沒有人會去注意了不是?”

  而董康平沒有說出來的是——國庫的庫銀在安排完了明年必須花銷的那部分之外,已經不足以支付這一筆錢了!

  這特麼的,果然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看着傅小官喫癟的模樣董康平笑了起來,又道:“你走之後,陛下召集了六大門閥在朝中的大臣,很是將他們罵了一頓,然後賞了一根胡蘿蔔,定於明年二月二將那些入罪的官員統統問斬,並言明開朝之後就召回欽差。”

  如此看來,陛下采納了他的意見,這就是示敵以弱了。

  “另外就是大皇子來了御書房。”

  傅小官眉頭一蹙,問道:“大皇子?他所爲何事?”

  董康平點了點頭,“大皇子虞問天,其母親薛冰藍便是當朝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在誕下大皇子時因爲難產而死……大皇子自小就沒有孃親。目前朝堂上支持陛下立大皇子爲太子的呼聲很高,一來是薛家暗地裏的鼎力支持,二來也和他這身世有關。”

  “等等,不是,這薛冰藍也是薛家的人?”

  “是啊,薛家兩個女人嫁給了陛下,另外一個就是四皇子的母親安貴妃薛冰清。”

  傅小官似有所悟的點了點頭,這薛家……倒是出人才啊。

  “大皇子重武,幼年時候因爲體弱,當時還未曾登基的陛下就給他請了名師教習武藝,據說現在身手極佳。他來御書房倒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求陛下能夠同意他在二月二南山皇家園林舉行一場狩獵——他的意思是這天下承平已久,文雖能治國,但武才能安邦,所以這場狩獵他希望能夠邀約一些文人才子參加,至少讓他們看看勇士是如何搏殺野獸的,讓他們見見血,如此方能知曉戰爭的殘酷,才能明白武者存在的意義。”

  這倒不失爲一個好主意,傅小官心裏是認可的,虞朝如今文風太盛導致文人地位崇高,武人在廟堂之上難以和文人抗衡,若是無戰事倒是相安無事,可若是真爆發了戰爭,由文人來主導這戰爭可就是極大的麻煩。

  對此他並未放在心上,董康平又和傅小官說了一些廟堂之上的事,這讓傅小官受益頗多。

  沒多久董修德興沖沖的回來了,走入大堂歡喜的說道:“今兒個挺美的銷售破了紀錄,就連那剛剛上市的香皂也快賣完了……妹夫啊,這香水和香皂如今可是個稀罕物,你可得多弄點纔行。”

  這一聲妹夫叫的傅小官心裏一樂,因爲董尚書的手一哆嗦拿在手裏的茶杯差點掉了下來。

  “那香皂作價幾何?”

  “妹妹定的價格,六兩銀子一塊。”

  “……”傅小官看向董書蘭,董書蘭抿嘴兒一笑,“你不是說過的麼?當市場需求大於供給的時候,產品的成本不影響售價的。”

  可是……這香皂的成本不過區區五文錢,董書蘭居然敢賣六兩銀子!

  不過傅小官對此是表示贊同,“你做的很對,後面這香皂會源源不斷的送來。”

  隨後那老嬤嬤走來說晚飯已經備好,可去飯堂用飯了。

  桌上果然有熱騰騰的紅燒獅子頭,傅小官很歡喜,這表示自己終於得到了丈母孃的認可。

  董袁氏心裏也很歡喜,老爺說傅小官將那問題解決了,還幫了自己一個大忙——這小子不錯,看來以前倒是錯怪他了。

  董修德也喜歡喫這紅燒獅子頭啊,他嚥了一口唾沫,筷子剛剛伸過去,就聽得“啪”的一聲脆響。

  董袁氏瞪了他一眼:“你急個啥?這是我給小官做的!”

  董修德一臉哀怨,這特麼的,究竟誰纔是你的親兒子?

第174章 蘇蘇 上

  宣歷八年十二月三十,金陵城又飄起了鵝毛般的大雪。

  紛紛揚揚的潔白精靈飛舞在天空,白了樹梢枝頭,也白了屋頂飛檐,卻紅了那傲雪的梅。

  虞問筠獨立梅園,任由雪花落在她的髮梢眉間,小嘴兒嘟着,看着那枝頭上幾朵已然綻放的梅花,心想玄武湖畔那處宅子裏的梅花應當也以盛開了吧。

  皇室禮儀甚多,這過年期間就更多,昨日裏去見過了皇奶奶,陪着皇奶奶聊了一整天。

  今兒個本打算出門透透氣,可母妃卻說這大年三十的,哪裏還有往外跑的道理,所以……那人獨自一人在上京,他的大年三十該怎麼過呢?

  會不會他寂寞?

  書蘭能不能出來陪陪他?

  哎……皇奶奶說找個日子讓他進宮瞧瞧,這不是什麼好事情,因爲皇奶奶就是想問問他,林黛玉爲什麼沒有嫁給賈寶玉?

  是啊,爲什麼呢?

  虞問筠也看完了紅樓一夢,她也不明白啊。若說是因爲林黛玉體弱多病,賈府怕她不能生養,可如果娶了林黛玉再納了薛寶釵爲妾,豈不是兩全其美?

  對於自己和傅小官之間的事皇奶奶似乎也有所察覺,言語裏多了一些旁敲側擊的告誡,似乎皇奶奶並不喜歡傅小官,可皇奶奶卻未曾見過他呀。

  難不成就因爲那一本書?

  虞問筠百思不得其解,心想只有等他去見過了皇奶奶之後,希望皇奶奶能喜歡他吧。

  ……

  玄武湖畔傅府,董書蘭和傅小官並肩站在一處大廳裏。

  傅小官讓春秀將府上所有的人都叫了過來,他的面前放着一口箱子,箱子裏是滿滿的一箱紅包。

  這是昨兒晚上春秀和他兩人包的,當然後面蘇柔也參與了進來,她僅僅是好奇,不知道這玩意兒用來作甚。

  這些紅包每一個裏面都是十兩銀子的銀票,少爺說,這過年了,得給大家發點獎金——想來就是獎賞的金錢。

  傅府在董書蘭和虞問筠的操持之下而今有了足足一百八十個家丁奴婢,另外還有三十個來自西山的護院,這些人濟濟一堂的站在大廳裏,也不知道少爺要幹什麼。

  “今兒個大年三十,這些日子裏大家的付出我們都看在眼裏,我的未婚妻,你們未來的主母,她是心地善良之人,覺得大家都很辛苦,這大過年的理應給你們一些獎勵。所以今兒個把你們叫來,就是你們的主母要親手將這獎勵發給你們,希望你們在以後的日子裏能夠爲這府邸盡心盡力。”

  這事兒傅小官昨夜就和董書蘭說過,她覺得頗爲新奇,這府上的人每月的月錢可一文都未曾少過,爲何還要給他們發那啥紅包?

  傅小官的一番解釋她算是弄明白了,原來這就是鞭策的意思。

  而今傅府並不缺銀子,她沉默片刻之後也同意了。

  下面的人羣騷動起來,這裏面許多人都是董書蘭親手挑選出來的,他們所得之月錢比這上京絕大多數主家給的還要高,現在主母居然還要獎勵他們,這無疑是一個意外的驚喜。

  董書蘭面帶微笑,如春風一般。她的心裏非常欣喜,因爲傅小官說她就是未來的主母!

  她的小嘴兒輕啓,“這傅府的規矩我在這再次重申一次,大家盡心盡力,我是不吝於獎勵的,但若是有偷奸耍滑甚至有損傅家利益之人,我也是容不下他的。大家相處的時日尚短,以後的日子很長。我不是刻薄之人,但也請你們能夠自律。”

  “這個東西叫紅包,今年未曾考覈,那麼大家都是一樣,每人一個紅包,裏面是十兩銀票!”

  人羣頓時轟動,一個個面色激動,十兩銀子啊!

  他們每月月錢大約九百文,這十兩銀子……豈不是相當於幹一年的收入了!

  上京城沒有哪一家的家主如此大方,哪怕是六大門閥也沒這可能。

  所以……“奴婢多謝主母!”

  “小人定然爲主母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天……小人這是,這是走了什麼吣苡鲆娙绱松屏即蠖鹊闹髂福 �

  “……”

  董書蘭這才明白了其間的快樂,她開心的笑了起來,被這些人恭維的感覺真好,尤其是那一聲聲的主母,更叫得她心花怒放。

  “好了好了!”董書抬手虛按,人羣終於安靜,“這有獎自然就會有罰,明年將會對你們考覈,年底的紅包將會根據考覈來定,做的好的人這紅包自然會更大,可若是有做的差的人,這獎勵恐怕就會更少,至於有損傅府利益者……非但沒有獎勵,我還會視其情節輕重要麼逐出傅府,要麼交官府查辦,你們……可得清楚了!”

  蘇柔坐在遠處繡花,聽着這裏的一切,覺得這對人兒頗爲有趣。

  蘇珏坐在一旁看書,忽然抬頭看着蘇柔問了一句:“三師妹啊……我們有沒有那啥紅包呢?”

  “你都不會花錢,要那紅包作甚?”

  蘇珏略感尷尬,收回視線又端正的看起書來。

  蘇柔揚了揚眉,那雙細細的眼睜開看了看蘇珏,這呆子,就知道看書!

  董書蘭停頓了數息,又說道:“好了,我的話就說到這,囉嗦了一些,就是希望你們能夠記住。現在一個一個的來,領了紅包就出去,今兒個也給你們放假,想要買點什麼就出去買吧。”

  人羣亂了一陣子,然後規矩的排好了隊,一個個從董書蘭的手上接過紅包,一個個都躬身行禮口呼多謝主母。

  紅包發完,人羣離去,外面的院子裏有各種歡呼聲傳來,無不是對主母的讚美。

  董書蘭從袖袋中取出了一個大紅包,對春秀招了招手:“春秀,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啊……”春秀連忙擺手:“奴婢不敢,請主母收回。”

  董書蘭將春秀的手兒抓住,將紅包塞入她的手裏,說道:“我知道你從小服侍少爺至今,要說這功勞沒有人比你的功勞更大的。你也知道少爺很忙,這府上的事啊,還得要你多操點心。畢竟這府上別的人我的瞭解都還不深,只有你,纔會真正的爲少爺着想,爲這傅府着想。”

  春秀淚珠兒撲刷刷的流了出來,她很惶恐,因爲少爺長大了。

  今兒個少爺宣佈了這董家小姐就是主母,這董家小姐也開始行使主母的權利,自己一下子好像變得不再重要,少爺好像以後也不再需要她了。

  “你這小丫頭哭啥呢?主母給你的賞賜是對你的肯定,書蘭說的沒錯,我和她都很忙,這家裏的事多少會有遺漏,還得你幫忙給盯着纔行。要不這樣,這府上的管家就你來當好了。”

  春秀一聽連忙擺手,“奴婢沒那本事,奴婢就會服侍少爺少奶奶,只要少爺少奶奶不嫌棄……奴婢便服侍你們一輩子!”

  董書蘭笑了,“你這丫頭,我們倒是希望你能服侍一輩子,可你終究得嫁入的呀。你可看看是否有中意之人,若是有了告訴我一聲,我去爲你做主。”

  “奴婢、奴婢沒想嫁人。”

  “那是你還沒遇見喜歡的人,行了,我們得走了。”

  傅小官和董書蘭離開了傅府去了董府,春秀茫然了很久,然後去了主屋,獨自一人將這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想着這就是未來少爺和少奶奶的居所,想着曾經的少爺和現在的少爺,止不住又淚流滿面。

  少爺是真的長大了,走出了臨江,在這上京城裏安了家,有了兩個美若天仙的未婚妻,只是這董家小姐成了主母,另一位可是九公主殿下啊,那九公主殿下總不可能是妾吧?

  大廳裏蘇柔拿着繡好的鴛鴦看了看,放在了桌上,一聲嘆息:“人家郎情妾意,我卻還得去那暗處守着……大師兄,你說說這究竟是什麼破事?我怎麼覺得我們被小師弟給套住了?”

  蘇珏抬起頭來,一臉嚴肅,“三師妹切莫怨天尤人,這不單單是小師弟的想法,這也是師傅他老人的看法……另外,師傅來信說,六師妹蘇蘇已於十二月二十離觀遊歷天下,恐怕是會來上京與我們一見的。”

  蘇柔微微一怔,“這小妮子呆不住了?”

  “倒不是呆不住,師傅說……觀裏方圓百里的鳥都沒了。”

  蘇柔大笑,“蘇蘇離開一段時間也好,二師兄可越來越胖了。”

  “我擔心的是,若蘇蘇來了這裏,可如何是好?”

  蘇柔一想,這倒是個問題呀,她那琴音一起,這上京城裏白鳥來朝,豈不是引來了別人的注意?

  “要不……我去將她趕走?”

  一個粉雕玉琢的人兒揹着一把巨大的黑匣子施施然走了進來。

  那是一張琴匣,比她的身體還要寬,上端超出了她的腦袋至少一半,看上去頗爲怪異,可她似乎早已習慣。

  她扎着兩個小辮子,穿着一身單薄的灰布麻衣,赤着一雙似乎比這雪還要白的腳丫子,一手提着一雙繡花鞋子,一手拿着串冰糖葫蘆兒,一邊走一邊舔着,絲毫沒覺得冷,也絲毫沒有考慮過這形象的問題。

  她不需要形象,無論她是何種形象,她都是這天下最好的形象!

  “三師姐,你這是要把誰趕出去呢?”

  蘇蘇舔着冰糖葫蘆兒走到了這處大廳裏,蘇珏才猛然驚醒,問道:“你是如何進來的?”

  “哦,把他們都打暈了,我就走進來了。”

第175章 蘇蘇 下

  一般而言,大年三十這一天都是在自己家裏過的。

  傅小官比較特殊一點,他雖然在這上京有一個家,但因爲他並沒有成家的原因,所以他依然死皮賴臉的跑去了董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