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燕北溪沉默了許久,問了一句:“讓給誰?”
“秦家,秦墨文。”
“那金陵府尹一職呢?”
“鎮西王霍東臨次子霍淮謹,兵部調令已發了出去,霍淮謹返京暫領金陵府尹,主領皇城禁衛。”
霍淮謹原本是西部邊軍輕騎兵統帥,領皇城禁衛這說的過去,但他可是鎮西王的兒子,陛下就這麼大膽的將皇城禁衛交給他嗎?
此事燕北溪沒有多想,而是說道:“這金陵府尹我的意思是給寧太傅寧家。”
“這不是什麼大事,那就給了寧家吧。這次賑災貪墨之事極大,陛下是肯定要嚴查的,你轉告一下另外五家,該舍的就要舍掉,還要主動的舍掉,不要想着去賄賂欽差,更不要有僥倖心理,若誰家做不到……”
長公主殿下轉身輕飄飄就走了,燕北溪仰頭閉目,這破爛事兒終究得他去收拾,住在蝶儀宮的那個女人,手腕着實可怕。
燕家一門三相就是那個女人說出來的, 而今這一門三相的名頭響徹天下,別人眼裏的無上榮光卻像一根勒在燕北溪脖子上的繩索,令他就連掙扎的勇氣也沒有。
第121章 鵲橋仙
經過這半個月的熟悉,傅小官弄明白了一件事,他去或者不去宮裏,其實毫無影響。
因爲他就是一個文散官,無論是國子監還是戶部他都不需要點卯,也就是說,壓根就沒有人管束他。
然後他又瞭解了一下別的文散官,確定了這一認知,於是他也就偶爾進宮去晃悠一圈,然後便回到了客棧裏。
玄武湖的那處大宅院正在熱火朝天的施工,按照目前的進度,估計得到十月底,也就剩下半個月的時間,傅小官倒是不急。
此刻天色將晚,他正坐在桌前看着傅大官的回信。
“我兒果然厲害!爹心無比興奮,想來這就是你娘在天之靈的保佑,爹去了你娘墓前,爲她又燒了一些紙錢。
爹的新婚痛並快樂着,彷彿年輕了幾歲,但身子骨有些喫不消,於是買了許多人蔘,順便也給你寄了一些,兒啊,提前補補爲妙。
齊氏已經生產,是個女兒,她似乎有些不喜,不過爹很喜歡,希望你也能疼愛這個妹妹。
我去了一趟西山,所以給你的回信晚了一些。
那些作坊已經快要建完,張管家說你還沒有作下一步的安排,不知道那些作坊要用來作甚,我也不知道,這事兒只有等你回來,若是不便,那就先擱在那,畢竟你已經有了官身,陛下的事情才最爲緊要。
鳳臨山裏的那處礦藏已經落實,就是修路的進度有些慢,據說還沒有修到一半,不過馮老四已經帶了許多匠人進去,說是要提前開山,這事兒我不懂,就由着他們弄吧。
銀子放心大膽的花!家裏具體有多少銀子我得花點時間去理一理,估計六七十萬兩還是有的,隨信給你寄來了二十萬兩的銀票,把那處大宅子給老子用最好的材料去翻修,等春節時候我便帶着你的六個娘一同去上京。
你在朝中要機靈一點,上下都需要打點,要捨得花銀子,千萬別去得罪人,這一點你要切記!
另外還有一件事,西山那邊又來了一萬多的難民,我想了想,暫時收下了,把他們打發去了鳳臨山修路。還有那些莊戶人家種的花已經開了,張管家說當初你定的是一斤一百文,既然這事兒你已經說了出去,那就按照這個價錢先收了,那個叫張小梅的姑娘說這東西是來做香水的,我順便帶了一些回臨江,給你那些娘用用,聞着挺香的,她們很喜歡。
最後就是新的酒坊開工了,我又請了三十多個師傅,在那些難民裏找了三四百個去做小工,我想問你一下,你關在西山的有個叫張二牛的釀酒師傅,就是斷了一隻手腕的那個,你準備怎麼處理?
還有就是你現在是有功名有官身的人了,但年紀也不小了,臨江那些大家閨秀翹首以盼,尤其是姚記家的那個叫姚小曼的姑娘,天天來府上尋你七娘,那意思非你不嫁,這怎麼搞?你得拿個主意,不然我不知道怎麼處理。
行了,天涼了,注意加些衣服。
你寄來的棗兒不太新鮮,但味道還是很好……徐府,你若是願意,可再去看看。
爹傅大官,於宣歷八年十月初十。”
傅小官想了很久,纔想明白這七娘是誰,至於徐府,他現在沒打算去。
那個叫李二牛的釀酒師傅,原本是準備在西山殺給那些匠人們看的,結果虞問筠和董書蘭一同去了就沒殺成,倒是忘記了。
西山的事情現在看來還真得要耽擱一些時間了,幸虧香水的製作交給了張小梅,看來張小梅並沒有落下。
姚小曼是誰他想了很久都沒有想起來,於是也沒有去理會。
至於又來了一萬多的難民他沒有覺得詫異,前些日子在御書房就已經聽說過了,父親的這一安排倒是很好。
將信放下,取了那口箱子,讓蘇墨用劍將那鎖給劈開,面上鋪着兩層用紅綢包裹的二十來根老參,下面裝了滿滿一箱子的銀票,這爹的膽兒也真夠大,二十萬兩啊!
若是丟了,這特麼找誰去?
就在這時候董書蘭和虞問筠回來了,面色很開心,但也有一抹掩飾不住的疲倦。
“那處院子已經改好,問筠從教坊司買了四十多個年輕的女奴,就安頓在那院子裏,一應材料下午也入了庫,明兒個就能夠開始試產了。”
關於這小衣的事傅小官僅僅作了一些建議,其餘的都沒再去管,看得出來她們很有成就感。
“這是我爹寄來的銀票,你們收着,西山那邊有很多事等着我回去處理,我得找個時間和陛下說說。”
董書蘭將那盒子拿過來一看,嚇了一跳,又聽傅小官這麼一講,問道:“你要走了?”
“是啊,西山的事很重要,你們知道的,但日子還沒定下來。”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虞問筠問道。
“無論如何過年是要過來的,因爲我爹說過年的時候要來上京住住。”
兩女一聽他就要去臨江了,心裏頓時空落落的,這一盒子的銀票看在眼裏也就沒了感覺,這些日子所作的一切似乎也變得索然無味。
不知不覺中,傅小官在她們心中已然成了主心骨的存在,似乎只要有他在身邊,這心裏就踏實,就歡喜,就算再苦再累,也渾然不覺。
傅小官當然不願意因爲自己的離開影響了她們的心情,於是笑道:“就在剛纔,我這腦子靈光一現有了一首詞。”
“春秀磨墨。”
“我來。”春秀眼睜睜看着虞問筠奪去了她磨墨的資格,便嘟了嘟小嘴兒。
董書蘭丟了他一個白眼,爲他鋪好了紙,傅小官提筆,落下。
鵲橋仙
纖雲弄巧,飛星轉恨,銀漢迢迢暗度。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董書蘭和虞問筠此刻呆立當場。
是啊,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傅小官在西山有極爲重要的事,他沒有辦法一直呆在上京陪着我們,他春節之前又會來的,我們何必要如此糾結呢。
“這詞,我要了。”虞問筠看着董書蘭說道:“他還沒有給我寫過一首詞呢。”
“嗯,我已經記在心裏了。你放心的去西山吧,上京有我和問筠,都會處理好的。”
傅小官笑了起來,“走,咱們去紅袖招!”
第122章 紅袖招
秋夜已涼,星空更遠,長街熱鬧,秦淮河畔有歌聲縹緲。
一行五人乘着一艘小舟登上了停泊於秦淮河中的紅袖招,於是歌聲更盛,酒味兒更濃。
上了那甲板便有一俏麗女子迎來,對着傅小官等人道了一個福,輕身問道:“公子小姐們是要去幾層樓?”
傅小官就不懂了,看向虞問筠和董書蘭。
虞問筠說道:“三層樓。”
那女子伸手一拂:“公子小姐們請隨小翠來。”
傅小官問道:“這有什麼講究?”
“一樓裏面多是喫酒也有演藝,但並不是由這紅袖招的雪飛飛和新來的柳煙兒演,二樓設有一些房間,是飲酒品茗之處,多爲聊天談事之人。這三樓就是紅袖招最好的地兒,要想看雪飛飛唱曲舞蹈就必須上第三樓,而今聽說又來了一個柳煙兒,劍舞曲藝雙絕,既然來了,那自然得去瞧瞧。”虞問筠對傅小官解釋道。
傅小官這才明白此中還有這等講究,於是又問了一句:“那三樓上可有喫的?”
“當然有啊,這可也是紅袖招的一大筆收入。”
那就好,他肚子餓了。
上了三樓,那女子掀開了珠簾,傅小官等人走了進去,便看見了幾張熟悉了臉。
燕熙文,燕小樓,方文星,張文翰,周天佑還有安六月。
燕熙文等人此刻也向這處望來,臉上頓時一怔,彼此都沒有料到會在這裏相遇。
尤其是燕熙文臉上的神色更加精彩,他的視線從傅小官的臉上挪到董書蘭的臉上,最後又看向了傅小官,終於明白董書蘭心儀之人果然是傅小官。
然後他纔看向虞問筠,心裏一驚,不知道九公主殿下爲何會跟着此人到這裏來。
他們正要站起來對九公主行禮,虞問筠輕輕的擺了擺手。
燕熙文等人覺得頗爲尷尬啊!
但傅小官一點也不尷尬,他熱情的向燕熙文等人打了招呼,還好意的問了一句:“你們喫了沒有?”
燕熙文心想,來這地方可是喝酒聽曲兒的,當然喫了,你這問的豈不是多餘。
他點了點,傅小官便又笑道:“我們還真沒喫飯呢,要不……大家一起再喫點?”
燕熙文不明白自己對傅小官是一種什麼感受,他很佩服傅小官的才華,卻很惱怒傅小官搶走了董書蘭,他很欣賞傅小官的爲人,卻又討厭傅小官那張嘚瑟的臉。
此刻他看着傅小官那笑容就很不舒服,但依然彬彬有禮的說道:“我們真喫過了,你們隨意。”
“那我就不客氣了哈。”傅小官五人落座,對那女子說道:“把你們這拿手的菜來十道,酒先來兩斤,米飯多盛一點。”
那女子回道:“公子,米飯沒有。”
“那……一人先來二兩小面?”
“不好意思公子,小面也沒有。”
傅小官就傻眼了,問道:“那有什麼能夠飽腹的?”
“醪糟湯圓加荷包蛋。”
“可以,一人先來一碗。”
張文翰看着傅小官,心想這人還是如此粗鄙,傅小官正好抬頭,見張文翰正看着自己,連忙問道:“張兄,你要不要也來一碗!”
我來你妹!
張文翰連忙收回了視線,擺了擺手,“多謝了。”
張文翰早已知道陛下賜給了傅小官進士出身,還封賞了一個從五品的朝散大夫,爲此他整整一宿未曾入睡。
這個臨江曾經的大紈絝,整日裏遊手好閒的浪蕩公子,胸無半點墨的不學無術之人,自己此前從未曾將他放在眼裏,而今居然在這麼短短的小半年時間裏搖身一變,變成了大才子,變成了陛下眼中的紅人,變得令他張文翰難以望其項背!
這特麼的到底是爲什麼?
張文翰問了無數個爲什麼,他爲什麼就可以不參加科考而得進士之身?
他爲什麼就能得董書蘭的青睞?
爲什麼陛下會破例賞了他一個官身?
自己苦求一輩子的事,他爲什麼不費吹灰之力就到手了?
這老天,何其不公!
明日他將回臨江,等着朝廷的通知,這一等還不知道要幾年。
明日燕熙文也要啓程去臨江,他要去瑤縣上任。
今兒晚本來是爲燕熙文餞行,卻沒料到會遇上傅小官。
他總覺得遇見這傅小官就沒好事,那人就像一個瘟神一樣,希望不要再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吧。
傅小官心裏卻啥都沒想,只是覺得奇怪,不是說聽曲兒嗎?這唱曲的人呢?
酒菜很快端了上來,五人用起了晚飯。
陸陸續續又有人來,這偌大的三樓眼見着就要滿座,聲音卻並不嘈雜,大家都喝着酒低聲的說着什麼,素質極好,這令傅小官有些驚訝。
燕小樓時不時看一眼傅小官,心裏也有諸多疑惑,她曾經問過哥哥燕熙文,燕熙文沒有解釋,而是說……你千萬不要對他產生好奇之心!
可她就是好奇啊,她好奇傅小官小小年紀怎麼寫得出紅樓一夢那書?
那書裏明面上看寫的是賈府裏發生的各種事情,但若往深了去想,裏面卻有許多做人做事的道理。
傅小官未滿十七,卻似乎活了七十一樣,對那些人情世故認識之深,就算是爺爺也不得不承認。
她以爲傅小官飽讀詩書,著書立說纔是他的強項,卻又沒料到他寫的那賑災方略會如此的震耳發聵——這是爺爺回來說起的,她見了那方略,聽過了爺爺的解釋,才明白這居然是一場千年的變革。
爺爺還說過他所寫的何以爲戰的策論,雖然這篇策論並沒有推行,可爺爺卻叫大伯父燕師道將這策論抄寫了一份寄給了父親燕浩初,並要求父親按照此策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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