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67章

作者:堵上西楼

  如此看來那關於戰事的策論也有可取之處。

  這便是文韜武略了,這個人,當真有那麼厲害?

  就在燕小樓胡思亂想中,紅袖招後面的簾門開了。

  一聲琴音響起,傅小官抬頭望去,就見一白衣女子抱着一張豎琴徐徐走了進來。

  這女子長得還行,這就是傅小官對雪飛飛的第一印象。

  他又埋頭喫飯,也就長得還行,當然是比不過董書蘭和虞問筠的,所以他壓根就沒在意。

  倒是那雪飛飛,視線一掃,見場中所有的人視線已被她琴音所引——不對,還有一陌生公子此刻正在埋頭喫蛋!

  這種情況是極爲少見的,來這三樓的人可是花了大錢的,他們都是奔着我雪飛飛的琴舞而來,這位公子似乎有點不講究。

  於是她琴音再起,彈的正是水調歌頭。

第123章 唱得還可以

  前奏一起,在座的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此間除了琴音便無其他。

  不對,還有傅小官喫飯的聲音,倒是不大,沒有影響到其他人。

  雪飛飛又一次看向了傅小官,那公子依然在喫,他似乎來這裏就是爲了喫!

  前奏完,雪飛飛展開了歌喉。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傅小官這時候才抬頭看了一眼,額,唱的我寫的那首詞啊,要不要給版費的?……唱得還行,若是有前世的那種唱法就更好了。

  雪飛飛終於露出了笑臉,那公子終究被我的歌聲吸引了過來,然後……

  傅小官又低頭喫飯,還順便打了一碗湯。

  雪飛飛這就不高興了,這人是不是來找茬的?

  作爲上京花魁之魁首,雪飛飛對自己的容顏和才藝有着極度的自信,無論何時,只要她往這場中一站,她必然是所有目光的焦點,只要她歌喉一展,她就是這地方的王!

  可現在卻有人挑戰了她的權威,也打擊了她的自尊,這是沒有把她放在眼裏!

  雪飛飛的異樣引起了一部分人的注意,燕熙文就意識到了,順着雪飛飛的視線,他看向了傅小官。

  這個喫貨……你特麼要喫去四方樓上喫啊,這裏的東西有什麼好喫的?

  雪飛飛跑了調,這讓她有些尷尬,連忙收斂心神,不再去看傅小官。

  傅小官不知道啊,他又聽不懂,現在倒是喫飽了,於是抬起頭來,咦,你們看我幹啥?

  他與那些人的視線一一碰撞過去,那些視線裏都是對他的不滿,我不就是喫個飯嗎,哪招惹你們了?

  張文翰一看,果然,這貨好像又要搞事情的樣子。

  雪飛飛努力讓自己靜下心來,不被那個男子干擾,她纖手撫琴,隨之而舞,長袖翩翩,身姿妙曼仿若天仙。

  傅小官覺得這舞挺好看的,和敦煌的飛天壁畫中的人兒一般。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歌聲再起,宛轉悠揚,那些視線早已脫離傅小官,盡皆落在了雪飛飛的身上。

  雪飛飛在回首的剎那眼角的餘光掃過了傅小官,傅小官正在看她,臉上還帶着一抹笑意,這樣就對了,這樣纔像一個男人——這天下的男人都是一個樣,雪飛飛驕傲的揚起脖子,琴音與歌聲齊鳴,舞姿變得柔和,那身體便如弱柳扶風徐徐招展。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最後一句歌詞出口,琴音漸渺,雪飛飛抱琴而立,有餘音繞樑。

  這便是韻味,所有人都醉心於這音律之中,正細細的品嚐着這優美的韻味,不料有個聲音傳來:好!很好!

  傅小官一邊叫好一邊鼓掌,然後一看……咦,這些人都傻了嗎?這女子彈唱跳都不錯的啊,爲什麼沒人鼓掌?

  張文翰一拍額頭,如此美妙的氣氛就這樣活生生被這貨給打斷,這真特麼的!

  所有人又都看向了傅小官,這特麼誰啊?懂不懂音律?懂不懂欣賞?

  雪飛飛強壓住心中的怒火,向傅小官走了過去。

  “公子可是認爲小女子彈得不好?”

  傅小官一愣,“沒有啊,挺好的。”

  “那公子是不是認爲小女子唱得不好?”

  不是,我是爲你鼓掌啊,這好心還被當成了驢肝肺?

  “唱得也還可以。”

  臥槽,這貨的口氣這麼大!

  方文星心裏不爽了,雪飛飛可是上京第一歌姬,這首水調歌頭可是胡大家親手譜的曲,也是雪飛飛的主打歌之一,這傢伙居然說唱得也還可以!

  雪飛飛也是一愣,自這水調歌頭由自己首唱至今已經兩月,每一個晚上都是自己所要表演的曲目之一,獲得了無數人的稱讚,他居然說還可以!

  僅僅是還可以!

  “那麼公子以爲這曲兒要怎樣唱纔算是很好呢?”

  這是要考驗我啊?

  傅小官哪裏懂音律,他就圖個聽着順耳,但他依然笑了起來,說道:“你不懂這首詞的意義,這首詞是詞人在中秋之夜飲酒之時對月的暢想。”

  傅小官說着站了起來,燕熙文等人是知道此詞就是他所作,此刻他居然要談創作此詞時候的感想,於是他們幾個就認真的聽了起來。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傅小官端起桌上的酒杯徐徐舉起,“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這是詞人此刻內心的動向,這時候詞人的心裏頗爲惆悵,所以才問青天。我欲乘風歸去,卻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此刻詞人已醉,想要去那天上,但覺得那明月太遠,想來上面很冷,此刻詞人的心情是矛盾的,想飛而不敢,表現在歌聲之上,就應該是百轉千回,而非引頸高歌。”

  “下闕主寫離別情緒,這種情緒是低沉的,是詞人問月,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這是問月的結果,這結果當然不美麗,然後纔有了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這便是詞人心中之憧憬,哪怕相隔千里,也能共賞這美好之月。”

  “我個人認爲,上闕詞人飲酒醉,膽子頗大想問天還想奔月,在歌聲中便要表現出狂放不羈的味道,直到高處不勝寒,這曲調就應該轉低,因爲他怕了,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這一句便是上闕之韻,詞人借酒而舞,迷迷糊糊中覺得自己好像已經不在這人間。那麼在歌聲中應該如何表達呢?我認爲此處舞姿當飛揚灑脫,而歌聲當漸漸失落。”

  “大致就是這樣,不過你已經唱的不錯了,這曲也譜得不錯,如果你多喝點酒再唱,估計會更好。”

  傅小官洋洋灑灑一番點評,不但震驚了雪飛飛,還把這三層樓上的所有客人都給鎮住了。

  這特麼誰啊?

  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董書蘭仰頭看着傅小官,滿眼柔情。

  原來他作這首詞的時候喝醉了,原來他想的是我和他遠隔千里共賞同一個月亮。

  我們的目光將在那月亮上相聚,這便是彼此守望。

  就在此刻,胡琴胡大家走了出來。

  她看向傅小官,一臉笑意。

  “你就是傅小官!”

  她不是問,而是肯定。

  傅小官也笑了起來,上前一步,恭敬行禮:“胡大家好!”

第124章 柳煙兒

  他就是傅小官!

  除了燕熙文等人,其餘人都未曾見過傅小官,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名字,因爲這個名字就留在千碑石上。

  雪飛飛也是一驚,難怪他對自己的唱法不屑一顧,原來自己根本沒有唱出他作此詞時候的意境。

  雪飛飛羞愧難當,盈盈一禮,“小女子不才,玷污了此詞,請傅公子恕罪。”

  “哦,這倒沒有,我不過隨口說說,你不必介意。”

  “不,聽公子一席話,小女子才明白此詞之深意,原來飛飛僅僅得了表象,而未曾領悟其中之精華,飛飛這便去改,若傅公子有暇,還請公子指正。”

  我怎麼指正?

  你隨便唱就完事了。

  雪飛飛向傅小官道了個萬福抱琴歸去,胡大家這才說道:“飛飛是想要唱的更好,這天下只有你深明詞中之意,就不要謙虛。另外……呆會去那船首處,陪我說說話兒。”

  “小官遵命。”

  胡琴一笑,“和你娘長得真像啊。”說完她也走了,此間頓時喧譁起來。

  這時那門簾又開了,進來了三個人。

  居中那少年抬眼一看,頓時一愣,虞問筠心裏也是一緊,衝着那人眨了眨眼,那少年似有所思,又看了看董書蘭,最後看了看傅小官,便拾級而下,去了角落的一處位置坐下。

  董書蘭和虞問筠四目相對,虞問筠香肩一聳,表示我也不知道他會來這。

  傅小官打量了那少年兩眼,劍眉星目,身着一襲青衫,器宇不凡。而另外兩個年長之人雙臂抱劍,目光警惕,神色威嚴,估計是那少年的護衛。

  “他是誰?”傅小官低聲問道。

  “我哥。”

  哦,五皇子。

  傅小官想起賈公公曾對他說過,最好去拜訪一下五皇子,這五皇子究竟是幹什麼的?

  燕熙文也認識五皇子,不明白今兒個是怎麼了,前面來了個九公主,此刻來了個五皇子,原本還想着明日就要離京,今晚好生醞釀一番作一首好詞來,請這雪飛飛一唱,現在看來是不行了,何況此間還有一個作詞牛人傅小官。

  自己還是不要去獻醜了。

  沒多久,又有一古箏之音響起。

  那門簾後走進一個紅衣少女,這女子身材比雪飛飛略高,面容嬌媚卻有英姿幾許,她的背後揹着一口寶劍,整個人看起來極爲精神。

  “小女子柳煙兒。”柳煙兒報了姓名卻看向了傅小官,“煙兒想先彈唱一曲枉凝眉,請傅公子指正。”

  傅小官一怔,這特麼的都是多嘴惹的禍,果然沉默纔是金。

  他決定保持沉默,無論這曲枉凝眉唱的怎樣,他都只說一個字,好!

  柳煙兒解下背上的劍,有幾名女婢將那古箏搬了進來,不是一架,而是三架。

  柳煙兒盤膝而坐,略作調整,手指兒落在了弦上,“叮……”若珠玉落於玉盤,空靈而綿綿不絕。

  五皇子摸了摸下巴,沒有去看柳煙兒,而是看向了傅小官。

  他就是傅小官!

  長得還行,文弱了一些,沒什麼特別之處,自己那妹子向來眼高,這次是不是看走了眼?

  應該也不是,那小子還真有幾分才學,估計妹妹是被他那才學所吸引,母妃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居然叫我跟着傅小官多學一點!

  跟他學什麼?

  學著書立說?

  這顯然不可能,自己是什麼人母妃是知道的。

  他淡然的收回視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向那柳煙兒看去。

  柳煙兒開了口:“一個是閬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隨着歌聲起,她的手離開了古箏,徐徐站了起來。

  另外兩架古箏的音律依然在響着,她向場中走去,隨之起舞,長袖翻飛間一身紅裳如那紅霞滿天,很是好看。

  這曲當然和前世的也不一樣,傅小官對比了一下,沒有前世的好聽,不過這舞蹈真不錯,這柳煙兒估計練過功夫,腰肢柔軟而有力,偶爾一個劈叉翻滾如行雲流水。

  於是許多人就這樣看呆了,尤其是那一旋轉間仿若荷花綻放之後露出的平坦小腹,更是令此間許多男人看直了眼。

  傅小官倒是覺得尋常,所以他的眼神裏僅僅只有欣賞。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柳煙兒一番舞姿之後逐漸收尾,悄然的立在場中,此刻便再無聲音。

  傅小官學乖了,沒有鼓掌,也沒有叫好。

  過了十息,纔有掌聲響起,歡呼聲雷動——原來應該這樣,傅小官又學到了一手,只是不明白爲什要弄成延遲的樣子。

  “傅公子以爲煙兒所唱如何?”

  來了,又來了!張文翰如此想着,卻沒料到傅小官僅僅說了兩個字:“妙極!”

  “果真?”

  “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