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另外我求了尚貴妃,請她求陛下爲咱們傅家題寫傅府二字,這樣咱們的門楣應該是金光閃閃了,我想你會很高興。
我需要錢啊,書蘭在這買了一個巨大的宅子,前後十八進,院落十二處,房屋數百間,粗略算了算大致需要十萬兩銀子,我也不知道家裏有沒有這麼多,等這宅子重新翻修好了你就帶着我那六個娘都來金陵住吧。
西山那邊你可得幫我盯着點,如果有什麼事寫信告訴我一聲,我暫時還不能離開上京,擔心皇上要見我。
另外就是二孃生了沒有?生了個啥?來信的時候告訴我一聲。
就這樣,主要是銀子,你得給我個底。”
讓春秀將這封信通過官郵寄了出去,地址留的是董書蘭家的,這沒辦法,他現在還住在客棧呢,估計還要住很長一段時間。
董書蘭和虞問筠都在忙着那內衣坊的事,貌似把他忘了,傅小官無所事事,就和蘇墨春秀在這客棧喫了午飯,回了房間繼續寫他的紅樓一夢。
要賺錢啊,這眼看着大把的銀子就要流出去,傅小官也有點沒底。
他從沒管過家裏的財務,甚至就連餘福記的酒究竟賣了多少他都一概不知,想來西山花出去了那麼多銀子,以後開那礦山還要花出去更多的銀子,萬一家裏指望不上,還得要自己去賺不是。
這一寫就從中午寫到了傍晚,很好,足足寫了五回, 也就在這時,董書蘭回來了,那張娟秀的臉兒上洋溢着春水般的笑意。
“青鸞巷那兩處鋪面買下來了,位置極好,就在聞香樓的隔壁。我們去了紅牌樓,尋了一處空置的大院,也買了下來,準備在那地方加工這……小衣,問筠回宮了,她說這是個精細活,要問問尚貴妃能不能從教坊司買一些女奴,那些女奴曾經可都是犯官的家眷,做得一手好女紅。若是這小衣由她們來縫製,會精美許多。”
這個當然可以有,傅小官點了點頭,“可辛苦你們了。”
董書蘭正要去喝一口茶水,便看見了放在桌上的那張聖旨,拿起來一看小嘴兒一張——呀,“這是……真的?”董書蘭看向傅小官,難以置信。
“這玩意還能造假麼?”
董書蘭沒有料到前些日子隨口一說,傅小官真的就做到了,這是一個天大的驚喜,遠比她今天所獲得的所有成就感還要強烈十倍。
如此看來,懸在傅府頭上的那把劍算是解除了,傅小官有了這欽賜的官身,想來自己的事在父母的面前阻力也會小上許多。
“我們得慶祝一下!”
傅小官這纔想起秦墨文的邀約,“走,我們去秦老哥家。”
第119章 子落何處
秦墨文與秦秉中坐在院中對弈。
他執白棋,此刻大龍已被黑棋圍困,左衝右突終不得解。
秦秉中說話了,“此局若是傅小官來下,他會立刻捨棄這條大龍而去邊路佈局。”
“這大勢已沒,邊路佈局還有何用?”
“你錯了,人們往往關注着大勢,而忽略了細微。我曾經就這樣輸過,不多,正好輸一子。”
秦墨文抬起頭來,疑惑的問道:“大伯,你的意思是,傅小官丟了大龍卻在其餘小處勝了你一子?”
“對,我記得他還說了一句話,他說……世事如棋,讓一着不會虧我。心田似海,納百川亦可容人。我這個小老弟啊,可比那廟堂上許多人都看得更明白,所以他不願去那戶部當個郎中,卻偏偏選了個文散官。”
關於今日金殿之上的發生的事情秦墨文早已知曉,並告訴了秦秉中,因爲他也不明白傅小官是作何想的。
“可這麼一個朝散大夫並不利於他在朝中的發展。”秦墨文已棄子認輸,與秦秉中探討起傅小官此舉究竟有何意義。
“我想,很多人都是如你這般看的,但我不這樣認爲,正如陛下的那道旨意所言,傅小官懂治世之道,是不世之材,這樣的人物若想做一番大事並不太難,尤其是他已得陛下之心。他爲何選了個閒散官兒?時機不到!你想想,他還未滿十七,卻已深得聖眷,若是再得寸進尺,朝堂上的那些老傢伙不會給他使絆子?他必然如你的這條大龍一般深陷重圍而不得突破,因爲他沒有根基,哪怕有陛下撐腰他也難有作爲,既然如此,何不退後一步,乾脆就不去做出這條大龍來,那麼這圍困自然也就沒了。”
秦墨文蹙眉沉思,將棋秤之上那條白色大龍棋子一顆顆拈了起來,棋秤上黑棋無數,但大龍的棋子已經全在手上。
不落子,這棋局就根本不存在。
這小子,果真是個人物啊!
那麼,他又會在何處落子呢?
秦墨文將手中的白棋一顆顆又放回棋秤,落在了邊角處。
秦秉中輕捋長鬚,搖了搖頭。
“不對。”
“難道他永不落子?”
“不,他的子沒有落在這棋秤上。”
秦墨文愕然抬頭,看着秦秉中,沒有落在棋秤上還如何下棋?
“我也不知道,但我想來想去不外乎兩處着手,其一是他已另起棋局,也就是說他根本沒有去和這朝中大臣下棋,若是這些大臣非得要下,那就只有去他的局裏。其二……這落子之處或許就在臨江的西山,甚至我還在想,他出的讓荒人依據大虞皇宮修建宮殿之策,這也是他的落子。”
秦若雪聽得一愣一愣的,大家都差不多的年紀,爲何相差會那麼大呢?這傅小官真是如此精細之人?
所以她頗爲懷疑的問道:“他在朝堂上不過隨口說了那麼一嘴,還會有深意?”
秦秉中笑道:“你想想,荒人所居本就是苦寒之地,若是要他們建造出皇宮,一來會耗費極多的銀錢,二來這耗時也會很長。此舉若說是勞民傷財也不爲過,對於荒人而言,有百害而無一利,是不是深诌h慮之策?”
秦若雪若有所思,秦墨文頻頻點頭。
然而此刻已經踏入秦府的傅小官其實壓根就沒想那麼多。
他僅僅是需要一個護身符,目前他的重心依然在西山。
他要在西山訓練出一批特種作戰的人才,也要在西山的研發中心把那燧發槍和紅衣大炮給搗鼓出來。
在這冷兵器的時代,這些東西纔是真正的大殺器。至於在御書房被否定的以何爲戰之策,他頗爲遺憾,但並不會阻止他既定的計劃。
然而這一切偏偏就正好吻合了秦秉中的分析,他確實沒有在上京落子,這子也確實落在了西山。
至於荒人,天地良心,傅小官出的那主意真的就是隨口一說,卻令他們遭了魚池之殃。
“秦老哥,我可又來叨擾了。”隨後傅小官就看向了秦秉中身邊的這個男子。
濃眉大眼,尤其是嘴角的兩道鯉魚紋令仿若雕刻一般,立體而生動。
見過,就在金陵府。
“他就是我的侄子秦墨文,金陵府尹。”
“墨文兄好!”
“秦兄好!”
兩人見禮,秦秉中道:“來來來都坐下,若雪,煮一壺新茶。”
腥寺渥乇行Φ溃骸皠偫u我和墨文還在說着你呢,你現在可是上京新貴,今日可有收到諸多請柬?”
這個真沒有。
傅小官搖了搖頭,一聲嘆息:“老哥啊,不瞞您說,除了墨文兄這張請柬,我還真沒有收到別的,你看看,你還說我是上京新貴,其實啊,在別人的眼裏算個屁!不過說句實在話,我是不喜歡那些亂七八糟的應酬的,沒有意義,浪費時間,不像我等能夠愉快的聊天而無所顧忌。”
秦秉中大笑,秦墨文也覺得這小子倒是看得開,心態極好。
傅小官沒有收到別人的請柬這令秦墨文有些意外,如此看來,這朝中諸公就是落了子,是要孤立這位上京新貴了。
“陛下既然讓你在國子監和戶部自由行走,你是如何打算的?”
“我先看看,這走肯定得去走走,不過也就是走走而已。過些日子尋個機會和陛下商量商量,我留在上京沒用啊,請陛下放我回臨江,那邊還有一堆破事需要我處理。”
果然,秦墨文覺得大伯的眼光很準,這小子想的是溜,而不是留。
秦成業此刻出來了,“你什麼時候回西山?”
傅小官抬頭一看,“我當然想越快越好,但這時間不是我說了能算的。”
秦成業看向秦秉中,很認真的說道:“爺爺,我想去西山。”
秦秉中眉間一皺,問道:“你去西山所爲何事?”
“孫兒以爲,大道三千,非讀書一途。孫兒喜歡那格物之學,想要去西山一展胸中抱負。”
傅小官大喫一驚,這小子不走尋常路啊!
秦秉中沉默數息,看向傅小官,問道:“你覺得如何?”
傅小官一怔,這讓我怎麼回答?我哪知道您老心中是想他去呢還是不想他去呢?
所以他向秦成業問道:“你會什麼?”
“我對火器很感興趣,此前去火器局仔細的研究過,這火器之所以不能用於戰場是因爲其中存在諸多弊端,我想要解決這個問題,但是隻有西山可能有這條件。”
傅小官立刻對秦秉中說道:“我覺得可以!”
第120章 誘惑
此後的日子安然而祥和。
董書蘭和虞問筠忙着小衣坊和玄武湖畔的那處大宅子的翻修之事,深入其中,沒什麼時間和傅小官打情罵俏。
傅小官每日裏去了皇宮,有時去國子監坐坐,和上官文修等人喝喝茶聊聊天,正事沒幹一件,倒是認識了不少人,當然包括大舅哥董修謹。
不過大舅哥董修謹將於十月末離開上京,前往河南道的青州任知州一職。
欽差巡查已進入深水區,如今已有近百的官員落馬,有些已經押解至上京大理寺獄,還有更多的還在路上。
有時他也去戶部坐坐,賑災方略的細節條陳正在起草,董康平當然要他參與進來,對那些條陳加以修改,逐一完善。
這沒有辦法,老丈人的安排他不得不做,還必須得做好。
於是他漸漸贏得了戶部諸多官員的認可,當然,也免不了收穫某些官員的忌憚。
這些他都沒有放在心上,因爲他壓根就沒想呆在上京。
至於曾經被他罵的吐血的施朝淵,倒是遇見過幾次,施朝淵看都沒看過他一眼,傅小官的心裏卻頗爲警惕,咬人的狗不叫,上京六大門閥的施家家主被他騎在臉上還能忍氣吞聲,這是他無論如何也不相信的,於是出門就會叫上蘇墨,下班也是蘇墨駕着馬車來皇宮門口接他。
十數日裏倒是沒發生什麼事情,但是今天宰相燕北溪將他叫到了政事堂,兩人喝茶聊天談了一席話。
“你曾說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言由心生,你本有經世之才,爲何不願爲大虞出力?”
傅小官爲燕北溪斟滿茶水說道:“燕宰謬讚,其實我這些日子也是做了不少事,比如提議國子監編撰史記一書,也比如爲戶部盡善那些條陳,這些事雖小,但也是爲大虞的建設添磚加瓦啊。”
燕北溪視線微凝,注視着傅小官,視線中帶有些許上位者的威壓,“人盡其才物盡其用,你之才華可以爲大虞做的更多。”
傅小官並沒有受這威壓的影響,他娓娓說道:“燕宰有所不知,我有腦疾,不可用腦過度,若是復發可就有生命之危,所以我難當重任啊,而今能夠爲大虞做些邊邊角角的小事,這已經是下官盡力了。”
傅小官的一應檔案燕北溪在前些日子就完全知道,他沒想到傅小官這腦疾還如此麻煩,心裏頗爲可惜。
“此次賑災貪墨,空出來了很多位置,我本想安排你去寧州,那地方受災最嚴重,但也最能做出政績。你雖年幼卻老成持重,再有那賑災之策本就出於你手,本是寧州知州的最佳人選,過得兩三年把你推向河南道道臺之位,也算得上是一方大員了。”
燕北溪緩緩的站起身來,揉了揉腰,一聲輕嘆:“我老了,幹不了幾年了,我是希望你能夠在我退下去之前,以道臺的身份重返這廟堂,那樣……名正言順的就可以進中書省了。”
他走了兩步,轉過身來,看着傅小官,又問道:“我把這些都告訴了你,若是你現在同意……”燕北溪從書案上拿起一份認命文書,“我就可以把你的名字填上去,你將是大虞兩百多年歷史上最年輕的知州,也將是最年輕的道臺,甚至是最年輕的中書省參知政事。”
這是多麼大的一張餅!
燕北溪不認爲有人能拒絕這唾手可得的大富貴,傅小官此前以腦疾爲由,那是他不知道接下來的這些安排,此刻既然說的如此明瞭,那麼他當然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可傅小官卻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苦笑道:“燕宰厚愛,下官……卻無福消受,實在愧對燕宰的栽培之心,下官之腦疾……”
燕北溪揮了揮手,將那任命文書放下,“你下去吧。”
“下官告退。”
傅小官走了出來,這才鬆了一口氣。
這老狐狸,居然如此引誘,他的目的是什麼?
燕北溪看着門外漸遠的背影皺起了眉頭,此刻從裏間走出了一個人,她是長公主殿下。
“你輸了。”
燕北溪點了點頭。
“那麼書蘭嫁給傅小官,你吩咐一下家裏,就不要再從中作梗。”
燕北溪又點了點頭,這纔回過身來,問了一句爲什麼?
當然這爲什麼不是問的董書蘭和燕熙文的事,而是問的長公主殿下爲什麼會認爲傅小官會拒絕這天大的富貴。
“因爲他很清醒,本宮聽了他上朝的那些事,就知道他雖然未滿十七,卻比很多人都清醒。”
“有本官輔佐,這一切是可以實現的,他也有那種能力。”
“本宮以爲,他並不信任你,否則,他不會遊離於羣臣之外。另外我昨兒個去了尚貴妃處,尚貴妃的意思是而今空缺頗多,燕熙文就不要去當那九品縣令了,你就選一個地方讓他去當知州吧。”
“熙文沒那本事。”
“傅小官就有那本事?”
燕北溪想了想,點了點頭。
“那這事就隨你的意思,但是尚貴妃的橄欖枝已經遞過來了,那麼江北道道臺一職……你還是得讓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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