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53章

作者:堵上西楼

第94章 文祭

  明日便是秋闈,這是虞朝的學子們翹首期待卻又極其忐忑的日子。

  十年寒窗便是爲了這秋闈三日。

  若能金榜題名,就如那鯉魚躍了龍門,此後之路,就是一條金光大道!

  而若是榜上無名……還有何顏面去見那江東父老?

  於是,不知道從何年開始,這秋闈的前一日,便有許多的學子來到這蘭庭集祭拜——蘭庭集可是這世間文事最重之地,想來那文曲星會偶爾來此小住,若是得了那文曲星的青睞,在秋闈時能得那靈光一線,寫出那謇C文章,或許就能金榜題名。

  所以在蘭庭閣的後面,有一處專門用於文祭的祭臺,祭臺的旁邊是一座七竅玲瓏塔,這塔非木結構,而是用青石所砌,開了數處窗口,內部中空,這是用來給那些文人們燒那些文章的。

  此刻這裏已經聚集了許多學子,張文翰周天佑方文星等人也在其中。

  他們是要去參加明日秋闈的,他們站在人羣的外面,正在聊着關於這文祭顯聖的故事,等着燕熙文的到來。

  燕熙文去歲已中狀元,當然不需要再去遭秋闈這三天之罪。

  但燕熙文作爲上京的少年文人領袖,這樣的文祭他是要來參加的,不外乎是勉勵一下這些可憐的學弟們,爲他們打打氣,祝他們好撸娢那怯肋h照耀着你們等等。

  這便是一種精神上的寄託,古來有之,並延續不知道多少年。再加上流傳下來的諸多文曲星顯聖的傳說,前來上京科考的學子們便深信不疑,對這文祭之事相當的重視。

  沒等多久燕熙文帶着他的妹妹燕小樓一同走來,燕小樓戴着一張白色面巾,燕熙文一臉喜慶。

  “勞諸位久等,剛纔熙文去四方樓訂了一桌酒席,今兒中午請大家一起喫個便飯。”

  方文星一聽,笑道:“看來熙文兄的好事已定,只是不知道這好事是和書蘭姑娘訂了親還是有了實缺就要外放?”

  燕熙文哈哈一笑,搖了搖頭,“書蘭那邊頗爲坎坷,這事兒慢慢來吧。”

  這麼說就是領了實缺,袑W子盡皆羨慕,紛紛道賀。

  虞朝取仕之後,並不是馬上就能安排工作的,這得要等,一個蘿蔔一個坑,若這蘿蔔沒有拔走,這個坑也就沒有。

  據說等得最久的一名進士,從二十二歲考上進士,一直等到了四十八歲,足足二十六年,得到了一個縣令之職。

  當然,這是個例。但就算是燕熙文這種一門三相的門閥,他也等了足足一年。

  對於如周天佑張文翰他們這樣的學子,若是考上,等個三五年是尋常之事。

  “你們也彆着急,這首要的一步是金榜題名,而今陛下查懲賑災貪墨之事,這事兒是有許多官員會掉腦袋的,依我所見,這是陛下的第一步,接下來就應該是整頓吏治了,所以諸君,你們以後定然前程遠大!”

  這些學子都知道陛下派了四路欽差巡查十三道,再說陛下的那張廷對此刻還貼在蘭庭閣的牆上。只是他們並沒有像燕熙文這樣去思考,而今聽燕熙文如此講來,這意思就是會有許多蘿蔔被拔掉,那麼這坑就會騰出來,於是個個都激動興奮起來。

  燕小樓聽着覺得沒啥意思,便和哥哥說了一聲,自個走了,她去了那千碑石處,去看那一篇列於甲等第一列的詞。

  “我剛纔在四方樓遇見了董修德。”燕熙文眉頭微蹙,又道:“細細想來倒是很久沒看見過他了,我還以爲他是重拾聖賢書,真的靜下心來準備秋闈,而今看來卻不是這樣。”

  董家二公子這裏許多人都認識,畢竟是董書蘭的二哥,只是彼此交集甚少,因爲道不同。

  大家都是一心求學之人,偏偏這個董二公子求的是美人一笑。

  你求美人一笑也沒關係,事實上許多文人才子也好這一口,並不是什麼齷齪事兒,甚至還能傳爲美談,可偏偏這董二公子還沒啥銀子。

  這就有點尷尬了,幸虧這董二公子生了一副好皮囊,去了那紅袖招,雪飛飛那姑娘幾次爲他解了圍。

  “熙文兄苦口婆心之意他不理解,這是沒法子的事……熙文兄沒有問問書蘭姑娘?”

  燕熙文一臉苦笑,“問了,他說,書蘭已有了心儀之人。”

  這怎麼可能?

  上京城還能有那個少年的名氣能夠蓋過燕熙文?

  這偌大虞朝,除了皇室,還有那家比得上燕家的底蘊?

  腥艘苫螅轿男菃柕溃骸八袥]有說是何人?我等倒要去看看是何方神聖!”

  “他說……是傅小官!”

  ……

  傅小官!

  此間頓時安靜,卻神態各異,多爲難以置信。尤其是方文星和張文翰。

  此時距離八月中秋纔過去一個多月,當初在中秋詩會上,方文星和燕熙文所說過的話此刻再次迴盪在他們的耳邊。

  “若他贏了,我等以他馬首是瞻,若他輸了,他便別踏入上京半步!”

  “好,我燕熙文發誓,若他所作之詞能在我等之上,此後我等若見到他便執弟子之禮。若他所作之詞在我等之下,那他便不可踏入上京半步!”

  傅小官當然贏了,這個臨江的鄉下人,難道他來上京了?這可如何是好?

  “我也不知道傅小官是不是來了上京,但他是有資格來的,畢竟我們輸了,輸的心服口服。好了,這事兒暫且不去理會,文祭開始吧。”

  張文翰有些走神,他的眼底藏着一抹憤怒。

  妹妹張沛兒投江之事他早已知悉,在父親的來信中也初略的講了事情的始末,而妹妹投江之始,便因傅小官而起。

  兄妹情深,一轉眼妹妹沒了,這個仇,他是一定要報的!

  ……

  傅小官將那篇洋洋灑灑的策論貼在了那面牆上,便和蘇墨春秀二人來到了千碑石前。

  他倒是很認真的看了看上面的詩詞文章,確確實實沒有前世的那些大佬的名字,心裏頗爲怪異,這穿越的有些蹊蹺。

  然後他來到了中秋詩詞集的千碑石前,看着這石碑最頂上的那首水調歌頭,一聲苦笑,說道:“這特麼的,看上去就像墓誌銘似的,要不要把它給刮掉?”

  燕小樓正在虔盏哪b讀,聽見了耳畔傳來這個聲音,頓時皺起了眉頭。

第95章 你就是傅小官?

  燕小樓轉頭看了一眼傅小官,並不認識,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卻瞎了那雙眼睛!

  他居然說這像墓誌銘似的!

  他居然還想把這千古一絕的詩詞給刮掉!

  這是對傅小官天大的侮辱!

  燕小樓的眼睛彷彿劍一般的刺向了傅小官,或許是因爲修煉了九陽心經的緣故,也或許是這清風中飄來的一縷幽香,傅小官也轉頭看了看燕小樓。

  這女子身材高挑,穿着一身淡藍色的長裙,肩上披着一張翠水薄煙紗,臉上戴着面巾不知容顏,可那兩道柳葉眉和那雙此刻直視他的冰冷眼眸卻極爲精緻,估計又是美人一枚。

  傅小官收回了視線,估計剛纔說的那話惹了這女子生氣,他摸了摸鼻子,轉身走了。

  燕小樓是很想斥責這少年幾句,幾次話都到了嘴邊卻沒有說出來,倒不是害怕,而是她是女子,還是一門三相這種豪門之家的女子,所受教育更加深嚴,不與陌生的男子說話,便是其中之一。

  傅小官三人轉悠着便來到了文祭這個地方。

  他是不知道這些少年在幹什麼,他也不知道接下來去哪裏,便乾脆在這等着董修德。

  沒一會董修德找來了,一臉笑意。

  “妹夫,四方樓訂好了,爲了不弱了你的名頭,我訂了最大的那個包間,你覺得如何?”

  “知我者唯二舅兄也,你這事辦得敞亮!”

  傅小官說着指了指前面那黑壓壓的一羣人,問道:“他們這是在幹啥?”

  董修德一聲冷笑,“哼哼,一羣傻子在那拜文曲星,說是文祭,就是要把自己做的詩詞文章燒給文曲星,求保佑金榜題名。要我說,有個屁的文曲星!我就不明白,爲什麼非得要讀書纔能有前程呢?幹別的有何不可?若是我娘能信我,讓我去營商,這董府哪裏會窮成這副德行?”

  傅小官頓時笑了,這二舅哥真不錯,合我胃口,只是……“你是說府上缺銀子?”

  “啊,不。”董修德說漏了嘴,連忙道:“這窮和富要看怎麼比,和燕家,施家,費家等等這六大門閥相比,我董家肯定算是窮的。”

  這人腦子還是挺好使的,傅小官又問道:“那二舅兄有沒有看上哪門子生意?”

  一說到這個董修德來勁了,壓低了聲音,儋赓獾恼f道:“我告訴你,若要說做生意賺錢,我觀察了許久,得出一個結論,你可別告訴他人,這婦人女子的錢,是最好賺的!”

  傅小官頓時對董修德刮目相看,董修德又道:“你不信?我告訴你,上京最大的胭脂水粉店聞香樓,這是施家的產業,我曾在他那樓外看了半天,進出之婦人女子共計三千七百二十九人次,這成交人數就算把零頭抹去,我們就算三千人,你可知道里面的胭脂水粉有多貴?就算每人消費一兩銀子,這就是三千兩!”

  “妹夫,三千兩啊!這還僅僅是上午,其實晚上生意更好,那麼每天算一萬兩銀子的銷售,這玩意毛利能夠達到五成!五千兩銀子再除去一應開支算一千兩,每天實賺四千兩銀子,每個月就是十二萬兩!”

  “我爹每月俸祿兩百兩銀子,加上其他亂七八糟的賞賜茶水節慶等等,頂了天四百兩,人家一天的利潤,便是我爹當一年的官!你說,這官當得有意思嗎?憋屈!”

  傅小官樂了,這小子還真是個人才,他居然領悟了市場調查和分析,若不去經商倒是浪費了。

  等自己身上這破事擺平,倒是要和他好好聊聊做生意的事。

  對面那些人好像祭拜完畢,董修德抬眼就看見了領頭的燕熙文,愈發覺得那人看着不順眼,虛僞!哪裏像傅小官這樣實眨�

  董修德並不知道燕熙文和傅小官之間因爲中秋詩會已經較量過了一番,還輸的很慘,他此刻想的是傅小官的詩詞可是在千碑石上留了名的,燕熙文卻沒有,那肯定傅小官比你燕熙文厲害,那就借者傅小官的名頭殺殺那燕熙文的威風。

  所以他衝着燕熙文招了招手。

  若是尋常,他是避之不及的,因爲這燕熙文真特麼的囉嗦!

  就像他爹一樣!他經常這樣對比。

  燕小樓此刻也過來了,就站在哥哥的身後。

  燕熙文也早看見了董修德,只是董修德既然不來參加文祭,想來是放棄了科考,這很正常,這人不是個讀書的料。

  他本打算帶着方文星等六人去四方樓先喫茶,真沒有想到董修德會向他招手。

  想了想,看在書蘭的面子上,還是再去勸勸他,今科沒了希望,還有來年不是。

  燕熙文一行來到董修德身前,燕小樓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她看見了董修德旁邊的那個討厭的少年。

  那少年口出狂言想要把那首詞給刮掉,若是哥哥能將他羞辱一番可就太美妙了。

  對於哥哥的才學她是極爲崇拜的,若是要論個排位,在她的心目中,這天下才子傅小官第一,哥哥便是第二。曾經她是以爲哥哥是第一的,但自從紅樓一夢那本書的出世,以及中秋那首水調歌頭登上了千碑石甲字第一列,她就將傅小官這個名字排到了哥哥的前頭。

  這很公正,因爲哥哥的詩詞文章並沒能登上千碑石。

  燕熙文搖了搖扇子,微笑着對董修德說道:“今科秋闈我建議修德兄還是去試試,倒不是說非得上榜,去見識一下增長一些經驗,對明年再考是有極大好處的,若修德兄能聽我一言……”

  看看,看看,特麼又來了!

  這大道理一通一通的讓你腦瓜子嗡嗡的響,這特麼誰受得了啊!

  還是傅小官這個妹夫好!

  “等等!”董修德連忙舉起手,“是這樣,秋闈這事就不勞熙文兄費心了,請熙文兄過來,是想着你是上京第一才子,少年領袖,我呢就想着給介紹一下我這妹夫給你認識一下。”

  傅小官一怔,這貨可就犯二了,他和董書蘭此刻還處於地下偷情的狀態,可還見不得光的。

  但這話董修德已經說了出來,他當然也必須得認了。

  於是傅小官滿臉笑意的走上前去,伸出手來,想着握個手算是打個招呼。

  可他卻看見燕熙文的臉色都白了。

  不但燕熙文的臉色白了,這幾名少年,包括那女子的臉色,此刻都無比難看。

  傅小官尷尬的收回手,訕訕一笑,摸了摸鼻子,又退了回來。

  “你就是傅小官?”燕熙文面色如霜,吐字成冰!

第96章 我就是傅小官

  對於燕熙文這個名字,傅小官在臨江書院聽秦秉中說過。

  當時秦老說,順便提醒你一下,燕師道的長孫燕熙文,去歲狀元,他很喜歡董書蘭。

  剛纔聽懂修德說熙文兄,他還沒有聯想到這人就是燕熙文,可他在看到燕熙文的臉色和那眼神之後,才明白了這人就是燕熙文。

  傅小官笑了起來,董書蘭和虞問筠來臨江時,曾給他說起過中秋蘭庭集的事,也說起過用他的那首水調歌頭打敗了燕熙文等人,若是他去了上京真遇見了燕熙文,那麼燕熙文等人是必須對他執弟子禮的。

  這意思簡單的說,他傅小官,就是燕熙文這些人的老師了。

  所以他看着這羣學生,回答的很驕傲:“我就是傅小官!”

  燕小樓的眼睛頓時瞪得大大的,被面巾捂着的小嘴兒此刻也張得大大的,這……這怎麼可能!

  他是傅小官?

  他剛纔不是還說那千碑石上所留下的詩詞名字像墓誌銘似的,想要把它給刮掉……那可是天下文人夢寐以求的呀,他怎麼會想着把它給刮掉呢?

  這人,這人的腦子真奇怪!

  燕小樓的視線一直落在了傅小官的臉上,忽然覺得心裏也沒那種厭惡了。因爲這天下也只有他,纔敢說出那樣的話來。

  燕熙文在聽到這句話之後豁然踏前了一步,那雙眼睛凌冽的盯着傅小官,“我告訴你,董書蘭是我的,你若敢打她主意,我會讓你後悔一輩子!”

  傅小官頓時皺起了眉頭,這個學生居然敢威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