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52章

作者:堵上西楼

第92章 策論

  這是一個值得銘刻於心的夜晚。

  在這個夜裏,傅小官再一次轉變了自己的想法,決定不再偏安一隅。若要有足夠的自由,那就必須讓自己飛得更高。

  董書蘭不知道傅小官爲何會有如此大的轉變,不過她的心裏是極爲欣喜的,想來是因爲受了母親的冷落,刺激到了他,他本就才華橫溢,只是不願意去參加科考,而今想通了,這自然是好事。

  “因爲賑災糧餉貪墨的問題,陛下出了一個廷對,這是問筠來看我時候告訴我的,據她說就張貼在蘭庭閣的牆上。若有人能夠寫出良策便可貼在下面,每日有宮裏去人收取,若是能被陛下看中,便會召入宮中,至於會不會賜於官職我不清楚了,但若能面聖,想來是有可能的。秋闈後天開始,再三天後結束,也就是說這廷對截止的時間是九月二十八,你若有良策,倒可以去試試。”

  傅小官仔細的想了想,心裏有了主意,點了點頭。

  “就是我那字太難看了。”

  “無妨,這不是寫奏章,陛下需要的是一個能夠解決這問題的法子。”

  兩人起身繼續前行,董書蘭指着江面上最大的那艘樓船說道:“那就是紅袖招,添香酒只有紅袖招有,所以她的生意最好,你那些詩文,幾乎都是紅袖招唱出來的。”

  傅小官放眼看了看,並無多大興趣,而是問道:“夫子廟在哪?”

  “就在前面,那地方的門都快倒了,你問它作甚?”

  “嘿嘿,我爹說夫子廟裏有一顆棗樹,這時節想來那棗子熟了,他說那棗子又大又甜。”

  董書蘭頗爲驚訝,她並未曾上去過,倒不知道上面有一顆棗樹。

  “改天我們去摘幾顆來嚐嚐?”

  “嗯,好。”

  時間就這樣流逝,轉眼便到了亥時,得送董書蘭回去了,要是被未來的丈母孃給發現,那可就大不妙了。

  兩人坐了馬車返回,在那院牆下依依惜別,董書蘭最後問了一句:“明晚幾時來?”

  “幾時比較安全?”

  董書蘭輕咬着嘴脣想了想,“那便……戌時。”

  “好!”

  蘇墨默默的聽着,心想這破事兒何時是個頭呢?

  回了客棧,傅小官毫無睡意。

  “秀兒,磨墨!”

  “額,少爺,沒帶呢。”

  傅小官一怔,是哦,那就只有明早去買了。

  ……

  次日,傅小官沒有再去董府。

  春秀買來筆墨紙硯,爲他磨好了墨,傅小官沉思片刻,潑墨揮毫,春秀和蘇墨本以爲他是不是又會作一首詩,卻沒料到這是一篇關於賑災的策論。

  “賑災良方”

  “自大虞立國至今已兩百餘載,在大虞歷朝皇帝的英明神武領導之下,大虞的國力獲得了空前的發展,人們的生活水平也蒸蒸日上。至當今聖上親政以來,便真正實現了學有所教,勞有所得,病有所醫,老有所養,住有所居!這便是盛世之國泰民安,此爲大虞子民之福也!”

  “然天下謇C卻也有雜草叢生,以宣歷八年七月黃河氾濫百姓遭災爲例,陛下心繫天下子民,調撥無數錢糧以救濟災民,這本是陛下之無邊聖恩,陛下之光輝本應照耀到所有的災民,可這光輝卻被擋住,被那一小撮蛀蟲的貪婪所毀,導致黃河兩岸民不聊生,數十萬計的災民被迫背井離鄉,釀成人間悲劇。此非陛下所願,此等害羣之馬,因一己私利而令陛下之聖光暗淡,死千遍而不足惜也!”

  “但若問及賑災之貪墨爲何屢禁不止?無數蛀蟲爲何死而不僵?草民以爲有如下幾個方面:”

  “……”

  洋洋灑灑一篇策論文章就在傅小官的筆下誕生,蘇墨一直在看,看得頻頻點頭,偶爾也蹙眉沉思,亦或搖頭不解。

  直到傅小官寫完,他才問道:“這……你這算是賑災的良方?”

  “是啊,不然你以爲呢?”

  “不是,你這一條說當取締朝廷無償發放救災物資,那還叫賑災麼?”

  傅小官笑道:“如果不取締,這賑災的糧餉就永遠不可能落在災民的手裏。”

  “我還是覺得不對,你說官府當以這些救災物資用來平抑糧價,這災民哪裏還有銀錢來買糧呢?”

  “你再仔細看看。”

  傅小官沒有再解釋,這篇策論有點冒險,就像蘇墨所說的那樣,如果只看到了表面,他這篇策論一文不值。但若對經濟有一定的認識,那麼這就是一劑良方。

  這就要看怎麼去哂茫绻軌蛎媛},他便能將此種問題講得清清楚楚,但若沒有面聖的機會,傅小官想的是去找秦秉中想想辦法。

  傅家的危機是必須度過的,那些要找他算賬的人估計會在此次欽差巡查結束之後出手。

  這時間頗爲緊迫,除了找虞問筠,目前他所能選擇的就只有這兩條路。

  蘇墨看了半天,還是有很多地方不懂,想着傅小官這人在西山做的那些事,若不到最後,也是沒人懂的。

  他便了然,也不再問起。

  “我們去喫一頓好喫的。”

  三人離開了客棧,卻如無頭的蒼蠅。

  要是有一份旅遊說明多好,或者董書蘭若是沒有被禁足,有她當嚮導當然就更好了。

  傅小官正在躊躇時候,迎面走來了一個逡虑嗄辏盅Y拿着一張紙,看了看傅小官,又低頭看了看紙上的畫像,然後又看了看傅小官。

  傅小官也看着這青年,覺得有兩分熟識,似曾見過,卻想不起來。

  這青年長相俊美,尤其是那一道筆直的眉,和眉下的那雙略微有些凹陷的眼,哦,像曾經世界的費翔。

  “你就是傅小官?”那青年開口了。

  “正是,不知閣下……”

  那青年笑了,“我是董修德,書蘭是我妹妹。”

  “哦,原來是二哥!”傅小官頓時熱絡,走上前去非得抓住董修得的手使勁的握了握。

  這特麼的,董修德就很尷尬了,這人自來熟啊,就跟幾年沒見面的老朋友一樣,可我特麼這時候才認識你啊!

  “咳咳,是這樣,我妹出不來,她就託我來陪陪你。”

  “這敢情好!”

  “別急,本公子陪你價錢是很高的,先給錢!”

  傅小官一怔,這是什麼操作?

  “二哥開個價。”

  “每天銀子一百兩!”

  “成交!”

第93章 蘭庭集

  傅小官回答的如此乾脆董修德頓時有點後悔。

  這臨江來的小地主財大氣粗啊!早知道該多敲詐一些纔是。

  可憐的尚書府二公子,不是學業,遊手好閒,天天不是遛鳥就是喝酒,可尚書府的財務並不寬裕啊,就如蘇墨和傅小官說過的那樣,這董府在上京根基尚湥闫饋矶袝�是第一代,這和上京的許多世家門閥是完全不可比擬的。可這董二公子卻染上了一個毛病,酒非添香不喝,青樓非紅袖招不去,喫飯非四方樓不香……

  總之,這貨就是得了富貴病,卻沒有那富貴命!

  董夫人當家,家裏的財務管得極嚴,每月也就給他三十兩銀子——這已經算是頗高了,可董二公子幾天時間就會花個精光。

  這男人口袋裏沒了銀子身板兒就硬朗不起來,於是剩下的日子幾乎就只有窩在家裏逗鳥,若有友人相邀,便藉口說秋闈在即,可得要認真讀書。

  他知道家裏最有錢的其實是妹妹,可這妹妹也小氣吧啦的,若是求得久了,也就給他個一二兩銀子,倒是可以去四方樓請三五好友喫一桌席面。

  明天就是秋闈的第一天,這貨絲毫沒有放在心上,早間聽得書蘭說有個差事,他便去了書蘭的小院,書蘭給了他一張畫像,說你且去帶他遊玩,上京的名勝頗多,他初來上京是不知道地兒的。

  董二公子一聽,扭頭就走,我哪有那樣的閒工夫,秋闈呢。

  可接下來董書蘭說了一句話,他便屁顛屁顛的來了,秋闈算個屁!

  董書蘭說你就告訴他每天十兩銀子,他一定會給你。

  十兩銀子啊,這就可以去紅袖招浪一個晚上了!

  董修德是聽過傅小官這個名字的,畢竟人家寫的那本紅樓一夢賣得上京紙貴,何況這人還在千碑石上留了名。

  至於這傅小官和妹妹之間那些事……他覺得很好啊,燕熙文那貨一見面就總是訓斥他,說他不務正業,不讀聖賢,交接一幫狐朋狗友毫無意義巴拉巴拉巴拉,就像他爹一樣!

  你說這煩人不煩人?

  你看看人家傅小官,出手闊綽,知書達理,關鍵這傅小官沒有那麼多廢話,反而他覺得二人在某些地方志趣相投。

  比如……

  “這上京可有什麼好喫的?”

  “這個你就問對了人,就在那未央湖畔,有一家名爲四方的酒樓,我告訴你,那四方樓裏的廚子可不簡單,有三個是曾經的御廚——御廚你知道吧,那四方樓有八大名菜,皆爲人間珍餚……你餓了沒?”

  傅小官一怔,這特麼才巳時初,剛剛纔喫了早飯,餓個鬼啊!

  “二哥,這四方樓咱們呆會去,還是先去蘭庭閣,你給我講講這蘭庭閣?”

  董修德其實也還沒餓,只是好久沒去那四方樓,心裏着實掛念,此刻既然已經讓這傅小官上了道,那就不再說四方樓的事了。

  “這蘭庭閣就在蘭庭集,這蘭庭集呢就在未央湖的湖中。此地由來已久,若要追溯……恐怕有八百年的歷史了。這蘭庭集是文人薈萃之地,經常有詩會召開,如果有了絕妙詩篇便能夠刻在那千碑石上,就像你的那首水調歌頭,這就是流芳千古的意思。”

  傅小官覺得這事兒挺傻的,把名字和詩詞刻在那碑上,他覺得有一種永垂不朽的感覺。

  一行四人坐着馬車,傅小官和董修德一路閒聊,不覺間便來到了未央湖畔。

  站在岸邊,舉目而望,未央湖煙波浩渺,湖心隱約可見一建築羣落,有如海市蜃樓一般,蔚爲壯觀。

  “四方樓就在那邊。”董修德往南邊一指,又道:“拿十兩銀子來。”

  “幹啥?”

  “哦,你不知道四方樓的規矩,那席面是要預訂的,這時候去預訂正好,再晚了我怕沒了位置。”

  有道理!

  傅小官叫春秀取了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遞給董修得,說道:“這就麻煩二哥了,要一個包間,至於喫啥二哥比我有心得。”

  看看,這傅小官是不是比燕熙文強上一百倍!

  年少多金,還懂人情世故,世間哪裏去找這麼好的少年?世間哪裏還有這麼好的妹夫!

  “妹夫啊,那我這當哥的就先去四方樓,你們呢就乘坐那邊的烏篷船去那蘭庭集,呆會我訂好了席面就過來。”

  這一聲妹夫叫的傅小官恨不得再給他一千兩銀票,這特麼多值啊,若是董夫人願意叫他一聲女婿,傅小官肯定立馬奉上紋銀萬兩,能夠用錢解決的事都不是個事對吧。

  傅小官順手從自己的袖子裏摸了一張銀票,看都沒看的就遞給了董修德:“有勞二舅哥,我沒給二舅哥帶啥禮物,拿着喝茶。”

  董修德那一雙筆直的眉都笑彎了,“都是一家人,不要這樣見外!”

  一邊說一邊接過了銀票,也沒看,就這麼揣入了袖袋。

  “那我們先過去,在蘭庭集等你來。”

  “好咧!”

  傅小官三人上了一艘烏篷船,船伕蕩起雙槳,便向那湖中的蘭庭集劃了去。

  董修德這才取出銀票一看,哎呀我的個親……妹夫啊!足足五百兩!

  這茶錢給的大方,這個妹夫認定了,好像孃親不同意他倆的事,父親好像沒有表態,有點麻煩呀,得給他們想想辦法纔行,可千萬別被燕熙文給截了胡,那以後還有個屁的茶錢!

  ……

  傅小官三人踏上了蘭庭集,才真正的感受到此地的大氣。

  一道道九曲迴廊,一座座亭臺小榭,一處處假山荷塘,一叢叢奇花異草。

  行走於迴廊荷塘之間,彷彿置身於世外桃源。

  待得走出迴廊,便見一巨大廣場的中央矗立着一棟三層的建築,古樸典雅,雖不巍峨卻有一股極重的韻味,那便是歷史的沉澱。

  蘭庭閣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牌匾就立在第三層樓上,注視着來往此間的遊人,一望便是八百年!

  傅小官看着這蘭庭閣看了許久,想着書蘭說這賑災良策便是張貼在這蘭庭閣的牆上,於是舉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