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呆子,我叫你把盔甲脫了!”
說着這話,種虞轉身就關上了門,她在賀三刀驚詫的視線中幫着賀三刀解下了盔甲,“砰!”的一聲丟在了地上。
她紅撲撲的臉上眼睛閃閃發光,“天大的事,也沒有讓老孃生孩子重要!”
“啊……放開我!”
賀三刀的爹賀一夫正好走了過來,他本來是想要和兒子說說話——這不成器的兒子現在成器了呀,連皇上都親臨賀府,這是多麼大的臉面。
可當他來到賀三刀房間的時候卻翻了個白眼——好吧,這龜兒子難得做件正經事!
第925章 千碑石前的懷念
正月三十,金陵城終於迎來了第一場雪。
過年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也掛起了大紅的燈唬澣盏臍夥毡纫酝宓恍傩諅兊哪樕显浀南惨獗纫酝采倭艘恍�
生意不好做,今歲沒虧本就算不錯了,這年貨自然得少買一些,因爲看這情況明年似乎也不會好起來——
什麼時候才能好起來呢?
定安伯在虞朝的那兩年多好啊,原本眼見着這日子就紅火起來了,可這還沒來得及多樂呵樂呵,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從前。
甚至比從前還要差一點。
那些有錢的,有門道的人都走了,他們去了武朝,聽說在武朝過得很愜意。
留下來的要麼沒錢沒門道,要麼留戀故國,也要麼因爲種種盤根錯節的牽涉走不掉。
比如燕家,燕家就走不掉。
哪怕燕師道和燕浩初已經告老,但燕家有一個小姐燕青衣嫁入了皇室,還是當今的皇后,燕家也還有許多子孫輩在虞朝的各地爲官,他們哪裏能夠走得掉!
燕熙文回來了。
燕臨秋也回來了。
對於朝中而今的局勢他們算是瞭然,可能怎麼辦呢?
燕熙文百無聊賴,乾脆出了門,可出了門之後才發現他沒啥地方可去的——曾經的那批好友,施一鳴、薛東臨,席爽,費謙,方文星等等,他們居然全跑武朝去了!
這特麼的,燕熙文就很無語了,傅小官這傢伙做得太過分了吧,這是釜底抽薪啊!
聽說商業部和沃豐道那些舊人也都走了,商業部徹底關閉,沃豐道幾乎陷入了癱瘓,雖然今科秋闈補足了沃豐道的官員,可沃豐道已經死了——它已經沒了魂,不過是在苟延殘喘罷了。
去哪裏呢?
燕熙文望着茫茫大雪才發現連喝酒的人都找不到一個了。
倒是有個卓流雲,不過父親說卓流雲這傢伙而今是皇帝身邊的紅人——這個曾經被宣帝罷了官的來雲縣縣令,而今居然一步登天成了政事堂的參知政事!
從七品縣令到三品大員,這傢伙倒是走了大撸膊恢浪撛鯓尤ジ兄x傅小官。
“去蘭庭集看看吧。”
“是,少爺!”
馬車向蘭庭集駛去,路過了四方樓,今兒年三十,四方樓打了烊——傅小官在金陵城的時候好像這四方樓沒打烊?
四方樓而今的生意倒是做開了,這掌櫃的有腦子,傅小官去沃豐道,他就在沃豐道開了個四方樓。傅小官去了敕勒川自治區,他就在毓秀城開了個四方樓。
傅小官回了武朝,他又在觀雲城開了個四方樓。
也不知道觀雲城的那四方樓今兒個有沒有打烊。
就這樣想着,燕熙文乘了一艘烏篷船登上了蘭庭集。
頗爲淒涼。
雖然蘭庭集上也掛着許多的大紅燈唬m然這第一場雪正充滿詩情畫意的飄蕩,可這座作爲虞朝最具文氣的島嶼上,卻沒多少人。
莫要說以往那樣成羣結隊吟詩作賦的景象,就連遊客也寥寥無幾。
這是虞朝衰敗了麼?
衰敗是肯定的,就算是臨江城,而今的狀況也並不好。
但這衰敗爲何會來的如此之快?
傅小官他一個人的影響力至於那麼大麼?
這是燕熙文最難以想得明白的地方,就在昨夜,就這個問題,他向爺爺燕北溪問起。
爺爺給他的說法是:民心所向——他在虞朝的這些年裏所做的那些事,全部是在爲虞朝的百姓和商人指@�
無論是商業部推行的那些商業法典,還是他一力推動的商農並舉之策,以及他給虞朝百姓畫的那張大餅——當年宣帝立下的二十四字治國方針——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這方針是通告了全國的!
以至於全國人民都看見了希望,並在所有人的心裏形成了一種核心價值觀!
隨後在傅小官的一系列施政裏,他做的所有事,也確確實實在按照這個目標奮鬥,於是,虞朝的所有人都相信未來傅小官一定能夠實現這一偉大目標。
可是傅小官卻走了,還是被宣帝給逼走的。這在百姓和商人們的心裏,是多麼大的怨念!
接下來的兩年,人們發現虞朝沒有了傅小官,似乎一切都變了。
尤其是沃豐道政策的巨大改變,商人們毫無希望,百姓們面前掛着的那張餅也忽然碎了一地,還撿都撿不起來。
“人們心裏的預期沒有了,就好像是原本美好的希望破碎了,沒有希望就沒有念想就沒有目標……說句不好聽的,而今的虞朝啊,恐怕就連陛下,他也迷茫。”
“那要如何才能改變?”
“……他的治國理念太先進,可天下只有一個傅小官,別人,連學都學不來。”
這句話有一層潛在的意思,燕北溪沒有明確的說出來,但燕熙文卻體會到了。
他……還會回來麼?
若是他能回來,他將以怎樣的方式回來呢?
信步之間,燕熙文來到了千碑石前,抬眼之間,他看見了一個同樣在看着這千碑石的熟悉的人——卓流雲!
“卓大人好!”
卓流雲回頭,頓時笑了起來,“你還和我生份起來了?若要說起,你纔是我的貴人!”
燕熙文咧嘴一笑,沒有去糾結這句話,而是指了指這千碑石甲字第一列的那首《水調歌頭》笑道:“當年,我就是輸在他的這首詞上。”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這一傢伙,他就跑去了千里之外,”燕熙文自嘲一笑,搖了搖頭,“也不知道他會不會覺得高處不勝寒。”
“哎……燕兄,轉眼之間五年過去,再回首不勝唏噓啊!”
卓流雲也搖了搖頭,“誰知道故事的走向會是這樣,我時常在想,若是他依然在虞朝,像這樣的日子,我們當年的那批好友肯定依舊在一起。要麼在四方樓飲酒,要麼在這蘭庭集賦詩,更或者就在他那聖國公府上把酒言歡,那是多麼美妙而愜意的時光……可惜,”
“時光匆匆,你我尚在青年,可舊友不在,唯碑文依舊,梅又開、雪卻寒,陡然間彷彿驚覺歲月已老,回頭時,才知道他過往的好!”
第926章 曾經的少年們
卓流雲和燕熙文在蘭庭集的千碑石旁緬懷逝去的青春,還有未曾逝去卻再難一見的故人。
其中自然有諸多感慨,便覺得這大致就如同這千碑石上的那首《西江月》了:
“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新涼。
夜來風葉已鳴廊。
看取眉頭鬢上。
酒賤常愁客少,月明多被雲妨。
今宵誰與共孤光。
把盞悽然北望。”
“現在,他在南方的觀雲城,也不知道觀雲城裏下雪了沒有,也不知道以他而今之身份,可還會把盞、悽然北望!?”
卓流雲淡然惦念一笑,心裏想的是元帝虞問道暗中的那一系列的佈置,當明年的二三月份,傅小官遠在海上,可虞朝三十萬天策軍卻已過了祁山走廊。
虞朝的鐵騎將踏向觀雲城,傅小官修好了從花重平原往觀雲城的路,至多十天,三十萬大軍將兵臨觀雲城下。
再有觀雲城裏的人接應,城門不攻自破……等傅小官得到這消息,只怕虞朝的大軍已經消滅了他最爲依仗的神劍軍,並帶着那座原本就屬於虞朝的金山返回了金陵。
傅小官會不會很生氣?
他沒了軍隊,沒了金山,再加上武朝三大氏族的趁火打劫,他恐怕連重返觀雲城都難。
他最好的去出是敕勒川自治區,想來他會在那裏重新立國,求東山再起。
可無論是虞問道還是鄢晗煜,甚至就算是三分武朝的那三大氏族,他們會給傅小官再次崛起的機會麼?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他們會將他……趕盡殺絕!
一代梟雄將就此落幕,一個原本應該璀璨的時代將就此終結。這個世界將再次歸於平凡,平凡的如一潭死水,不會有幾許波瀾。
卓流雲沒有憐憫,各爲其主,勝者爲王,真到了那一天,自己能做的不過是去爲他擺一桌席面,喝兩瓶西山天醇,送他上路罷了。
就像曾經的四皇子虞問書一樣,被埋在了南山別院對面的那座山上,將再也不會有人記得。
“在這傢伙的詩詞裏面,我最喜歡的還是他的這首《定風波》。”
二人來到了這一面千碑石的面前,卓流雲指了指這首刻在甲字第一列的詞,
“時宣歷九年二月二十六,邊城有雨,雨具先行,同行皆狼狽,餘獨不覺。已而遂晴,故作此詞。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
一蓑煙雨任平生。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
也無風雨也無晴。”
“這是他去武朝參加文會,轉眼就已五年。這是一首極爲灑脫的詞,尤其是這一句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
卓流雲垂首一笑搖了搖頭,“要說起來,這傢伙還當真從未曾怕過。觀其這一生,從臨江而至金陵,無論是在西南戰場浴血奮戰,還是在沃豐道施以革新,亦或者是在平定荒國,他似乎不知道怕爲何物。”
“這是一種精神,一往無前銳意進取的精神。正是在他的這種精神的指引下,神劍軍成就了不敗的神話,武朝成就了繼往開來的嶄新局面,這傢伙……很可怕!”
燕熙文也看着這首詞,心裏默唸的卻是‘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情’!
他離開虞朝的時候可感覺到那蕭瑟?
他是深愛着虞朝的,他恐怕是不願意看見而今虞朝蕭瑟的局面。
歸去……是歸到哪裏去?
若是爺爺說的話真的變成了現實,恐怕他歸去的地方是這裏。
也無風雨也無晴……那就是淡然歸去。
他如何能夠做到?
“卓兄,你覺得傅小官有沒有可能再回來?”
卓流雲微微一怔,啞然一笑,“他怎麼回來?”
……
……
年三十的觀雲城四方樓沒有打烊,因爲生意太好。
觀雲城的四方樓上,雲西言、宗時計、施一鳴等十餘少年圍坐一桌,在緬懷過去的同時,也在展望着未來。
“我給你們說,有銀子的,就儘快在這觀雲城買房子吧,觀雲城的房價已經漲了三成了,這接下來肯定還得漲,翻倍也極有可能!”
雲西言端着酒杯,看着這羣曾經同在沃豐道一起混過,而今又在武朝同朝爲官的青年們,又道:“別不信,我是商業部部長,對現在的行情清楚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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