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488章

作者:堵上西楼

  “這口氣挺大的啊。”

  “呆會咱們就來這裏喫晚飯,雲西言那傢伙不是說過麼?好喫的東西不在那些豪華的酒樓,而在這樣的街巷裏。”

  “好!”

  董書蘭很好奇,天下第二鍋?那天下第一個鍋又在何處?

  馬車在擁擠的街道上緩緩而行,沒多久寧思顏回到了他們的馬車邊,帶着他們走過了兩條街巷,來到了一處雖然僻靜,卻很雅緻的客棧。

  傅小官下了馬車望着這客棧的門楣看了片刻——晚鐘!這客棧的名字叫晚鐘客棧,有些文藝,想來是這裏能夠聽見南屏寺敲響的晚鐘。

  受了傅小官的囑託,寧思顏沒有將這客棧包下來,他寫了五間上房,在老闆娘的帶領下去了後院的二樓。

  這地方靠着曲水河,窗戶開着,有河水的潺潺之聲,也有隨風而來的清涼氣息,很好。

  簡單的安頓了下來,傅小官和董書蘭洗浴了一番,換上了一身素色麻衣,帶着一羣人走了出去。

  天色已黑盡,街上的人卻更多了。

  有花枝招展的小娘子,也有搖着摺扇穿着白衫帶着幾個家奴的小公子。

  兩旁店鋪裏的商品琳琅滿目,有金樓有胭脂水粉店,也有綢緞莊和成衣鋪子等等。

  一行人隨意的看着,不知不覺來到了天下第二鍋。

  裏面的客人依然很多。

  寧思顏率先走了進去,警覺的四處看了看,“掌櫃的,來一間雅間。”

  那中年掌櫃的連忙說道:“這位公子真不巧,這時候雅間沒有了,要不……你們六位就坐大堂或者等一會?”

  寧思顏正要開口,傅小官擺了擺手,一臉和睦的說道:“那就坐這大堂吧。”

  “好咧,小人這就安排。”

  傅小官一行在一小二哥的帶領下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小二抽下肩頭的抹布擦了擦桌子,笑問道:“諸位客官喫點什麼?”

  “你們這天下第二鍋是什麼?”

  “客官外地來的?你來對地方了,咱們這天下第二鍋可是五原州出了名的湯鍋,以曲水魚頭和南屏老鴨爲原料,小火慢燉足足三個時辰……小人告訴各位客官,這曲水魚和南屏老鴨,可都是聽過數年的南屏晚鐘,極有靈性的絕佳食材,除了咱們這地兒,就是觀雲城的皇帝老子也喫不上!”

  傅小官笑了起來,“皇帝老子想喫什麼還不是一道聖旨的事?”

  “公子就不知道了吧,這曲水魚可沒法叩接^雲城,用別的魚這味道可就變了,你說,是不是皇帝老子也喫不上?”

  “有道理,那就上一鍋來嚐嚐……對了,這玩意兒一鍋喫不飽吧?”

  “客官可點配菜,比如這南屏鴨血,南屏豆腐,還有南屏香豬滑肉等等。”

  和前世的湯鍋倒是沒有什麼區別,傅小官很快點好了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便聽見隔壁的一位商人模樣的食客正在眉飛色舞的說道:

  “你們這羣井底之蛙,我承認南屏縣不錯,也承認現在的泗陽縣根本無法和南屏縣相比,但是……!”

  這人伸手一舉,“你們不知道的是要不了兩年,泗陽縣至少在繁華程度上就足以和南屏縣媲美!”

  “老徐,你跑泗陽縣究竟看見了什麼?”

  那叫老徐的人嘿嘿一笑,“我看見了咱們的皇上!”

  傅小官嚇了一跳,就見那老徐儋赓庥值溃骸盎噬先チ算絷柨h這不是祕密,當初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正在菁華州進絲綢,結果人家司馬家的大掌櫃都跑去了泗陽縣,我一想,肯定有大商機,於是也跟着跑了去。”

  “泗陽縣在短短的一個月裏變得客棧一房難求!你們不知道去了多少商人!”

  有人驚訝的問道:“等等等等,你說看見了咱們皇上?他在泗陽縣做了些什麼?”

  “這我哪裏清楚?不過皇上在泗陽縣作了兩首詩,恐怕很快就會傳過來了。”

  “對了,咱們皇上可是天下文魁,他作了怎樣的詩?”

  那叫老徐的清咳了兩聲,“你們聽好了……”

第901章 總有刁民不和諧

  傅小官收回了視線搖了搖頭,董書蘭卻聽得很歡樂。

  那姓徐的商人還真吟出了兩首《憫農》,然後一聲感慨道:“咱們的這位皇帝是真的心繫天下百姓,老卓,而今南屏縣的土地還是你家最多,你說說看,你有咱們這皇帝瞭解農人之疾苦麼?”

  姓卓的地主可能是卓一行家族的人,傅小官倒是多看了兩眼,四五十歲,一身質樸。

  “你可別打趣我了,我哪裏有資格和陛下去比……家伯曾經來過信,千交代萬交代要對佃農好一些,因爲咱們這位皇上曾經可就是小地主。”

  “要說起來咱們是託了皇上的福分,這傅五代的稻穀種子很是了得,而今稻子已經接穗,明顯比往年的稻穀飽滿,估計畝產個六七百斤還真不是問題。”

  “……”

  董書蘭的臉上滿是驕傲,她低聲說道:“他們誇你呢。”

  傅小官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沒辦法,本事大就是這樣。”

  寧思顏覺得自己都有點臉紅,北望川眼觀鼻鼻觀心,卻在警惕的感覺着周圍的變化。

  一口陶鍋端了過來,小二揭開了桌子中間的圓蓋,將下面的炭火點上,這就有點熱,不過比起前世大熱天喫火鍋還是好了許多。

  “小哥兒,那天下第一鍋又是什麼呢?”傅小官好奇的問了一句。

  小二哥笑了起來,“咱們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傅小官頓時瞪大了眼睛,癩蛤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氣!

  “看吧,公子不信,呆會等鍋裏煮了起來,你們嚐嚐這湯的味道就知道了。”

  就在傅小官等人耐心等待的時候,這飯店的門口又走來了一羣人。

  傅小官本來壓根就沒注意,可剛纔的熱鬧聲此刻卻忽然沒了。接着他就聽見了一個清晰的聲音傳來:“李掌櫃,本公子的雅間聽說有人了?”

  傅小官回頭看了過去,就見那掌櫃的點頭哈腰對一逡律倌暾f道:“潘公子,今兒您沒有預定,小人以爲潘公子不會來了,那雅間有了食客……要不潘公子委屈一下就在這……”

  李掌櫃話音未落,傅小官就見那脣紅齒白的潘公子甩手就是一耳光,“啪!”的一聲抽在了李掌櫃的臉上。

  “狗東西,本公子固定的房間,你特麼也敢賣給別人?你知不知道今兒晚本公子要宴請的是誰?”

  他凶神惡煞的盯着捂着臉的李掌櫃,“這位是咱們五原州知州大人的小少爺,現在你馬上上去把本公子的那雅間給收拾好了!不然明兒小爺就讓你這店開不下去!”

  傅小官皺起了眉頭,五原州知州陳楊在死亡名單之上,但這位口氣這麼大的少年又是誰?

  寧思顏看向了傅小官,傅小官搖了搖頭。

  李掌櫃聽了那少年的話似乎極爲驚懼,他慌忙點頭,“小人這就去,潘公子稍等片刻。”

  “滾!”

  李掌櫃連忙往二樓跑去,接着傅小官便聽見那少年一聲大吼:“看什麼看?沒見過本公子囂張麼?再看把你們這些刁民統統趕出去!”

  這裏的食客幾乎都是南屏縣的本地人,他們似乎認識那少年,聽了那話之後,一個個都收回了視線,喫着菜喝着酒,卻無一人說話。

  倒是那位知州大人的公子說話了,“潘少,不錯啊,比本公子威風多了!”

  “我哪裏能和陳少相比?咱們這小地方,都是些小魚小蝦,可不是五原城。”

  “哎……從去歲開始,家父可就把本少爺給管得嚴囉,那種風光的日子沒有了,憋了一年,可憋死我了。這次來南屏縣的緣由……明兒再說給你聽聽。”

  “對了……”姓陳的少年看向了姓潘的少年,“最近你也收斂一點,聽說陛下微服私訪從北宵六州離開就不知道去哪裏了,萬一他來了這地方,對令尊可不太好。”

  潘公子嗤的一笑,揚了揚眉兒說道:“你說咱們這皇上是不是有病?”

  寧思顏的劍差點就要飛出來,卻被傅小官給摁了回去,他笑眯眯衝着寧思顏搖了搖頭,“聽聽。”

  “觀雲城啊,皇宮裏後宮三千佳麗,那日子過得多逍遙快活?你說如果沒病,瞎跑個什麼?這麼熱的天,呆在後宮裏那番享受它不美麗麼?”

  陳少爺抬眼望了望,低聲說了一句:“潘兄,慎言!”

  “放心,這裏是南屏縣,武朝那麼大,哪裏那麼巧這皇上就跑到這小地方來了。對了,陳少,你說……你大嫂叫你去南屏寺裏拜拜?”

  “是啊,不是說南屏寺裏的菩薩很靈的麼?”

  “行,明兒我帶你去南屏寺拜拜,順便我也去燒一炷香,最近我爹的心情似乎也不太好。”

  沒多久,二樓上有食客匆匆忙忙走了下來,來到了傅小官的鄰座坐了下來。

  李掌櫃小意的迎接着這羣少年上了二樓,這大堂裏的氣氛才又輕鬆下來。

  “老哥,那少年是誰呀?”傅小官轉過身子對剛從二樓下來的一箇中年男子問道。

  “小哥兒外地來的?”

  傅小官點了點頭,那老哥一聲嘆息,又探頭探腦的仔細瞧了瞧,才俯過身子低聲說道:“咱們這南屏縣縣令的兒子潘棋,南屏一霸,小哥兒莫要好奇,否則惹來無妄之災可就無處申訴了。”

  還有這樣的情況?

  傅小官就很是納悶了。

  “小小一縣令的兒子就敢這樣爲非作歹的?”

  “噓……縣令可不小了!咱們這位縣令是知州大人的親信,你說說看,受了冤屈去哪伸冤去?鼠蛇一窩,一個不小心可是會丟了小命的!”

  “哦……多謝老哥。”

  “不謝,小哥兒不知道,這姓潘的以前還更囂張。若是以前,他早就帶着衙役將我等給打出來了!自從陛下登基之後,從去年開始還收斂了許多,哎……可惜陛下遠在觀雲城,他老人家不知道啊!不然非辦了這些貪官、污吏不可!”

  同桌另一個人這時候接了一句:“聽說陛下在泗陽縣就辦了一窩的貪官、污吏,他若是到了咱們這南屏縣就好了。”

  傅小官咧嘴一笑,“也許他還真會來。”

  “哎,陛下也是人,武朝這麼大,他哪裏有辦法面面俱到,先忍着吧,有陛下在,這些惡人遲早會遭報應的。”

第902章 各有棋局

  這天下第二鍋的味道確實鮮美,但傅小官卻食之無味。

  回到了晚鐘客棧,他久不能寐。

  吏治,還是吏治!

  他現在對御吏臺產生了極大的懷疑,這周同同……似乎是一個蛤蟆,撮一下才會動一下。

  如果今兒沒有來南屏縣,他是不是就不會告訴我南屏縣存在的這問題呢?

  他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若是不知道,那就是御吏臺失職,若是知道他卻不報……

  傅小官深吸了一口氣,胖子交接這皇權的時候說,武朝有三個人值得絕對信任,第一個就是周同同,另外兩個就是曾經的左右二相。

  卓一行和南宮一羽對他的忠心他看得很清楚,但這位周同同,他卻看不太清楚。

  若說他沒有本事,可他將大陵河貪墨之事查得一清二楚還有憑有據。

  若說他有本事,爲何前面有個泗陽縣,現在又恰好遇見了一個南屏縣。

  這是巧合麼?

  當然,這一路走來經過了數十個縣郡,整體而言吏治還算清明,但總有這樣的老鼠屎令他心裏膈應。

  是我太過追求完美?

  清涼的曲水河風吹來,傅小官靜立窗前,董書蘭從身後抱住了他的腰,下巴就擱在他的肩膀上。

  “還記得當年虞朝徹查賑災貪墨之事,父親曾經說起,看似轟轟烈烈,看似拿下了許多的官兒砍下了許多腦袋,但只要有官,只要有利,這種事是根本無法杜絕的。”

  “那是人性,有人當官是爲了理想抱負,也有人當官就是爲了銀錢。你就別爲這點小事再去煩憂,一路勞頓早些睡吧。”

  一隻信鴿在漆黑的夜色中飛了進來,落在了傅小官的肩膀上。

  他取下信鴿的腳環,取出了一張小紙條看了一眼,嘴角一翹,放飛了這隻信鴿,將那紙條在燭火上點燃,直到這張紙條化爲灰燼。

  他吁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你說的對,是我想得有些多了,睡吧。”

  ……

  南蒼白州鳳陽郡,陳氏宗族大院。

  老族長陳東昇正在書房看着從虞朝而來的消息,老管家敲了敲門走了進來,在陳東昇的耳邊低聲說了一句:“三少爺的人來看您了。”

  陳東昇放下書信,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沒多久,老管家帶進來了一個黑衣人,他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黑衣人對陳東昇行了一禮,徐徐說道:“小皇帝已經抵達五原州,距離五原城僅餘十日腳程。三少爺的意思是請您老即日離開武朝,乘呂氏的船去虞朝。”

  陳東昇微蹙着眉頭,“這麼說……三少爺被小皇帝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