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武靈兒的大刀哐噹一聲再次斬落,有一名荒人命喪她的刀下,她扛着大刀向遠處望去,臉上頓時歡喜。
她跳了起來,揮了揮手,“相公……我來了!”
她向戰場之外飛去,就在陳前的視線裏,他看見了那個陌生的少年。
傅小官張開了雙臂,卻瞪大了眼。
武靈兒如箭一般向他射來!
手裏的大刀在空中一揮,變成了刀尖朝向了傅小官。
“呀……”
武靈兒一聲驚呼,鬆開了握刀的手,大刀噗的一聲落在了草地上,她撲入了傅小官的懷抱。
然後……
“嘭……!”的一聲,北望川斜乜了一眼,連忙抬頭注視着前方。
傅小官被武靈兒從馬背上撲落在地,這姿勢好不尷尬。
武靈兒卻並沒有放開傅小官,她摟着他的脖子,一嘴兒就落了下去,“相公,想死我了!”
徐新顏扯了扯蘇蘇和張沛兒的衣袖,乾脆向前方的戰場飛去,留下了一個北望川和拓跋風站在這風中凌亂。
戰鬥很快結束,一千荒人被斬殺殆盡。
傅小官終於爬了起來,心肝兒還在砰砰直跳,這女人,太生猛!
武靈兒此刻哪裏有半點生猛的模樣,她忸怩的就像一個小媳婦。
傅小官一把牽着武靈兒的手向前走去,他看見了陳前,在松澗見過一面,但不知道名字。
“我是傅小官,你們怎麼跑這來了?”
陳前身後站着一羣血淋淋的士兵,他們一聽頓時一驚——定安伯?
這位年輕的少年,他就是定安伯?!
陳前單膝跪地,單手一禮,“原北部邊軍騎都尉,現打草人陳前,拜見定安伯!”
他身後倖存下來的千名士兵呼啦啦拜倒在地,他們的臉上有袍澤死去的悲慼,也有見到了傅小官之後的一抹希望。
第810章 那墳前開滿鮮花 下
“這就是彭大將軍的墓。”
“簡陋了一些,不過我倒覺得挺好,這裏開闊,風景不錯,想來他會喜歡。”
“去祭拜他一下吧,看見你們,他會覺得欣慰。”
陳前帶着一千士兵站在了這墳前,他怔怔的看着那空空的墓碑,並沒有留下眼淚。
“你死了,你以爲就一了百了,但我還是不會原諒你。”
“韓奉韓將軍不該死,伙伕趙大圓他們也不該死,射聲衛的三萬人,他們守了燕山關足足七天,七天啊!若你有點主見,燕山關會破嗎?”
“屯騎衛,步兵衛,六萬人啊,吳常和鄭鐵頭該死,哪怕他們是死在和荒人的戰鬥中,他們也該死!”
“他們就不應該聽你的命令!”
“你忘記了安國公府門前石碑上的字!”
陳前一屁股坐了下來,傅小官遞給了他一瓶酒,他沒有灑在墓前,而是自個喝了一口。
“虎賁校尉羅明是哭着死的,他的腹部中了一槍,那是你故意賣給荒人的槍,他是死在你的手上!”
“中壘校尉齊康將羅明送出了忻州城,齊康被炸得連毛都找不到一根。”
“我帶着屯騎和步兵兩衛剩下的三千弟兄去了平陵山,找到了羅明和他的殘部。羅明臨死前說無法原諒你,因爲忻州城還死了近五十萬協助我們守城的百姓。”
“他麾下的三千士兵也無法原諒你,他們就在平陵山卸了甲,丟了刀,我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裏。我只知道曾經的北部邊軍沒了,魂沒了,我們就像鬼一樣無顏生活在陽光下。我們的腰彎了,因爲我們的脊樑被你親手打斷了!”
陳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我帶着弟兄們來打草,只是希望能夠洗去少許我們身上的罪孽。我沒打算來看你,因爲我很怕看見了你的墳會忍不住把你刨出來問你一句爲什麼!”
“你在這躺着倒是舒服了,還讓二十多萬的袍澤爲你陪葬……也不能說是爲你陪葬,他們同樣是因爲明白再也直不起腰,不如死了算求。”
陳前一邊喝着酒,一邊絮絮叨叨的說着。
他說着曾經的北部邊軍,說着彭成武曾經對他們的教誨,數落着彭成武犯下的不可饒恕的罪過。
傅小官等人靜靜的聽着,他忽然轉頭看了看拓跋風,拓跋風的臉上很黑,至此他才真正明白若不是因爲彭成武聽了皇令,他的四十萬天刀軍,根本無法打下燕山關。
那隻軍隊本來有魂,還有堅強的脊樑,他的天刀軍打不散那魂,也砍不斷那脊樑。
可惜……他們卻被自己的大將軍一手給毀了。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說來說去,最終是落在宣帝的頭上。
所以拓跋風也看了傅小官一眼,心想,他可是你的岳父,難不成你還能出兵討伐他不成?
傅小官意味深長的一笑,看得拓跋風心裏一陣發毛,覺得有些冷,才發現夕陽已經落山,這草原上的風更大了一些。
陳前似乎說完了,他站了起來,將瓶子裏的酒灑在了墳前。
“走了,以後不會再來看你,你在下面想來也挺好的,這纔多久,墳前的的花都開滿了。有二十多萬弟兄陪着你,在下面膽氣足一點,別特麼像在上面這樣窩囊!”
他微不可察的躬了躬身,轉身看向了傅小官。
“多謝你的酒,多謝你幫北部邊軍埋了他。”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打算?
陳前的眼裏升起了迷茫,他曬然一笑搖了搖頭,“沒啥打算,打打草,直到某一天我們這些人死光死盡。”
“我一直在想,彭成武在接到皇帝密令的時候,他一定躊躇了許久。他知道這樣做的後果,他不想這樣去做,但他身爲臣子,卻又不得不做。”
“他選擇了一條錯誤的路,因此葬送了北部邊軍,而你現在正在犯和他同樣的錯,你和你們以爲在這荒原殺幾個荒人就是在洗脫身上的罪行,其實你們並沒有意識到這樣做毫無意義,”
“除了讓你們去死,別的意義根本不存在。”
“當初我和彭成武見面,我告訴他人終有一死,但這死法,卻可輕於鴻毛或者重於泰山。他終究選擇了重於泰山般的去死,我也希望你們不要輕如鴻毛般的死去。”
“所以……如果你們願意,就加入神劍軍吧,要死,也得特別牛、逼的去死,比如……咱們可以一起去打夷國,如何?”
傅小官的一席話在這羣視死如歸的士兵們耳畔響起,令他們本已經沉寂的心忽然間起了波瀾——他們是北部邊軍殘存的士兵,他們還有着北部邊軍的驕傲,他們知道馬革裹屍就是宿命,但他們依然希望能夠死的重於泰山。
所以,那一千雙眼睛都看向了陳前。
陳前垂首,沉默數息,他轉身看向了這羣袍澤,臉上帶着一抹笑意,“我想定安伯說的有理,我希望你們都加入神劍軍,莫要忘了,曾經我們可是做夢都想成爲神劍軍的一員。”
“那……你呢?”有士兵問道。
“我?我只剩下了一條手臂,去了神劍軍也是累贅,就……”
他的話音未落,賀三刀的手就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兄弟,誰特麼給你說的一隻手就不能殺人了?你見過兩隻手都沒了的男人是怎麼尿、尿的麼?難不成還會被憋死?老子是神劍第一軍第三旅的旅長,你是個爺們,老子很喜歡,只要你一句話,你就是老子手下的第一團團長了,這些兄弟,依舊是你的兵!”
“相信我,你們完全可以通過訓練,以後跟着我一起去翠紅樓……哦,不,一起去夷國殺他、孃的!咱們一起去殺一個謇C前程出來!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回到毓秀城,我賀三刀請兄弟們喝酒!”
根本不容陳前說話,賀三刀拉着陳前就走,他還伸手一招,“你們從現在起,就是老子第三旅的兵了,走,定安伯和夫人初見,晚上還有好多活要幹,一個個也沒點眼力見!”
武靈兒臉兒一紅,傅小官哈哈大笑。
陳前回頭望去,那墳前的花兒似乎更加鮮豔。
第811章 那一夜
傅小官一行在孤雲城住了下來。
接下來的數日,他將去這片領地的重要城鎮走走,實地看看這片領地上有什麼值得利用的資源,以及如何解決這些荒人的生活問題。
而今的孤雲城近乎於一座空城,它被關小西打過一次,又被封冼初給搶過一次,無路可走的荒人去了曾經的荒庭,二十多萬人到達荒庭的時候死了過半。
所以接下來得恢復這些城鎮的生機,得爲荒人的未來尋找一條出路。
夜色安詳,城主府上的燈光亮了起來。
傅小官破天荒的沒有去想別的事情,他極爲歡喜的陪着武靈兒徐新顏蘇蘇還有張沛兒喫了一頓飯。
武靈兒早已聽說了徐新顏她們的名字,這時候才又正式的相互認識了一番,彼此免不了客套,這源於生疏,熟絡之後自然也就好了。
“……天賜現在怎樣?”席間傅小官忍不住問了一句,那畢竟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孩子,心裏多有掛念。
“其它都好,就是調皮了一些,會叫爹了,走路還不太穩,老是栽跟斗。”
傅小官笑了起來,“辛苦你了。”
武靈兒臉兒微紅,“也不辛苦,其實挺歡樂的……抓周的時候他抓了一把劍,公公的意思是讓他習武,滿了兩歲就跟着遊北斗習武,你覺得如何?”
“這個得看他自己喜歡不喜歡,我不會干涉每個孩子自己的選擇。”
“那……”武靈兒咬了咬嘴脣抬起頭來,“我想學武還是極有用的,他反正是個閒不住的主,到時就丟給遊北斗去折騰。”
這場晚宴結束得挺早,徐新顏三女和武靈兒說了一些家常,然後盡皆離去,將這城主府的主屋空了出來。
一盞紅燭在睡屋裏亮起,映襯在窗欞上那兩個人兒漸漸靠近,然後合爲一體。
“相公。”
“嗯。”
“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
傅小官說了一句違心的話,他不敢去想武靈兒,哪怕是胖子給他來信說了武靈兒的真實身份,他還是難以接受。
但今兒在草原上相見,武靈兒將他從馬上撲落的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這個女子對他的火熱感情。
他知道這份感覺值得他用一輩子去珍惜。
他一把將武靈兒摟入了懷裏,摩挲着她的秀髮,武靈兒的腦袋埋在了傅小官的懷裏,心肝兒砰砰直跳——你倒是快點呀!
傅小官似乎還在醞釀,數息之後,武靈兒難以自制,她摟着傅小官的雙臂一用力,一把將傅小官給抱了起來,“噗……!”的一聲,她將傅小官撲倒在牀上。
她面若桃花,雙眸含春,嬌豔欲滴……
“相公……”
“我還要給你生孩子!”
她褪去了那一身紅裳,一時之間,紗幔搖曳,直接就是一場狂風暴雨。
彷彿疾風吹勁草,更若驟雨打芭蕉。
傅小官是那勁草,是那芭蕉,是一隻無辜的小綿羊……。
紅燭燃燼,風停雨住。
傅小官的手在一片凝脂間緩緩遊走,武靈兒縮在了他的懷裏,就像一隻溫順的兔子。
“相公……”
“嗯。”
“會不會覺得我太、太那啥了?”
傅小官心有餘悸,“……不會,我很喜歡。”
武靈兒亮晶晶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一眨,她舔了舔嘴脣,揚起了修長的脖子,“當真?”
傅小官又一次違心的點了點頭,“當真,我就喜歡你的這般火辣。”
武靈兒翻身,上馬,駕……!
……
……
朝陽在草原升起。
時已辰時,往日的傅小官早已起了牀,但今兒那房門卻還緊閉着。
蘇蘇三女坐在桌前,桌上是徐新顏做好的早餐。
蘇蘇的雙手撐着下巴,有些奇怪的問道:“這人今兒是怎麼了?”
徐新顏微微一笑,“小別勝新婚,何況他們這一別已經是一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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