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而傅小官最爲擔心的是暗殺——如果已經到了皇城禁衛去抄家這種地步,那就已經是魚死網破之局面了。
但如果宣帝採用暗殺,那麼彼此的麪皮還不至於撕破,卻又給了傅小官足夠的打擊。
“八師弟蘇墨來過一封信,大致是十月的時候,說他妻子晏桃花有了身孕,我本想岷山裏那地方苦寒,讓他將晏桃花送回金陵,至今未見,想來是他妻子不願意。”
傅小官一聽蘇珏這話,頓時一怔……神劍第三旅而今已經出發,接下來還有一項危險任務——
“大師兄,幫我送一封信給蘇墨!”
“好!”
傅小官拿着炭筆在紙條上極爲嚴肅的寫下了一行字:速送桃花至我府上,這是命令!
第760章 木魚 上
接下來的數日,傅小官沒有再離開定安伯府。
他拒絕了燕熙文等人的邀約,理由是他想要陪伴家人。
事實上他確實也在陪伴着家人。
這樣的天烤着火爐打麻將,喫火鍋,偶爾抱抱妻子們,偶爾逗弄一下孩子們,這樣的日子,顯然極爲愜意。
但這樣愜意的日子往往過得很快,時間就這樣來到了宣歷十一年的正月初九。
這天下午,傅小官沒有再和他的妻子們打麻將了。
他將虞問筠等人都召集在了離宸軒裏,滿滿當當坐了一桌子。
“這年……算是過完了,現在我向你們說一件重要的事情。”
傅小官這話一說,所有人都閉上了嘴,看向了他,尤其是董書蘭,她的眉間帶着幾許憂慮。
“今年九月,最遲九月十五,你們所有人都得前往武朝觀雲城!”
這事兒來的有些突兀,一點苗頭都沒有。
尤其是虞問筠和燕小樓,她們有回孃家,但孃家人也未曾說起,似乎根本不知道。
傅小官這時候宣佈這件事,說明他心意已定,哪怕她們心裏明白遲早都是要去武朝的,但按照傅小官以往的說法,本應該還要在虞朝再呆一兩年。
這就要走了?
“你們莫要擔心什麼,計劃比以往提前了一些,是因爲必須提前。”
“我已經和陛下說好了,陛下也准許了,所以接下來……”傅小官看向了董書蘭,又道:“接下來就將李家的四大掌櫃,還有李金斗本人,都送去武朝。”
董書蘭沉默片刻,因爲傅小官的那句話有些不對,他說的是你們所有人都得前往觀雲城了。
所以她問的是:“你不同去?”
“我還有些事得要收尾,畢竟沃豐道還沒有走上正軌,我大致在年底回武朝,你們也就比我早那麼兩三個月。”
董書蘭咬了咬嘴脣,這個理由十足,她沒有懷疑其它,“那家裏的產業怎麼辦?”
“送給陛下。”
董書蘭皺了皺眉頭,和虞問筠對視了一眼,虞問筠說話了,“我不同意,這是咱們傅家的財產,哪怕賤賣也至少能夠賣個千萬兩的銀子!”
傅小官頓時樂了,“這事兒隨你們吧。”
他心想,如果宣帝應下了這一局的子,這虞朝……老子可是會再回來的!
而董書蘭迅速的算了算賬,對燕小樓說道:“明兒四通錢莊開市,咱們手裏所有的股票,都得逐步賣出……明兒我去一趟四通錢莊。”
傅小官不知道董書蘭跑四通錢莊去幹啥,他也沒問,董書蘭接着說到了貧民區的那片地:“本打算開春就動工建設的那片地,來不及了,但這地皮得找人接手……問筠,你尋個時候去宮裏問問長公主殿下,把咱們的規劃方案一併給她。”
“好。”虞問筠應承了下來,董書蘭又說到了其它所有的產業,包括這金陵城的鋪面,以及那兩棟商業樓。
“可以採用拍賣的方式,反正咱們離開虞朝所有人都會知道。”
“他們知道了恐怕會故意壓價。”
“無所謂,咱們不圖去賺回點銀子,保個本就處理掉。”
“金礦那邊怎麼辦?”燕小樓問了一嘴,董書蘭兩手一攤,“金礦就沒辦法了,不如就送給尚皇后做個人情。”
南宮飄雪仔仔細細的聽着,到此刻,她才明白傅府的產業居然如此之多,還如此之大!
而這傅府最先進門的這三個女人個頂個的都極不簡單!
尤其是董書蘭,她對傅府的產業和賬目居然瞭然於胸,就像照本宣科一般極爲細緻的一一說了出來。
這給了南宮飄雪極大的壓力,才明白平日裏打麻將嘻嘻哈哈,僅僅是她們的表象。
蘇蘇瞪大了眼睛頗爲好奇的看着。
張沛兒也很是驚訝,這才兩年多的時間,這個臨江小地主居然已經一躍成爲了虞朝最大的那個商人!
徐新顏面帶微笑,啥都沒想,反正就是覺得這樣挺好。
對了,徐新顏想到了另一個女強人司馬澈,也不知道他如何安排司馬澈的。
這一番討論,足足用去了三個時辰。
最後董書蘭將一應討論結果形成了文案,並一一列出了最後的完成時間。
“姐妹們,這事兒就這麼定了……”董書蘭抬頭看向了傅小官,“你什麼時候去沃豐道?”
“明日啓程。”
“……這麼快就走?”
傅小官歉意一笑:“沃豐道的事太多,我早些把它弄順暢了纔好早些向陛下交差。”
好像是這麼個理兒,董書蘭沒有再去糾結,吩咐小雪讓廚房今兒晚多做一些好菜。
就在這時,賈南星走了進來,“殿下,徐尚書求見。”
……
……
清心閣。
徐懷樹依然穿着一身孝衣,手裏捧着個木魚坐在傅小官的對面。
“我以爲你會來徐府。”
“我這回來都沒怎麼出門,真不知道外公過世。”
“可你拜年的時候該去的地方都去了,唯獨沒來徐府。”
“……那我就以菜代酒,自罰三杯!”
徐懷樹深吸了一口氣,“貧嘴!我知道你對徐府依然有成見,這不怪你,也不怪父親。”
那該怪誰呢?
徐懷樹沒有說,他遞上了這個木魚,“你外公臨走之前唯一交代的遺言,就是把這玩意兒給你。”
傅小官接了過來,還摸了摸,冰冷光滑,卻不知道徐紹光留給他個這玩意兒是啥意思。
“就沒說點別的?比如我娘?”
徐懷樹搖了搖頭,想了想,說了一句:“其實……你孃的腦子,”徐懷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她腦子有些問題。”
傅小官一驚,當年名動金陵的一代才女,你說她腦子有點問題?
“這是個祕密,反正你娘從小就不太正常,也不是很嚴重,就是偶爾會胡言亂語。”
“她都胡言亂語些什麼?”
“我記得她小時候經常蹲在院子裏的那顆老柳下看着那處池塘,說什麼……那樹蔭下的一潭,不是清泉,是天上的虹,揉碎在浮藻間,沉澱着彩虹似的夢……那時候她才六歲,說着這樣莫名其妙的話,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她還說了些什麼?”
傅小官此刻心裏已經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761章 木魚 下
“不記得了,她總是一個人嘀咕,那一句還是我偷聽來的。”
徐懷樹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嘆息道:“家門不幸啊,幸虧後來父親去求回了一尊佛像,你母親似乎就變好了。那時候她好像也才十四歲左右,她沒有再一個人嘀嘀咕咕,然後去了學堂,後來還考入了稷下學宮。”
傅小官蹙眉仔細的聽着,然後問了一句:“大舅,那你認不認識一個叫計雲歸的男子?”
徐懷樹點了點頭,“認識,是在你母親……好像十七八歲的時候吧,她和胡琴一起在秦淮河上搗鼓了那艘紅袖招的畫舫。當時的紅袖招主要是用來釀酒,添香酒就是那時候你母親和胡琴弄出來的,而那個計雲歸,也是在那一段時間出現在紅袖招……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傅小官沒有回答,他在思考。
過了半盞茶的時間,他又問道:“這個計雲歸是哪裏來的?”
徐懷樹搖了搖頭,“不清楚,那時父親對你母親弄那紅袖招本就不喜,咱們家說起來可是書香門第,對畫舫這個東西多有成見,再說你母親一個未出閣的女子去弄那玩意兒,在你外公看來,有辱門風。”
“然後呢?”
“什麼然後呢?”
“我母親然後呢?”
徐懷樹瞅了傅小官一眼,“然後就那樣了啊,紅袖招因爲添香酒而名聲大噪,再加上你母親寫的詞胡琴譜的曲兒,她們又收了兩個歌姬培養了兩個月,紅袖招一開門,立刻就名動上京了。”
“所以……文帝也是去了紅袖招認識的我母親?”
“那到不是,他們在學宮就是同窗。”
傅小官立刻又追問了一句:“這麼說來,文帝和母親在學宮的時候就私定了終身?”
“不,那時候你母親很是猶豫,她似乎難以落下主意,甚至後來還刻意的躲着武長風。”
“母親爲什麼會躲着他呢?”
“我哪知道,或許因爲他是武朝的太子吧!”
傅小官心裏一震,這和文帝當初在觀雲臺和他說的可完全不一樣!
文帝當初說和母親的初見是在泰和四十年的蘭庭集,徐懷樹說他們是學宮的同窗——這個可以解釋,徐懷樹並不知道他們已經在蘭庭集見過,而後文帝入了學宮,與母親成爲了同窗。
但是問題在於,在觀雲臺的那個夜裏,文帝可是情深意切的講述了他和徐雲清之間的美好愛情——
“雲清不知道朕是武朝太子,我們倆相戀了,我們的影子留在了稷下學宮的書山學海以及那座清幽島上的梨園裏——你娘說那處梨園很美,每逢三月梨花開時,便如清幽島上降下了一層雪……”
這分明是一份花前月下的愛情故事,可此刻聽徐懷樹一講,傅小官頓時分不清南北。
如果徐懷樹說的是對的,那麼文帝就給他編織了一個美麗的謊言。
如果徐懷樹是錯的……他騙我有什麼意義?
“如此說來,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的兒子?”
“其實我至今都弄不清你究竟是傅大官的兒子還是文帝的兒子。”
傅小官一怔,“不是,你等等,當初是不是文帝有上門來提親?”
“是啊,父親沒有答應。”
“然後呢?”
“然後……然後你娘在泰和四十三年冬翻牆和那胖子跑了呀。”
傅小官張大了嘴巴,他想起了那個墓碑上的字:
‘時泰和四十三年冬,雪盈大地,是夜,疾風如刀,雲清翻牆而出,吾與雲清依偎前行,雲清回望,徐府漸渺,淚溼衣衫。’
這麼說,徐雲清當真是和傅大官私奔了?
不是,她究竟是和傅大官私奔的呢?還是如胖子後來所說,他是受了文帝的託付,纔去了臨江照顧娘和自己的?
這特麼的!
傅小官整個人都不好了。
與這件事相關的最重要的兩個人,徐雲清和文帝武長風都死了,唯獨知道內情的只有一個傅大官,可這胖子說的話又是不是真的呢?
傅小官揉了揉腦袋,忽然想起了一個人來:
“在那一段時間,就是我娘去了臨江之後,計雲歸是不是一直在她身邊?”
“這個我就真不知道了,你母親走了之後,父親非常生氣,並因此辭去了官職,在家一心事佛,再不問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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