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411章

作者:堵上西楼

第758章 再見燕北溪

  馬車在金陵城裏緩緩而行。

  今兒個是臘月二十九了,天氣晴朗,這金陵城裏的人今年似乎有了更好的收入,大街小巷人潮如織,車水馬龍。

  傅小官並沒有掀開車簾看一眼,他僅僅是聽着馬車外鼎沸的人聲,面色平靜,心裏也很平靜。

  對於宣帝的防備,他絲毫沒有鬆懈,對於尚皇后的那番苦口婆心之言,他聽在心裏,卻沒有吐露絲毫他的計劃。

  正如尚皇后所言,與其面對一個即將崛起的武朝,不如現在就將武朝的希望扼殺,哪怕發動一次大戰——

  這一年裏,虞朝因爲得了夷國賠償的一億八千萬兩銀子,虞朝囤積了許多的糧草,四大邊軍而今也兵員充足,面對武朝,虞朝是有一戰之力的。

  但未來卻不一樣。

  傅小官去當了武朝的皇帝,武朝的發展必然迅猛。

  無論是經濟還是軍事!

  在未來可見的歲月裏,虞朝將徹底失去和武朝的一戰之力。

  既然如此,那自然是現在解決這個問題更符合虞朝的利益。

  傅小官曬然一笑,這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後悔嗎?

  他並不後悔。

  這是一盤棋,自從上一次和燕北溪夜談之後,他就已經轉變了觀念——用這個世界的思想,去解決這個世界的問題!

  這盤棋的棋局而今纔剛剛開始,而現在落下的這一子卻非常關鍵,它直接影響到了此後棋局的走勢。

  如果宣帝當真應了這一子……傅小官露出了一抹微笑,只不過這笑意中有些冰寒。

  “虞問道……到時候我這個當妹夫的,怕是會對不住你了!”

  傅小官如此想着,忽然撩開了前車簾,對徐新顏說了一句:“去相府。”

  “哦,好的。”

  ……

  ……

  燕相哼着小曲正在他的這院子裏鋤地!

  那一畦被雪覆蓋的地而今被他翻了一遍,白的雪被埋在了地下,露出來的是幽幽的黑。

  傅小官就站在燕相的身後,絲毫沒有去幫忙的意思。

  “所以……退休之後您就打算種地了?”

  燕北溪直起了腰,老臉露出了一抹笑意。

  他杵着鋤頭轉頭看了看傅小官,“老夫……八十歲了!等陛下下旨讓老夫退位這多不光彩?何不離去,這種地也是極好的嘛。”

  “讓位給秦會之?”

  燕北溪的眼睛微微一眯,“你的消息倒是挺靈通的,走吧,咱們去喝杯茶……”說完這話,他又對站在一旁的管家吩咐了一聲:“叫廚房多弄幾個精緻點的小菜送到我書房來。”

  他扛着鋤頭走出了那一畦地,在旁邊的一塊石頭上蹭了蹭鞋底的泥,放下鋤頭又去院子的一角洗了洗手,這才帶着傅小官和徐新顏去了他的書房。

  “見過陛下了?”

  “嗯……”傅小官點燃了茶爐煮上了茶,“沒有發生矛盾。”

  “你真的想把荒國給滅了?”

  “嗯。”

  “這不是一個好主意,留着荒國,多少能夠牽制一些虞朝。”

  傅小官不置可否,“當女婿的,總得在走之前爲這虞朝再做點什麼。”

  燕北溪咧嘴一笑,“你這個女婿當得倒是稱職……什麼時候走?”

  “小樓她們明年九月走,來見你是想對你說,你、還有整個燕府的人,和她們一起走。”

  燕北溪沉默片刻,“你呢?”

  “我當然得留下,我留下,你們才能安然離去。你們安然離去,我纔有走的機會。”

  “你這話其實說反了。”

  燕北溪看向了傅小官,很仔細的又道:“無論是虞朝還是武朝,重視的是你這個人!你若是平安到了武朝,那麼虞朝就失去了對付你的機會,他就根本沒必要對我們這些無關緊要的人動手,甚至他還可能會派人將我們送去武朝。”

  這個道理傅小官明白,但這局棋卻不能這樣去走。

  “我得去一趟荒國,所以你們得先走。”

  聽到這句話燕北溪才陡然動容,他皺起了眉頭,“你說你要去荒國?親自領兵打一仗?”

  傅小官嘿嘿一笑,“畢竟親自去把荒國的領地取了送給陛下,這樣才顯得更加招囊恍┎皇牵俊�

  燕北溪沒有說話,他看了看傅小官,卻想了許多。

  這小子究竟想幹什麼呢?

  若說傅小官是無的放矢,燕北溪打死都不會相信。

  以這小子的智慧,他作出此決定定然有其深意,可燕北溪在想了半盞茶的時間之後依然摸不着頭緒。

  燕北溪想到了和尚皇后同樣的可能,“卸磨殺驢……彭成武是陛下的臣子,他同樣有燧發槍,將你神劍第一軍給擼了,你怎麼辦?哦,不對,你在荒國的領土上陣亡,武朝怎麼辦?我們怎麼辦?”

  傅小官爲燕北溪斟上了茶,依然一臉笑意,“我死不了。”

  “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明明有更好的方案,爲啥不取?”

  “我真的想親自去打一仗……您知道我去了武朝就將登基爲帝,那以後怎還有機會親臨戰場?”

  “荒唐!”

  “您可別生氣,這件事,就請您老按照我的安排來做。”

  燕北溪深吸了一口氣,“老夫真的老了,不知道哪一天就去了,葉落歸根……這虞朝,畢竟纔是老夫的根。所以我是不會去武朝的,至於他們,老夫會告訴他們,讓他們自己去選擇。”

  傅小官沒有勸解強求,故土難捨,這是人之本性。

  他早已想過這件事,若是他們能夠離去當然最好,若是不願離去……到時候就綁着離去,總之,所有和他關係親密的人,都必須離去!

  傅小官沒有再談這件事,而是問道:“燕熙文跑哪去了?”

  “說是回來了幾個同窗,恐怕去了四方樓喝酒……你將這金陵城的那片貧民區給拆了,而今尚未修建,明年九月就得離開,還有你西山那麼多的產業……就不要了?”

  燕北溪問這句話,是他覺得傅小官離去的決定太過匆忙,那便說明他和陛下之間的裂痕已經越來越大,那麼傅小官所面臨的危險,也可能就越來越大。

  傅小官卻不以爲意,“他畢竟是我的老丈人,送給他又何妨。”

  當真是這麼個簡單的理由?

  燕北溪狐疑的看着傅小官,心裏半點都不信。

第759章 師兄們

  宣歷十一年的新年,對於虞朝的百姓而言,這是嶄新的一年。

  在宣歷十年這一年裏,總體而言更多的百姓賺到了更多的銀子,這個新年他們過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豐足了許多。

  而定安伯府今年包給下人們的紅包比去歲也更大,一來是西山產業更大,二來是定安伯府增添了兩個少爺一個千金。

  正月初一開始,傅小官一如往年一般,帶着豐厚的禮物去走訪了親朋好友,在蝶儀宮中、在董府、在相府甚至還在長公主府裏都用過飯。

  一切毫無異樣,就連和宣帝相見,翁婿二人也是開懷暢飲談笑風聲。

  總之,上京城的百姓沒有感覺到絲毫異樣,住在上京城的達官貴人,同樣沒有覺得這個年和以往有何不同。

  就連長公主虞書容都暗地裏鬆了一口氣,心想無論如何是翁婿,那個皇帝哥哥終究會顧全大局的。

  偌大的上京城,只有三個人心裏明白這看似風平浪靜的背後,卻正在醞釀着一場巨大的風暴——

  他們是燕北溪,董康平,和尚皇后。

  ……

  ……

  正月初三,天降瑞雪。

  定安伯府,傅小官總算是忙完了年節的拜會,他此刻正和寧思顏坐在陶然亭中。

  “所以你必須學會我的言行舉止,至少讓不太熟悉我的人難以分辨出來。”

  寧思顏很是驚訝,“咱倆身高倒是差不多,但我比你魁梧啊,再說,這形貌差距如此之大,如何能改?”

  “相貌的問題你別擔心,魁梧,你能比我魁梧到哪裏去?我特麼也是練過的人呀,穿得稍微寬鬆一些就好,關鍵是學着我的神態動作……另外,這事僅限於你我二人知道。”

  所以,這位殿下要搞什麼呢?

  難不成他是想在這金陵城裏揹着他的這麼多的夫人去偷人?

  也不對啊,就憑他那膽兒,在那寧桑縣就把司馬澈和徐新顏給正法了、他是要當皇帝的人,三宮六院七十二賓妃這也是正常的事,他而今的這些妻妾們也是有心裏準備的,他何須鬼鬼祟祟去偷人?

  “到時候你自然會知道,莫要瞎想,你只有七天的時間,從現在起,你多注意我。”

  “好。”

  寧思顏不明所以,但覺得有趣。

  傅小官沒再多說,他在等着幾個人。

  沒多久,蘇珏帶着道院的幾個師兄和三師姐一同來到了陶然亭。

  傅小官起身相迎,一眼過去,咦,少了一個——

  “七師兄蘇洋洋呢?”

  蘇珏正了正冠帽,“七師弟有事受師命離開了金陵,我們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諸位師兄師姐請坐!”

  高圓圓一屁股坐了下來,雙手舉起差點拍在了這張石桌子上,“嘿嘿,”他歉然一笑,“肯定是師傅發現了某個墓穴,叫七師弟盜墓去了。”

  傅小官這纔想起七師弟高洋洋精於機關之術,他聽了高圓圓這句話倒沒有去想其它,而是問了一嘴:“聽說陛下將道院定爲國教,二師兄是第一代的教主?”

  高圓圓咧嘴一笑,那雙小眼睛頓時沒了,“師傅沒回觀裏,大師兄又沒空,其餘師弟又不願,但這國教本就是師傅所期待的事,總不能推了吧,只有我去當了。不過還好,這又不是朝廷的官兒,和以前並無二致。”

  “那這道院而今修了幾處?”

  “南山道院都還沒有完工呢,師傅沒回來我可沒銀子,至於要怎麼個修法我這教主說了不算,得等師傅回來之後再定。”

  在這一席談話中,傅小官一直注意着高圓圓的臉色,並無異樣,他放下了心來。

  隨後自然是聊到了六扇門,聊到了江湖。

  蘇珏頗爲感慨,“虞朝的江湖基本算是乾涸了,有三千多武林高手跑去了神劍三旅當了兵,有數萬的武林人士領取了腰牌卻上了岸,說這江湖沒啥混頭,不如趁着這好時節去掙點家業。”

  “另外剩下的那些不願領牌子的江湖人士離開了虞朝,去夷國和武朝的最多。現在六扇門從緝拿江湖歹人轉變成爲了協助金陵府衙辦案……”

  蘇珏搖了搖頭,“辦案這活兒沒趣,我打算等開了朝就辭了這官兒,帶上你三師姐,要麼繼續跟着你,你若是不要,我們就回道院。”

  “不順心?”傅小官驚訝的問道。

  “不順心,破事兒太多,沒時間修煉,反正覺得不太適應。”

  傅小官的視線掃向了二師兄高圓圓和四師兄蘇冰冰、五師兄蘇點點,“你們也是這樣想的?”

  三人盡皆點頭,“沒趣,規矩太多,還是道院裏自由自在。”

  傅小官沉默片刻,抬頭對蘇珏說道:“就算不幹,也還請諸位師兄暫時留在金陵,就住在我這府上,過些天我有事託付給你們。”

  “師傅來信就已經吩咐過,讓我聽小師弟你的安排。”

  “好……!”

  傅小官想的是當自己離開金陵之後,得請這些師兄們幫忙照看一下董府和相府,不怕一萬就怕個萬一。

  雖然昨兒晚上這上京城的禁衛統領霍淮謹攜妻子三公主虞輕嵐來拜訪過他,在傅小官看來,這僅僅是因爲二人間的情誼。

  這樣的情誼放在國家的大義層面,放在宣帝的一道旨意之下,它就顯得過於渺小。

  但這些師兄們不一樣,他們並不受朝廷的節制,若真有那麼一天,他們是敢提着刀劍去面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