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夜已深,這處院子裏安靜了下來。
傅小官毫無睡意,他依然坐在這院子中,徐新顏和司馬澈默默的陪着他,無人說話,便顯得這夜的黑有些沉甸甸。
寧思顏和卓東來被傅小官打發去了房裏,二人一臉懵逼。
“發生了什麼大事?”卓東來問道。
“我哪裏知道。”
“……院子裏的燈滅了。”
“別瞎想,睡一覺起來太陽照常會升起。”
“……有理!”
傅小官吹滅了院子裏的這盞燈唬坪跸胪嗽S多事情,也或許是不再去想這煩人的事情。
他牽起了徐新顏和司馬澈的手,將她們擁入了懷裏,“走吧,咱們也睡覺去。”
徐新顏和司馬澈的心兒突突直跳,夜色掩蓋了她們滿臉的嬌羞,三人向房中走去。
這一夜,夜靜謐如水。
那房裏有微黃的燭火一盞。
就在那燭火中,紗幔搖曳,有疾風驟雨,有溕氲鸵鳎邪禀惹ё恕钡侥菭T火自然熄滅。
窗白一聲雞。
第739章 煥然一新
“小姐……”
小星兒的臉都綠了。
她的雙手緊張的拽住了衣襬,看着小姐若無其事的將那牀單上的一片朵朵殷紅細緻的剪了下來,卻嚥了一口唾沫——那牀單上居然還有一個窟窿,這是什麼情況?
“嗯。”
“十九年……就沒了?”
司馬澈一臉的嬌意,她很仔細的將這一片殷紅給收了起來,“難道你還想本小姐成爲老姑娘?”
“可是、可是……這也太、太隨意了吧?”
司馬家的大小姐呀,那不要臉的不是應該明媒正娶風風光光的把大小姐給娶進家門的麼?
他們、他們就在這樣的一個地方,無聲無息就把人生中最重要的事給辦了……小星兒難以理解,更無法接受。
司馬澈卻嘻嘻一笑,一夜之間,她從少女變成了女人,還是他的女人。
她未覺遺憾,反而充滿了歡喜。
“等你長大了,等你遇見了喜歡的人,你就會明白,儀式,它僅僅是個儀式。”
小星兒楞了許久,她無法明白,而是指了指這牀單上的另外一個洞,“這、這又是怎麼回事?”
司馬澈瞅了她一眼,“小姑娘不懂別問!”
不懂不是應該問的麼?
小星兒忽然之間鬧不明白,便聽見司馬澈說道:“去準備點熱水,我洗洗。”
……
……
徐新顏爲傅小官搓着背。
她搓得很仔細,手上的力道正好,傅小官坐在木桶中覺得非常舒服。
徐新顏面若桃花,但這一刻她的心卻無比寧靜。
自五歲被家人拋棄,而今,她總算是又有了一個家了。
這個家裏的男人很強大,很有擔當,想來未來無論面對多少風雨,他都不會棄家而去。
他會撐起這個家,爲這個家裏的所有人遮風擋雨。
師傅……謝謝您的在天之靈的保佑,讓我遇見了他,從此不再漂泊。
傅小官此刻也有頗多感慨,來到這個世界就快三年了,身邊的人越來越多,這碗水可得端平,萬萬不可厚此薄彼。
她們是他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證據,是他精神的依託,也是他不懈努力的動力。
他已經沒可能再回到從前,哪怕是回到臨江當個小地主也沒可能了。
彷彿是命叩氖衷谕苿幼潘屗粼谶@個世界的印痕越來越深,並且還將繼續更深下去。
他有很多很多的事要去做。
爲了身邊的女人和兒女們,也爲了那個胖子,以及胖子的那些妾室們。
他想到了胖子,想到了那個至今未曾置娴膸煾担氲搅朔蜃訌R和夫子廟下的寶藏,也想到了徐雲清,還有昨夜裏留下了那封信的神祕的人。
無論如何,這些人都不是他的敵人。
他們都在暗地裏默默的注視着他,幫助着他,在恍惚之間,他甚至覺得那個神祕的母親,似乎也在冥冥之中看着他。
對了,還有那個被大雪山雪崩掩埋的父親文帝……你且安心,武朝會比任何時候都會更美好!
秋雨霏霏使人愁,但走出了浴室的傅小官非但沒有絲毫愁緒,反而更加的意氣風發。
經過了昨夜的滋養,他彷彿煥然一新。
他身上的疲憊蕩然無存,他展現在寧思顏和卓東來面前的是一副生龍活虎的模樣。
“看來,我也得找個女人了。”寧思顏咧嘴一笑。
“等回來武朝,你可記得再去十里平湖瞧瞧那個寒露可曾嫁了人。”
“若她未嫁,我就不偷雞,直接偷人!”
“哈哈哈……”
卓東來不明所以,他的青春夢在觀雲城的時候就被傅小官給破碎,他一直暗戀着的武靈兒莫名其妙成了這廝的夫人,還爲他生了一個兒子,現在都會叫爹了……他還能想什麼呢?
眼見着他回了武朝就能登基爲帝,他是他的臣子,他還能有什麼念想了?
只有忘記!
或者……找個人來代替。
……
……
接下來的數日,傅小官留在了這寧桑城。
章平舉意圖趾Φ琅_大人之案,而今已塵埃落定。
州府的府兵將章府大院所有的人一股腦擼去了州府,入了大獄,而章平舉和他的孫子章仲,更是被州府的通判給折騰的生不如死——
知州大人言希北迴金陵去發行股票,而今正在回來的路上,清州偏偏就發生了這麼大的一件事!
若是定安伯真死在了清州,這清州上下的官兒恐怕都沒好果子喫。
所以章平舉這老東西簡直特麼的是活膩了!
殺雞儆猴,一封對章氏上下上千口人的判決書,就這樣從清州傳遍了沃豐道。
秋意正好,章氏一千一百二十六口人,盡皆斬首!
章氏十萬族人連坐,原本應發配充軍,現改判全去修路!
張沛兒留在沃豐城,她正在打理着沃豐城的商鋪。
舊雨巷子裏的那五間商鋪都被她出面買了下來,而今從其餘十三道送來的貨品已經上架,售賣得極好。
當然,她並沒有出面,而是僱傭了張七月介紹的一個掌櫃。
傅小官曾說在這沃豐城成立一座釀酒的作坊,還有那醫學院的事,並沒有落實下來,看來是他改變了主意。
此刻她正和張七月坐在院子裏聊着天,才知道傅小官在寧桑城差點遇刺。
“早知道我該跟着去。”
“定安伯可是福大命大之人,有老天爺保佑着呢,毫髮無損,倒是那章氏……以後再沒有了。”
張七月頗爲感慨,當這消息傳到沃豐城時,父親沉默了許久,悠悠說了一句:“喬六爺死了,章氏滅族了,這沃豐道……倒是風調雨順了。”
她明白父親這話的意思,喬風之死至今無法追查,終究成了一個懸案。
而今又傳來章氏對定安伯不利的消息,兩相結合,喬風之死,似乎也和定安伯有些關係。
沃豐城的官並沒有追究喬六爺的家人,這或許是萬幸。
“聽說姐姐將起程前往金陵?”
“嗯,明日出發,到寧桑城去和他匯合。”
“明年春,我也要離開沃豐城了。”
張沛兒微微一怔,“去哪裏?”
張七月展顏一笑:“和朝風訂了婚,安排在十二月成親。然後……朝風說明年春我們去武朝。”
“去武朝幹啥?”
“他說……去求個更大的未來!”
第740章 再見亦是情
金陵初冬的雨很涼。
在這樣的冷雨時節,自然是窩在房間裏煮上一壺酒,更令人快樂愉悅。而若是能夠坐在那溫暖的畫舫裏,有着許多的女子陪着一起喝酒,那自然會更讓人愉悅。
秦淮河裏一如往昔的飄着許多的畫舫,畫舫裏一如往昔的是金陵城的達官貴人們,在這樣的雨夜裏,邀三五好友,圍爐而坐,賞舞聽曲打茶圍,當然是一大樂事。
這樣的歡愉是別的畫舫的,紅袖招卻冷冷清清,什麼都沒有。
金陵秦淮河上的紅袖招,在重建之後再沒有接過客人。
胡琴胡大家不再釀酒,添香酒就此成爲了絕唱。
而今的紅袖招僅僅剩下了一個名字,就連紅袖招上唯一的歌姬柳煙兒,也不知道何時被胡大家給打發走了。
她似乎累了,倦了。
她沒有心思再去譜曲,她就像步入了遲暮的老人,整天就坐在這畫舫二樓的船頭,獨自一人要麼煮上一壺茶,要麼煮上一壺酒——酒是西山天醇,然後一個人就着一碟花生米,一邊喝一邊喫一邊看着那夫子廟。
似乎那被炸開了一個洞,至今未曾填上、甚至再無人守着的夫子廟裏,有着她眷戀的過往。
這一夜金陵有雨。
紅袖招的燈灰廊涣磷牛铝懔憔拖竦却呕貋淼哪硞�人。
胡琴坐在二樓寬敞的大廳中,她的面前擺着一張琴。
她怔怔的看着這張琴,看了許久,卻沒有落下手指,琴聲自然沒有響起,她卻起身離去。
她坐在了另一頭的窗前,將桌上的酒爐子給點上,然後放了一壺酒,便轉頭看向了窗外。
窗外是浩渺的秦淮河,河上依然漂泊着許多的畫舫,那些畫舫裏依然有絲竹之聲傳來。
淡淡的,輕輕的,偶爾被這夜風給吹斷,然後又連在了一起……她們彈的,唱的,都是傅小官寫下的那些詞。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想到了傅小官,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就在這時,她抬頭往門簾望了去。
那門簾開了,一個穿着一身青衣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他未穿蓑衣,未戴斗笠,所以他披着一身的初冬的雨。
胡琴的視線陡然一凝,她那張許久都未曾有過多少情緒的臉,在看見這男子的那一刻,卻豁然動容!
她站了起來,並沒有走過去,就在她的視線中,那男子翩然而至。
“一別就近二十年,你可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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