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399章

作者:堵上西楼

  司馬澈打蛇隨棍,她從袖袋中取了兩份合同,要來了筆墨,將這合同的條款作了更改。

  原本的買賣關係,變成了贈送。

  “既然章家主有此找猓潜阏堅谶@合同上落下名字和手印。”

  章氏的三個兒子和一個孫子都極爲緊張的看着章平舉——您老這字一簽手印一摁,那足足三千畝可就真沒了!

  可定安伯在此啊,他們很想提醒家主一句,卻偏偏不敢開口。

  章平舉想的自然不一樣,反正這三人都活不過今晚,這字老夫就大大方方的簽了又如何?

  呆會這三人死了,再將這合同取回來一把火燒了,這田地依然在老夫的手裏。

  如此一想,章平舉拿起了筆落下了他的名字,又叫人取來了印油,極爲仔細的摁上了手印。

  “小人能夠爲沃豐道之建設盡一番綿薄之力,這是小人的榮幸……”他將這合同遞了一份給司馬澈,又道:“司馬世家能夠在紅葉集投資建廠,這是紅葉集之幸,這以後紅葉工廠招工……還請縣尊大人能夠多收一點章氏族人。”

  司馬澈歡喜的吹了吹這合同上未乾的墨痕,笑道:“章家主放心,就憑章家主的這番識大體的眼光,本縣令保證以後紅葉工廠的招工,優先錄用章氏族人。”

  “多謝縣尊大人!”章平舉躬身一禮,規規矩矩。

  他的兒孫此刻才明白家主的這番良苦用心——原來家主是爲了章氏族人,這是一舉兩得之英明舉措啊!

  一來解決了族人的就業問題,二來又和這位女縣令以及定安伯扯上了關係,這位女縣令還是定安伯的未婚妻,那章氏一族可就找到了這沃豐道最粗的那顆大樹了!

  有這顆大樹的庇護,章氏一族定然會在沃豐道崛起爲一流的家族!

  家主果然老到,此前一直拖着,爲的居然是賣個好價錢。

  傅小官也一直在看着章平舉,越看越迷糊,這老頭不似作僞,難不成是自己已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管他的,能夠辦成這件事也算是善緣。

  而傅小官等人並不知道的是,就在這時候,平橋上發生了詭異的一幕!

  ……

  ……

  計雲歸在戌時末,帶着章仲和丁老三以及三十名強壯的護院來到了平橋。

  夜風微寒,平橋這地方本就僻靜,四野裏壓根沒有人家。

  計雲歸看了看嘩啦啦流淌的梅河水,在上風位置取了一柱香來點上。

  “你們都過來……”隨着他一聲招呼,所有人圍在了他的身邊。

  “你們都是家主的心腹,今兒夜裏發生之事想必你們都明白,這可是大罪!我就問你們現在怕不怕?”

  丁老三砰砰的拍了拍胸口,“怕個鳥!不就是弄死一個狗官麼?”

  說着這話,他惡狠狠的掃視了一眼三十護院,沉聲說道:“咱們可都是受了家主莫大的恩惠,現在是報答家主的時候了,若你們敢有半分悔意,老子這把虎頭刀可沒長眼睛!”

  站在計雲歸身邊的章仲鏘的一聲拔出了劍來,他也沉聲惡狠狠的說道:“今兒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們的家人可在小爺我的手裏,若是有人事後走漏了半點風聲……”

  他提起了寒光閃爍的劍,正欲一劍刺入這地上,沒料到他身邊的計雲歸忽然伸出了一根指頭,悄然的落在了他的腰間……

  “噗……!”的一聲,章仲倒在了地上。

  丁老三豁然一驚,“你……”他就說出了這一個字,空氣中有隱隱的暗香,接着他便看見三十個護院全都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然後他自然也倒了下去。

  計雲歸掐滅了那柱香,收入了懷中,嘀咕了一句:“浪費了一寸。”

  接着他便一指落在了丁老三的丹田,廢去了他的武功,然後他抓起了地上昏迷的人,噗通噗通便丟入了梅河裏。

  最後就剩下個章仲,他又一指廢去了章仲的武功,從袖袋中取了一條繩索將章仲給五花大綁了起來。

  他擰着章仲向寧桑縣縣衙飛去,悄無聲息的落在了縣衙後院,將章仲綁在了這後院走廊的一根柱子上,還取了一盞燈唬瑨煸诹苏轮俚念^上。

  他從袖袋中取出了一封信塞到了章仲的懷裏,然後飄然而去。

  他去的方向並不是夷國,居然是虞朝方向。

  半個時辰之後,傅小官一行離開了章氏大院。

  章平舉毫無睡意,此刻他正站在章氏大院的天井中,心裏極爲緊張的算着,大致再半個時辰,當傳來好消息了。

  他的長孫章子來端着一碗新沏的茶給他送了過來,“爺爺好手段,咱們章家從此以後靠着定安伯這顆大樹可就好乘涼了!”

  章平舉微微一笑,心想……爺爺今兒晚上可是砍了一顆大樹啊!

  他接過茶碗,掀開茶蓋嗅了嗅,“明兒一早,你就隨你父親跟着計先生回太臨城……太臨城,纔是我們的家啊!”

  “你去了太臨城,有計先生照拂,有邊相爺爲靠山,明年科考給爺爺考個進士,咱們章家就算是有人在朝中爲官了。”

  章子來一怔,“不是,定安伯那麼厲害的人才是咱們章家理應追隨的對象呀……”

  他頓了頓,又道:“孫兒可是花了好多功夫去了解這位定安伯,爺爺切莫看他才十八歲,他可是在秦嶺七盤關斬殺了無數叛軍,還以一曲楚歌將反傺Χㄉ饺f大軍給活生生唱跨掉的存在……”

  “爺爺,這樣的英雄少年,他的前途無量,咱們追隨着他的步伐,章家必然崛起,爲何要舍他而去夷國呢?”

  章平舉心裏一驚,對啊,傅小官那廝還是個打仗的高人,計先生的那番計劃,可千萬別出了漏子!

  他現在很是擔心,忽然覺得心裏有些發慌。

  “子來……”

  “嗯。”

  “你先回房去休息。”

  “好,爺爺也早些休息吧。”

  章子來轉身離去,章平舉皺起了眉頭。

  他有些心煩意亂,眼皮子直跳,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會是哪裏不對勁呢?

  他抬頭望着漆黑的天空,覺得這天空就像一個無底的深淵,似乎就要將他、將整個章家給吞噬了一般。

第738章 夜靜謐燈火微微亮

  傅小官一行一路走過了平橋,屁事沒有的回到了縣衙的後院——

  他看見了那盞燈唬匀灰部匆娏四潜K燈幌陆壸诺哪莻�人!

  他又四處張望了一下,沒有看見寧思顏和卓東來,也就是說這個人並不是他們倆給綁來的。

  那這是誰幹的?

  這個人又是誰?

  司馬澈此刻皺起了眉頭,她走了過去仔細的看了看,“章平舉的孫子章仲……他怎麼會在這?”

  傅小官也好奇的走了過去,剛剛站在章仲的面前,章仲悠悠的睜開了眼睛——

  “啊……!”

  他突然一聲大叫,嚇了傅小官一跳。

  “你、你、我……”

  章仲在這一瞬間恢復了記憶,他並不認識傅小官,但他認識司馬澈啊!

  那司馬澈身邊的這個男人定然就是傅小官了。

  傅小官沒有死,對了,計雲歸,是計雲歸那王八蛋害了老子!

  他的視線左右移動,沒有看見計雲歸,傅小官卻蹲在了他的面前,笑眯眯的看着他問道:“這麼晚了,你這是被劫持了?”

  “啊、對,大人,小人夜行遇見匪人,被打暈了過去,未曾想到會在這裏。”

  “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章氏章仲。”

  “可有看見匪人的模樣?”

  章仲一怔,不能將計雲歸給說出來啊,萬一計雲歸被抓住,刺殺傅小官之事豈不是就曝光了。

  “夜太黑,小人未能看清匪人的模樣。”

  徐新顏忽然皺了皺眉頭,“你說謊,你背上揹着劍,分明會武功,只是被人散去了修爲。”

  這件事就很詭異了。

  傅小官站了起來,按照司馬澈前面所言,章平舉原本是千方百計的阻撓司馬家在紅葉集徵用土地,但今兒晚上卻表現的如此大度。

  事出反常必有妖,章平舉究竟想幹什麼?

  他這孫子是被誰給廢去了武功還送到了此處?

  傅小官神色嚴肅,他又蹲了下來,將手伸入了章仲的衣袋,一番搜尋,他找到了計雲歸留下的那封信。

  章仲頓時傻了眼,他身上除了幾十兩銀子本什麼都沒有的呀,這信是哪裏來的?

  “大人,那是匪人意欲陷害小人!”

  傅小官一樂,“你怎麼知道這是陷害呢?”

  章仲愕然,傅小官沒有理他,他打開了這封信,豁然震驚:

  “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

  軟泥上的青荇,油油的在水底招搖。

  在康河的柔波里,

  我甘心做一條水草。

  少爺,見信好!

  從臨江至金陵,從金陵至沃豐道,少爺當真長成了小姐曾經說過的那般模樣。我很歡喜,遺憾的是我無法陪伴在少爺的身邊,終究不能分享少爺成長的喜於樂。

  夷國國君已將少爺視爲最大的敵人,荒人的天刀軍已經成型,並配備了三千來把燧發槍,荒人將在明年春南下,聽說少爺也打算在明年春去打荒人,我以爲少爺根本無需去理會。

  我走了,少爺莫問,我去找找故人,去探尋一段往事,以後自會相見。

  少爺保重!”

  傅小官看了這封信三遍!

  他的眉間深鎖,嘴脣抿得很緊。

  這個留信之人稱自己爲少爺,其中那一句當真長成了小姐曾經說過的那般模樣……小姐想來就是母親徐雲清了,母親於泰和五十年春逝世,她怎麼知道自己會長成什麼模樣?

  這個人想來是母親的僕人,但在這封信裏他用的是‘我’,也或許他是母親的友人。

  他知道那首《再別康橋》,那麼這首詩……難不成是母親留下的?

  一想到這裏,傅小官倒吸了一口涼氣——母親是穿越而來?

  這也不對啊,假如母親是穿越而來,她怎麼知道自己會長成什麼模樣?

  如果她不是穿越而來,她爲何又知道那首詩呢?

  這個人說要去探尋一段往事,會不會就是關於徐雲清的事呢?

  徐雲清是被武朝蕭皇后派人下毒而死……難不成其中還有隱情?

  一連串的疑問在傅小官的腦子中紛紛冒了出來,如開春時節的野草一般,一發不可收拾的瘋長。

  他長長的吁了一口氣,將這封信仔細的收了起來,抬頭望了望漆黑的天空,心裏喃喃的說道:“你……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呢?”

  徐新顏和司馬澈看着傅小官凝重的表情有些擔心,章仲此刻卻早已面色蒼白如紙。

  “小人、小人該死……”

  “閉嘴!”傅小官一聲呵斥,“將他打入大牢,好生審問……”

  “對了,速速派人去清州府調集府兵,章氏大院,所有人全部抓捕!”

  司馬澈一驚,她迅速的走了出去,就在此刻,寧思顏和卓東來回來了,他們一手提着一個人。

  寧思顏手裏提着的是章平舉,而卓東來手裏提着的是章平舉的長孫章清揚。

  章清揚一臉懵逼,而章平舉早已絕望。

  此刻再一看見章仲,他自然知道事情已經敗露,章氏家族,從此將不復存在。

  傅小官現在沒心情去問這破事,他僅僅是看了看章平舉,目光冰冷,令章平舉仿若置身於數九寒冬。

  ……

  ……